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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有光。

昏黄的油灯光亮从窝棚缝隙透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炊烟、泥土和牲口混杂的气味。

让祁开元紧绷的神经稍感意外的是，这贼窝里竟有寻常的人烟气：几个穿着满是补丁衣裳的瘦弱孩童正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玩耍追逐，发出并不嘹亮的嬉笑声；角落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妇人就着微弱的光，笨拙地修补着一件同样打满补丁的破衣服；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鸡鸣狗吠。

这与预料中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的匪巢截然不同。

祁开元绷紧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每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人影。

这里的每一个成年人，无论男女，脸上都带着被生计长久折磨留下的麻木和刻痕，眼神警惕而浑浊。

胡伯小心翼翼地驱赶着马车，也忍不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负责带他们进来的老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忍不住回头嘟囔：“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你们几个看着不像傻的，怎么偏要往贼窝里钻？嫌命长？”

祁云熙垂眸沉默，窝棚里的景象已经给了她想要的初步信息。她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这片勉强维持生存的聚落，直接对老三问道：“因为我听到你们提到了共福会。”

老三脚步猛地一顿，倏地转过身：“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祁云熙跳下车，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稳却清晰：“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从南边千里迢迢北上，正是听闻在北疆这片‘三不管’的地界，共福会的人活动很是密集，有些路子。想过来探探门道，碰碰运气。碰巧从你们口中听到这名号，所以才……想上山来探个虚实。”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老三彻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张着嘴，好半晌才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你知道共福会是干嘛的吗？”他上下打量着祁云熙年轻的脸庞，

“你才多大？难不成……你想加入共福会？”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我自然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祁云熙语气笃定，目光坦然迎着老三的审视，“不然谁会放着南方那好地方不待，跑这苦寒荒凉之地？既然你们这些靠山吃山的都跟他们有联系，凭什么我不能去碰碰运气、想办法加入呢？”

“加入？就凭你？！”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他指着周围那些在寒风中似乎随时可能倒塌的破败窝棚，“小子，你别做梦了！我们跟他们扯上点关系，那是因为这日子没法过了！是为了我们老婆孩子……为了子孙后代能寻条活路！你？看你细皮嫩肉的，年纪轻轻懂什么？该不是哪个大户人家里跑出来的少爷，听点边角故事就跑来胡闹吧？”

老三这番话，虽带着鄙夷，却透着一丝底层挣扎的无奈和一丝……质朴的道理。

一个山贼窝的头目能说出为了子孙后代寻条活路这种话，本身就极不寻常。

祁云熙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信息点：“所以，你们实际上……并没有加入共福会？”

老三闷哼一声，显得不服气：“加入？共福会的大人物亲口说的，我们这种人，本就是山贼草寇，被朝廷或者哪路大老爷招安了，算改邪归正，运气好还能混个看家护院的差事，混口饭吃，也能保下这条烂命。但要是顶上了共福会的名号……”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那就是朝廷必除的反贼！各路官军、商会打手见了就杀的靶子！只有死路一条！他们说我们这身份，干点外围的活儿就够了！”

“未来共富会起势之后我们等人再揭竿而起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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