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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木桶，不顾药汁的滚烫，直接坐在谢无妄的身后。

她张开双臂，在后面紧紧地搂着谢无妄。

“开始执行。”

她把下巴放在谢无妄汗湿的肩头，轻声说道。

毒医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刺入谢无妄头顶的百会穴，第一根金针就扎了进去。

呃——

昏迷中的谢无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叫声。

他猛然绷紧身体，像一张满弦的弓。

巨大的力量差点把沈寒星掀出去。

沈寒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谢无妄的手臂里，抠出血来。

“谢无妄，疼就咬我。”

她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

第二根针。

膻中穴。

谢无妄猛然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时的嘶吼。

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沈寒星的肩膀。

很深入。

沈寒星闷哼了一声，眉毛皱在了一起，但是她抱住他的手却紧了一点。

鲜血沿着她的肩膀流下，混入了黑色的药汤中。

毒医的手在发抖，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针下去都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暖阁内只听见流水声、两个人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毒医最后一根针扎下去之后就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地上，这个时候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桶里的水变成了墨汁般的黑色，并且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谢无妄终于安静了。

他的头无力地搭在沈寒星的脖子上，虽然呼吸很微弱，但是平稳了很多。

沈寒星觉得身体一侧开始有麻木的感觉。

肩膀上的伤口很疼，但是她却感到很安心。

幸存。

这只九条命的猫最终也没有忍心让它独自待在人间。

“殿下……”

毒医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复杂的说，“命是保住了，但是……”

沈寒星心里一惊，“但是怎么了？”

毒医看着昏睡的谢无妄，叹了口气：“他的经脉寸断，丹田也废了。”

“也就是说，他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都没了。”

没有了。

曾经一根手指就可以杀人九千岁的活阎王，现在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整个大周都知道。

比一般人要虚弱得多。

一场风寒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沈寒星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谢无妄苍白的脸颊，将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拂到耳后。

“没有了就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平和，并无任何后悔的情绪，只有庆幸。

“以前刀子一直站在他的前面保护自己。”

“以后由我来给他递刀。”

沈寒星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人活着就行，就算是个废人也是沈寒星的。”

“如果有人因为他的牙齿没有了就来欺负他……”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我将那个人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柴烧。”

门外传来裴元急切的话语。

“殿下，不好了。”

“赵瑾带着一帮文官在朝堂上闹事，他们说……”

裴元顿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愤怒。

“他们认为，国家不能没有君主。”

“陛下年纪尚小，又受到惊吓，理应退位让贤。”

“他们要逼宫，把赵瑾推上台。”

沈寒星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都已消逝。

外患刚除，内贼便迫不及等地上台了。

很好。

沈寒星小心地把谢无妄交给旁边的番子，嘱咐道：“看好他，若是一根头发少了，你们自己去领死。”

她从木桶里站了起来，带出哗啦啦的水声。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而挺拔的轮廓。

“裴元。”

“在。”

“把朝服拿过来。”

“最红的一件。”

沈寒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接过裴元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顾宴臣虽然倒下了，但是顾宴臣养的狗还在。”

“既然他们不愿意好好活了，本宫就送他们去见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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