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99章码头暗影(2 / 2)
作品:《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他拧开笔帽,借着月光看笔尖。笔尖很细,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那是二十年前,周武用这支笔写下最后遗言时留下的墨迹。
林默涵把笔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墨水的味道,早就散了。
可那股说不清的气息,还在。
那是周武的气息。
那个从未谋面,却和他有着同样代号的人。
他把笔收好,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某一页。
那是杜甫的《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他轻轻念着,手指在字里行间慢慢划过。
念到“家书抵万金”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家书。
他想起女儿林晓棠,想起她周岁时的照片,想起妻子在照片背面写的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他已经三年没想过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想多了,心会软。心一软,手就会抖。手一抖,就有可能犯错。犯错,就意味着死亡——不仅自己死,还要连累那些跟他一起飞的人。
他把书合上,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港口,还有灯火在闪烁。那是夜班工人在装卸货物,为了生计,日夜不停地忙碌。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边,有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打响。
他们不知道,有些人,为了让他们能安稳地过日子,正在刀尖上跳舞。
林默涵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去死,是活着。”
父亲当年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小,不懂。
现在他懂了。
活着,比死难多了。
尤其是,当你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的时候,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摸了摸那支笔。
周武,你在天上看着吗?
看着吧。
看着那只海燕,怎么继续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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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去了旗津。
他按照阿桂给的地址,找到了中洲里35号。那是一栋老旧的砖房,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尽头,四周长满了杂草。门上的锁已经锈死,窗玻璃碎了好几块,屋顶的瓦片也塌了一片。
他绕到房子后面,从一扇破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了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家具——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两把缺了背的椅子,还有一个歪倒的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林默涵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最里面的墙角,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
空的。
他把那块地板撬起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把地板盖回去,站起来,又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可以。
隐蔽,破旧,不会有人注意。离码头不远,方便转移。万一出事,还可以从这里坐船出海。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默涵闪到窗户边,从破玻璃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朝这栋房子走来。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林默涵盯着那张脸,心跳猛地加快。
那个人,他认识。
是魏正宏。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默涵来不及多想,迅速扫视四周。这屋里没有后门,只有进来的那扇窗。但魏正宏已经走到门口,现在跳窗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他只能躲。
他迅速钻进那个地窖,把地板盖好。
地窖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头顶传来细小的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林默涵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在这空荡荡的屋里格外刺耳。
然后是脚步声,在屋里慢慢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停下来。
又走,又停。
林默涵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脚步声停在他头顶上方。
魏正宏就站在那块地板上面。
林默涵能感觉到他鞋底的重量,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忽然,魏正宏开口了。
不是对着地板,是对着外面。
“没有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处长,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魏正宏说,“有人告诉我,他今天会来这里。”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告诉他?
谁?
“那咱们在这儿等?”那个声音问。
“等。”魏正宏说,“他不来,就等到他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外走的。
门关上了。
吱呀一声,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林默涵在地窖里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头顶没有动静。
他轻轻推开地板,探出头,四下看了看。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跳出地窖,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也空荡荡的,只有杂草在风中摇晃。
魏正宏走了。
可他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林默涵心里。
有人告诉他,我会来这里。
谁?
阿桂?不可能。如果是阿桂出卖他,魏正宏就不会只带一个人来,更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那是谁?
林默涵翻出窗户,从房子后面绕到巷口,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快步离开。
他必须回去,尽快见到阿桂。
问清楚,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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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默涵再次来到三号码头。
他找到阿桂做工的地方,问了几个人,都说阿桂今天没来。
“病了?”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说,“那小子壮的跟牛似的,从来没病过。”
林默涵的心又沉了三分。
他问清阿桂的住址,直接赶过去。
阿桂住在码头后面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里,挤挤挨挨的房子,到处都是晾晒的衣物和乱跑的鸡鸭。林默涵找到阿桂家,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柜门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阿桂趴在屋子中央的地上,身下是一摊血。
林默涵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阿桂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阿桂!”林默涵压低声音喊,“谁干的?”
阿桂看着他,嘴角忽然咧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很淡,很苦,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沈老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那个人……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阿桂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指什么。但他的手指只抬了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
林默涵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看着地上那摊慢慢凝固的血,看着阿桂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年前,周武牺牲在下关码头。
二十年后,他的表弟阿桂,牺牲在高雄港。
这一家子,用两代人的命,在等一只海燕。
林默涵跪下来,伸出手,把阿桂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支周武的笔,放在阿桂手里。
“阿桂,”他轻声说,“你表哥来接你了。”
他转身,消失在棚户区的巷道里。
身后,阿桂静静地躺着,手里握着那支笔。
笔帽上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武。
阿桂。
还有那只永远不会停止飞翔的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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