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67章 新大陆的传说(2 / 2)
作品:《第九回响》[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清道夫”到了。
软梯迅速被收起,“舷窗”合拢。透过那半透明的、类似加厚角膜的舷窗材质,陈维看到水潭边的蓝色晶体光芒骤然熄灭,岩壁上的荧光船影图案也迅速黯淡、消失。最后一丝微光映照下,几道穿着厚重深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般装置、牵着某种体型精瘦、双眼赤红猎犬的身影,冲到了水潭边,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岩壁和重归漆黑死寂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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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所有的光消失了。
“潮歌号”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些船体两侧的肉质触须有节奏地摆动起来,推动着这艘奇异的生物舰船,悄无声息地沉入竖井,向着更深、更黑暗、水涌动的方向潜去。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格局奇特。没有明确的房间分隔,空间由巨大的、仿佛仍在缓慢生长的珊瑚骨架自然分隔,地面覆盖着厚实而有弹性的某种海藻绒毯,空气湿润,弥漫着海盐、碘酒和淡淡生物分泌物的混合气味。照明来自嵌在珊瑚壁和天花板上的、各种会发光的海洋生物器官或共生藻类,光线柔和而变幻,让整个空间显得光怪陆离。
拉瑟弗斯引领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舱室”,中心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水池,池水清澈,微微荡漾,散发出宁静的气息。池边摆放着几个由巨大贝壳打磨而成的“座椅”。
“坐。”老人自己先在一枚最大的扇贝椅上坐下,将骨拐靠在身边。那三个先前袭击他们的护卫黑影如同融入背景般,悄然退到珊瑚骨架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陈维扶着艾琳坐下,索恩和塔格一左一右,保持着戒备姿态。陈维能感觉到,这艘船在移动,但异常平稳,几乎感受不到水流冲击的颠簸,只有一种细微的、有韵律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整艘船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大生命体。
“现在,”索恩盯着拉瑟弗斯,异色瞳孔在变幻的生物光下闪烁,“可以说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海外发生了什么?那个‘风暴眼’和‘碎片归位’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拉瑟弗斯似乎并不急于回答所有问题。他乳白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陈维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停在他胸前的古玉位置。
“我们……是遗民。是‘大撕裂’之后,留在伤痕这一侧……最后的‘看潮人’。”他的声音缓慢,开始讲述,每一个词都仿佛承载着海水的重量。
“在我们的传说里……世界之初,有九根支撑天海与陆地的巨柱……八根闪耀,一根沉默。沉默的柱子,是归宿,是循环的终点与起点……它维系着另外八根的稳定,让潮汐起伏,让生命轮转,让回响……不至于在辉煌中燃尽,或在寂静中冻结。”
艾琳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与科恩描述的、以及维克多暗示的“九柱回响”平衡体系惊人地吻合!
“后来……沉默的柱子……被恐惧它的人……从‘现实’的乐章中……抹去了音符。”拉瑟弗斯的声音里带着古老的哀伤,“柱子断裂,碎片崩落……有的落入群山,化作玉石……有的沉入深海,化为奇贝……还有的……飘向了星海的彼岸,或者……坠入了连我们都不知道的裂缝……”
他枯瘦的手再次摸出那片古老的贝壳碎片,托在掌心。“我们一族……世代看守着落入深海的这一片。我们聆听它的低语,感受它的韵律……也承受着,因为它残缺而带来的……苦果。”
“苦果?”陈维追问。
“沉默的柱子消失……海洋的‘回响’……最先开始变得……奇怪。”拉瑟弗斯浑浊的眼珠仿佛望向虚空,“潮汐的力量变得狂暴而不规则……深海沟壑中,本该沉睡的古老回响造物渐渐苏醒,变得饥渴而混乱……原本滋养万千生命的‘生命回响’与‘风暴回响’的海域,开始出现一片片的……‘静默区’。”
“静默区?”
“在那里……声音消失。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吃’掉了。连回响的力量,都会被那股寂静……剥离、吞噬。鱼儿不再游动,珊瑚失去颜色,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变得微弱失真……静默区像溃烂的伤口,在翡翠群岛之间……蔓延。”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最初只是几处偏僻的礁盘……现在……已经侵蚀到了有人居住的大岛边缘。我们赖以生存的渔场在枯萎,导航的鲸歌在减弱,甚至连族人中……一些年幼的孩子,出生时对‘海洋回响’的共鸣……都变得微弱而不稳定。”
陈维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正是大陆“回响衰减”现象的另一种、可能更剧烈、更直观的表现吗?失去了第九回响这个“平衡阀”与“回收站”,不仅仅是力量在流失,而是整个系统的紊乱开始在物质界显现出恐怖的“症状”!
“我们寻找原因……翻阅最古老的刻痕与歌谣……直到在一条位于深渊海沟边缘的、即将被静默吞噬的古祭祀甬道里……找到了这个。”拉瑟弗斯轻轻摩挲着贝壳碎片,“碎片在那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悲鸣。它的‘记忆’被激活了……我们‘看’到了模糊的景象:另一块更大的、落入群山的碎片,正在被一个年轻的灵魂携带、挣扎、试图理解……我们也‘听’到了碎片之间……跨越重洋与陆地的、绝望的共鸣呼唤。”
他抬起头,“看”向陈维:“顺着那呼唤……借着洋流与深海水脉的隐秘通道……我们来了。预言说,当两块以上的碎片彼此靠近,并有一个能‘倾听’而非‘驾驭’它们的灵魂出现时……或许……就是寻找归途、修补伤痕的开始。”
“风暴眼呢?”索恩没有完全被这古老的故事打动,他更关心迫在眉睫的危险,“你说风暴眼在深海旋转。”
“静默区的中心……就在翡翠群岛与深渊海沟之间的某片海域。”拉瑟弗斯的语气凝重起来,“那里……原本是‘风暴回响’与‘海洋回响’交织最猛烈、也最富生机的地方,被称为‘孕育之涡’。但现在……涡流还在,风暴却死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贪婪的‘寂静’,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旋转、扩张。我们派出的最勇敢的探潜者……再也没有回来。只有传回的最后片段影像显示……在那寂静的风暴眼深处,海水……是暗红色的。并且……有东西的阴影,巨大到无法想象,在缓缓蠕动。”
暗红色?蠕动?
陈维猛地想起科恩最后提到的、关于“伤口”寂灭之喉“正在变得‘饥饿’和‘活跃’”的警告!难道海外的“静默区”风暴眼,与北境的“寂灭之喉”,是同一“伤口”在不同地方的表现?甚至是……某种存在的不同“触角”?
“你们希望我做什么?”陈维直视着拉瑟弗斯乳白色的眼睛,“带着这片古玉,去那个风暴眼?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拉瑟弗斯缓缓摇头,“碎片需要归位……但不是简单地投入风暴。那只会被吞噬。我们需要……找到‘柱子’断裂的‘接口’,找到让碎片重新‘连接’、发挥其‘平衡’与‘净化’本质的方法。我们相信,持钥者你……既然能引动碎片的共鸣而不被立刻反噬,或许……你就是那个能找到‘接口’的人。而‘接口’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
“……可能不在风暴眼里。而在风暴眼曾经守护的、如今已被静默吞噬大半的……‘翡翠王庭’旧址之下。那里,藏着我们先祖关于‘九柱’的最后记录,以及……一座与你们大陆‘观测塔’类似的……‘深渊之眼’。”
深渊之眼!又一个“眼睛”!
陈维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大陆的观测塔,海外的深渊之眼……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都是观测“伤口”或“回响”的设施?还是……指向第九回响真相的不同侧面?
船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船体那有韵律的细微震动和隐约的水流声。
艾琳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拉瑟弗斯先生,你们穿越重洋来到这里,又深入北境地底找到我们……你们的船,是怎么躲过海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的眼线?比如……秩序铁冕,或者静默者?”
拉瑟弗斯脸上那些深海沟壑般的皱纹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算是笑容的表情。
“大海……是宽容的,也是残酷的。它有无数的道路,藏在洋流之下,藏在海沟之中,藏在巨兽的迁徙路径里……我们驾驭潮歌,与海洋共生,走的是生命与回响的道路,不是钢铁与蒸汽的道路。那些依赖机械与固定航线的眼睛……很难捕捉到我们的痕迹。”
他顿了顿,乳白色的眼珠转向陈维,那空洞的视线却仿佛蕴含着极大的重量。
“但危险……并不只来自海面。我们来的路上……穿越一片被称为‘回响坟场’的古老海域时……‘潮歌’感到了不安。那里沉没了太多船只与生命,积累了太多未散的执念与混乱回响……而在那片坟场的边缘,我们‘瞥见’了不属于海洋的灯火。钢铁的船只,混合着蒸汽与一种……冰冷观察意味的符文光芒。他们悬挂的旗帜上,有齿轮,也有三叶草。”
三叶草与齿轮!
陈维和艾琳同时一震!科恩的记忆碎片中,那个在极地冰原上与秩序铁冕共同建立临时营地的未知势力标志!
“他们似乎……也在那片海域搜寻着什么。”拉瑟弗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疑虑,“我们没有靠近。但‘潮歌’感觉到……那些钢铁船只上,有不止一道强大的、令人不安的回响波动……其中一道,格外冰冷,格外……‘专注’。就像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猎物的眼睛。”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陈维的脊椎爬升。
左眼的幻象毫无征兆地再次扰动,这一次,浮现的不是地图,也不是符号。
而是一片汹涌的、墨绿色的海面之上,阴云密布,电蛇狂舞。一艘钢铁与木质混合、风格粗犷奇特的巨舰,撞破浪涛,昂首前行。舰桥上,一个身着深蓝色笔挺制服、肩章上有三叶草与齿轮徽记的金发身影,正举着一个仿佛由多重水晶透镜构成的复杂望远镜,眺望着远方。而在他身后稍远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望远镜反射的微光,冰冷地、精确地,朝着“镜头”外的陈维——
看来。
船舱内的生物光,毫无征兆地,同时黯淡了一瞬。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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