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789章 暗流涌动,市委大楼三层东侧(1 / 2)
作品:《针锋相对之战场》[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0789章暗流涌动,市委大楼三层东侧(第1/2页)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三层东侧,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牌上只写了“部长办公室”四个字,连名字都没有。这是规矩。组织部长管着全市干部的乌纱帽,多少人盯着那扇门,门越不起眼,盯着的人心里越痒。
买家峻早上七点四十到的。常军仁已经在泡茶了,桌上两只青花瓷盖碗,一碟花生米,两包烟。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半面墙,里头塞满了档案盒,脊背上贴着年份标签,最早到九十年代末。
“坐。”常军仁把茶推过来,“尝尝,我老家自己炒的。”
买家峻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回甘重,像中药铺子里熬出来的东西。他放下茶碗,常军仁已经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搁在了桌面上。
“你要的考核材料。”常军仁用指节敲了敲档案袋,“我挑了三份。一份是迎宾集团那个子公司法人代表——就是解迎宾那个远房侄子——他的干部履历。一份是规划局副局长老陶的,就是批安置房项目规划调整那个。还有一份,你猜是谁的。”
买家峻拆开档案袋,抽出第一份。解迎宾的侄子叫解小军,三十五岁,履历表上写得规规矩矩:某镇副镇长调任迎宾集团副总经理,再调到集团下属子公司当法人。从副科到正科用了三年,从正科到国企副总用了两年。每一步的考察材料上都写着“群众公认、实绩突出”。
“这个解小军,在镇上分管过什么?”买家峻问。
常军仁嚼着花生米,嘎嘣嘎嘣响:“土地。征地拆迁,安置补偿,都经他的手。他在镇上干了三年,镇里拆迁了六个村。老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解扒皮’。”
买家峻翻到考核材料最后一页,群众测评分数一栏:76.3分。旁边领导测评:97.2分。差二十多分。
“这个数字,上报的时候没打回来?”
常军仁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出来的,冷冷的:“打回来?谁打?我在部务会上提过一次,说解小军的群众测评偏低,建议暂缓提拔。解宝华当场就说,基层工作嘛,矛盾总是有的,测评低说明敢碰硬,不是坏事。书记也点了头,我就没再说什么。”
“书记点的头?”
“嗯。”常军仁又点了一根烟,“书记的原话是,用人要看主流。解小军的主流是什么?是完成了市委交办的征地任务。这话没错,我没法反驳。”
买家峻把材料搁下,拿起第二份。规划局副局长陶大年,五十二岁,部队转业干部。他的考核材料里夹着一张“关于迎宾花园项目规划调整的说明”,落款有他的签字。买家峻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个调整把原本规划为绿地和社区医院的三栋楼区域,改成了商业住宅。容积率从二点二调到了三点五。但调规报告上写的理由只有一句话——“根据城市发展需要”。
“这个调规,程序上走了没有?”买家峻问。
“走了。规划局党组会通过,报市政府分管领导批了。”常军仁掸了掸烟灰,“但有意思的是,规划局党组会的纪要里,老陶是唯一投反对票的。会后三个月,他就被调去管档案了。明升暗降,副局级待遇不变,权没了。”
“谁调的他?”
“解宝华批的。”常军仁说,“理由写的是‘加强档案信息化建设’。老陶在部队是搞作战测绘的,让他管档案信息化,倒也算对口。”
买家峻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解小军的提拔,解宝华在会上说话;陶大年的调离,解宝华亲自批的。一个是“主流”论,一个是“工作需要”论。两套话,同一只手。这只手还管着市委的日常运转,管着书记的日程安排,管着所有呈报给书记的文件。
“第三份呢?”买家峻问。
常军仁把档案袋底朝下倒了倒,掉出来一个更薄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用回形针别着。他拿起来,没急着给买家峻,先说了句:“这份东西,我犹豫了两天要不要给你。给了你,我算彻底站队了。不给你,下次解宝华要动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他已经动了陶大年。”买家峻说。
“陶大年没靠山。”常军仁看着买家峻,“我有。”
买家峻接过信封。里头是两份材料,一份举报信复印件,一封手写的说明。举报信的落款是“迎宾集团部分职工”,反映迎宾集团违规将职工安置房指标挪作商品房销售。那封手写说明的署名让买家峻瞳孔一缩——邹怀远。
“省发改委副主任邹怀远?”买家峻抬头。
常军仁点头:“去年省里批迎宾集团一个物流园项目,邹怀远带队来考察。考察完了,市里接待,解宝华作陪。席间邹怀远提了一句,说他有个老同学在省报当副总编,想给迎宾集团做个专访,宣传宣传新城民营经济典型。解宝华当场让解迎宾安排。后来那个专访发了,整版。再后来,物流园项目批了,省里给了三千万的产业引导资金。”
“这封说明是怎么回事?”
“邹怀远写的。”常军仁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东西不是他主动写的。今年夏天省纪委搞廉政谈话,找邹怀远谈。谈完之后邹怀远慌了,写了这份说明,想留个后手。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把东西递到了我这里。那个中间人,是邹怀远党校同学,跟我搭过班子。”
买家峻把说明看了一遍。邹怀远在里头承认,物流园项目审批过程中,“存在未能严格审核企业资质的问题”,但强调“是出于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的考虑,未谋取个人私利”。这话写得很有水平。承认工作瑕疵,不承认以权谋私。将来就算查起来,顶多是个“把关不严”。
“这东西你怎么看?”常军仁问。
买家峻把材料装回信封:“邹怀远写这份东西,说明省纪委已经盯上他了。他怕的是严正明。严正明来当督导组长,邹怀远心里没底,所以给自己铺后路。这个人,可以争取。”
常军仁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邹怀远要是愿意配合,解迎宾在省里的那条线就断了。”
“但这事不能急。”买家峻把信封推回给常军仁,“东西你先收着,别让第三个人知道。邹怀远那边,我来想办法接触。你帮我查一下,那个中间人靠不靠得住。”
“靠得住。退伍兵出身,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一辈子调研员,去年退的。嘴严,胆子小,只肯做传话的,不肯站台前。”
买家峻站起来,把两份考核材料也递还给常军仁:“这两份我带走。老陶那个人,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见他容易。他现在管档案,天天在档案室泡着。但见他之前,你得想好一个问题——他要是问你,能不能把调令撤了,让他回规划局,你怎么答?”
买家峻想了想:“我答不了。调令是解宝华批的,要撤也得解宝华自己撤。但我可以告诉他,规划局那个位置,将来谁坐,不一定。”
常军仁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你这话,比拍胸脯管用。老陶那个人,不图别的,就图一口气。那口气顺了,他什么都敢说。”
从市委大楼出来,买家峻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安置房工地。韦伯仁已经在工地上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新闻采访车,市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机器站在一堆钢筋旁边,表情有点茫然。
“老板,电视台的张记者,我约的。”韦伯仁凑过来小声说,“但解秘书长那边不知道谁知道了,二十分钟前给台长打了电话,说现场办公要‘统筹安排’,让台里‘慎重报道’。”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个记者:“张记者,台长让你来了吗?”
张记者二十多岁,脸嫩,紧张得话筒线缠在手上:“台长说……让我听韦主任安排。”
“那你就听我安排。”买家峻指了指身后的停工楼,“镜头对着我,我问什么你录什么。台长那边有事,让他找我。”
张记者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韦伯仁在旁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买家峻站在工地临时搭的水泥台阶上,背后是那栋停工的安置房,脚手架锈了,防护网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响。周围围了三十多个群众,都是过渡安置的住户,听说有人来现场办公,从附近小区走过来的。
“我就问三件事。”买家峻对着镜头,也是对着围上来的群众说,“第一,承建方今天能不能复工?第二,欠老百姓的过渡费什么时候发?第三,房子什么时候交?”
承建方的项目经理老吴被从工棚里叫出来,脸晒得跟酱肉似的,手里攥着一沓单据:“领导,不是我们不想干,进度款不到位啊。材料商那边押着钢筋不让拉,水泥也断了供。我们已经垫了八百多万了,再垫下去,公司得破产。”
“欠多少?”
“按合同,该拨进度款一千二百万。市财政说这个钱已经拨到迎宾集团了,迎宾集团说这笔钱是还他们的借款,不归他们拨。”
买家峻转头看韦伯仁:“财政局那边怎么说?”
韦伯仁擦汗:“财政局李副局长上周给我打过电话,说这笔款的拨付凭证……找不着了。”
“找不着了?”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旁边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嗡”了一声。找不着了,这三个字在老百姓耳朵里,就是“被贪了”。
“你通知财政局,下午三点,把拨款凭证的存根全部调出来,我亲自查。”买家峻说完,又看向老吴,“材料商那边,你告诉他们,三天之内,进度款到账。不到账,让他们找我,我签字打欠条。”
老吴愣了:“领导,您签字……能管用?”
“我签字,将来查出来钱被谁吞了,我拿我的工资赔。”买家峻说完,群众里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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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条。”买家峻转过身,对着人群,“三天之内,工地必须复工。老吴,你那边设备还在不在?”
“塔吊没拆,就是没通电。供电局说欠费停电。”
“欠多少?”
“十二万。”
买家峻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供电局一个副局长——来之前他让韦伯仁把相关单位的头头脑脑全查了一遍,号码都存在手机上——“刘局,我买家峻。安置房工地欠你十二万电费,我下午签字,财政先给你拨。你现在派人去合闸。对,现在。耽误一小时,我找你。”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买家峻听完,说:“行。你派的人到了给我发短信。”
挂了电话,他对张记者说:“这段都录上。一个镜头别剪。”
张记者手有点抖,但眼睛里放光了。台长不让报道,但买家峻说的这些话,是命令式的现场办公,市委专题会授权的调查组组长,这个身份在镜头里摆着,台长事后想剪,也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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