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72章 渴望证明自己。(2 / 2)

作品:《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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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省,房玄龄值房。

这位当朝首辅坐在案后,手中拿著学堂送来的财政预算制度草案,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有批阅文书,没有召见属官,就这么静静地坐著,一页页地翻看。

每看一页,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不是草案有问题。

恰恰相反,是草案太好了。

好到让他感到不安。

作为历经隋唐两朝、参与制定无数制度的老臣,房玄龄太清楚一套好的制度该是什么样子。

眼前这份草案,结构严谨,逻辑清晰,既考虑了现实可行性,又著眼长远稳定性。

更难得的是,它触及了一个历代王朝都未能解决的根本问题一如何约束朝廷的支出欲望。

从汉武帝的算缗告婚,到隋炀帝的无度征发,历史反复证明,没有约束的财政权力必然导致灾难。

而这套制度,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但房玄龄看到的,不止于此。

他看到的是这套制度背后的权力重新分配。

预算编制权在民部,但审议权在由宰相领衔的会议,批准权在皇帝,执行监督权在度支官,事后审计权在独立机构————

这意味著,没有任何一方能独自决定财政事务。

包括皇帝。

房玄龄放下草案,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李逸尘这个人。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套套制度,悄然改变著这个帝国的权力结构。

从贞观学堂培养新式官员,到报纸引导舆论,再到现在的财政预算制度————

每一步都看似温和,每一步都理由充分,但每一步都在重塑规则。

陛下肯定会看到这套制度对巩固大唐基业的价值,但他可能没有看到,或者说选择不去看,这套制度对皇权的潜在约束。

这不是坏事。

房玄龄对自己说。

作为臣子,他当然希望皇权有所约束,希望制度能保证帝国稳定,不至于因一两个昏君而崩溃。

但这改变太大了,太深了。

他能够想像,当这套制度真正推行时,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那些习惯了自由支配钱粮的地方官,那些靠财政模糊地带谋利的胥吏,那些不愿意被审计的衙门————

他们会用各种方式抵制、扭曲、破坏。

甚至朝中重臣,包括他自己,真的愿意接受这么严格的财务监督吗?

房玄龄苦笑。

他知道答案。

没有人喜欢被监督,尤其是当权者。

但有些事,再难也要做。

因为这是为了大唐。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先是几位御史台上书,称赞太子「近来勤于政事,多行便民之策」,将盐政、报纸、

钱庄等事一一列举,最后归结为「皆陛下教导有方,太子仰承圣意」。

接著是几名与世家关系较近的中层官员上书,称颂太子「有陛下教导,将来必为明君」,甚至用了「千古储君典范」这样的词句。

然后是一些地方官员的贺表,内容大同小异—一夸太子,赞陛下。

起初,李世民还颇为欣慰。

太子有长进,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有光,朝廷也后继有人。

但奏疏越来越多,措辞越来越夸张,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尤其是当一份奏疏中写道「太子仁德英明,天下归心,此乃大唐之幸,陛下可高枕无忧矣」,李世民的脸沉了下去。

「高枕无忧?」

他冷笑一声,将奏疏扔在案上。

「这是在说朕可以安心当太上皇了?」

王德低头不敢言。

李世民躺坐著。

他当然知道这些奏疏背后是谁在推动——世家。

他们改变策略了。

不再直接攻击太子,而是改为捧杀。

把太子捧得高高的,捧到「千古储君典范」的位置上,捧到「天下归心」的程度。

然后呢?

然后他这个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任何一个帝王,看到储君声望如此之隆,恐怕都会心生忌惮。

更何况他这个通过玄武门之变登基的皇帝,对权力交接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好毒的手段————」

李世民咬牙。

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知道世家就是想挑拨他们父子关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那种被威胁的感觉,那种权力可能被分走的警惕,那种对「未来」的隐隐恐惧————

即使理智告诉他,太子目前并无不轨之心,这些奏疏都是别有用心的吹捧。

但情感上,他还是不舒服。

很不舒服。

太子的羽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

皇权是独占的,是不能分享的。

储君可以有能力,但不能有能力到威胁皇权。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生存法则。

「陛下,」王德小心翼翼开口。

「这几份奏疏————」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中计。

不能因为猜忌而毁了父子关系,更不能因此让世家得逞。

他坐回御案后,提起朱笔,在其中一份措辞最夸张的奏疏上批道:「阿谀过甚,其心可诛。」

然后对王德道。

「将上此疏的两人,革职查办,抄家下狱,以做效尤。」

王德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用雷霆手段,告诉朝野不许再这样捧太子。

同时,也是在向太子释放信号。

知道这是陷阱,不会中计。

魏王府。

李泰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著一只玉镇纸,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杜楚客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今日去给父皇请安,」李泰悠悠开口。

「本王特意提了太子近来诸般政绩,夸他办事稳妥,深得民心。

「」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父皇脸上在笑,但眼神————有点冷。」

杜楚客点头。

「此乃人之常情。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坦然面对储君声望过高。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吹捧,心中也会留下芥蒂。」

「是啊。」李泰放下镇纸。

「那跛子这次————可是难逃父皇的猜忌了。哈哈哈!」

他笑得很畅快,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杜楚客看著他,心中暗叹。

心性————终究差了些。

太过急躁,太过情绪化。

不过眼下,这倒是对他们有利。

「殿下,」杜楚客缓缓道。

「此次世家手段狠辣,直击陛下心结。即便陛下理智上明白这是陷阱,情感上也难以完全释怀。猜忌一旦萌发,只会越来越深。」

李泰挑眉:「先生是说————父皇和太子之间,迟早会生嫌隙?」

「不是迟早,是已经生了。」

杜楚客纠正道。

「只是陛下和太子都在克制,都在维持表面和睦。」

「但裂痕一旦出现,便很难修复。尤其是当双方都开始为最坏情况」做准备时,猜忌只会加速发酵。」

李泰眼睛亮了:「那我们该如何?」

杜楚客沉吟片刻:「两件事。」

「第一,继续暗中散布传言——太子深得民心,朝野归附,东宫势力已成。」

「但要注意方式,不能太刻意,最好是让这些话从那些真心钦佩太子的中下层官员口中自然流出。」

李泰点头。

「明白。真话比假话更有杀伤力。」

「第二,」杜楚客压低声音。

「为信行可能出现的动荡做准备。」

李泰一怔:「何意?」

杜楚客分析道。

「若陛下与太子矛盾激化,信行必受冲击。因为信行的核心是信用,而信用最怕动荡。」

「一旦朝局不稳,百姓和商贾便会担心钱存在信行是否安全,可能引发挤兑。」

李泰若有所思。

「若真发生挤兑,而信行扛住了————」

「那便是殿下的机会。」杜楚客接话。

「若殿下能在危急时刻稳住信行,甚至调用魏王府的资源助其渡过难关,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陛下会看到殿下的担当,朝臣会看到殿下的能力。

李泰呼吸微促。

这个设想,太诱人了。

李泰想了想,缓缓点头。

「还有军中。」杜楚客继续道。

「我们联系的几位中层将领,关系要维持好,但不能轻动。那是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先生觉得————会到那一步吗?」李泰问。

杜楚客沉默良久。

「但愿不会。」他最终说。

「但殿下需明白,陛下与太子之间,如今已不仅仅是父子,更是君臣。而君臣之间,一旦猜忌深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太子不会坐以待毙,陛下也不会容忍威胁。」

「冲突————恐怕难以避免。」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时,有足够的力量自保,甚至————渔翁得利。」

李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本王明白了。

「」

东宫,显德殿。

李承干看著眼前几份奏疏的抄本,脸色难看。

这些都是那些吹捧他的奏疏,王德私下送来的。

每一份他都仔细看了,越看心越沉。

这些奏疏的文笔很好,赞美之词华丽,表面看是在为他歌功颂德。

但他不是傻子。

他能看出背后的杀机。

「捧杀————」

李承干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最恶毒的手段。

用赞美做刀子,用歌颂当毒药。

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些赞美冲昏头脑,沾沾自喜,那么离死就不远了。

如果自己惶恐请罪,显得心虚,也会让父皇疑心。

李承干放下抄本,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李逸尘曾经讲过的历史案例。

历史总是在重复。

哪怕知道是陷阱,也难逃人性深处的弱点。

「殿下,」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李中舍人来了。」

「让他进来。」

李逸尘走进殿内,行礼后,看到了案上的奏疏抄本。

他不用问,就知道李承干在为什么烦恼。

「先生看到了?」李承干苦笑道。

「这次世家换了打法,不好应付啊。」

李逸尘点点头,拿起一份抄本看了看。

「文笔不错。」他评价道,「捧得很到位。」

「先生还有心情说笑。」李承干叹气。

「父皇已经杀了两个人,但还是止不住这股风。现在朝中都在观望,看学生是什么反应。」

「殿下想如何反应?」李逸尘问。

「学生不知道。」李承干坦诚道。

「上表请罪?显得心虚。置之不理?显得傲慢。主动找父皇解释?更显得此地无银。」

他看向李逸尘:「先生有何高见?」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殿下,臣今日来,是想请殿下出城一趟。」

「出城?」

「去看看西郊的水车。」李逸尘说。

「工部新制的筒车又安装好了几个,灌溉效果不错。殿下亲自去看看,顺便散散心。」

李承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逸尘的用意。

这个时候离开长安,离开舆论中心,是一种姿态。

一种不接招的姿态。

「好。」李承干站起身,「那就出城看看。」

长安西郊,渭水支流旁。

一架高大的筒车缓缓转动,将河水提升到高处的水渠中,再流向远处的农田。

几个农夫在田间忙碌,看到李承干一行人,连忙跪地行礼。

李承干让他们起来,走到水车旁,仔细观看。

筒车的结构并不复杂,但设计精巧,以水流为动力,不需要人力踩踏,就能持续提水。

李承干点点头。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渠水,清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远处,农田青翠,秧苗正在生长。

这是一幅安宁的景象。

如果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该多好。

「先生,」李承干站起身,看向李逸尘。

「你说,为什么总有人不愿意让天下安宁呢?」

李逸尘知道李承干在说什么。

「因为利益。」他平静回答。

「改革触动了利益,就会有人反抗。这次他们换了方式,但目的没变。」

李承干沿著田埂慢慢走著,李逸尘跟在身侧。

侍卫们远远跟著,保持距离。

「父皇杀了那两个人,」李承干说。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那些奏疏里的话,就像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算知道是别人种的,也会发芽。」

李逸尘沉默。

这是实情。

人性如此,帝王也不例外。

「先生了解父皇,」李承干继续说。

「你说,父皇现在会怎么想?」

李逸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是明君,理智上当然清楚这是阴谋。但陛下也是人,也有父子之情,也有帝王之心。这两者有时是矛盾的。」

「作为父亲,陛下希望太子贤明,希望大唐后继有人。」

「作为帝王,陛下需要掌控全局,不能容忍任何威胁皇权的力量,哪怕这个力量来自太子。」

他看向李承干。

「殿下,这次世家的手段之所以狠辣,就是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这个矛盾。」

「它让陛下陷入两难如果继续信任殿下,就要冒著太子声望过高的风险。」

「如果压制殿下,又会伤了父子之情,还可能让改革半途而废。」

李承干苦笑:「所以他们赢了?」

「未必。」李逸尘摇头,「只要殿下稳住,朝局就不会乱。」

「怎么稳住?」

「做好该做的事。」李逸尘说。

「税制改革继续推进,钱庄正常运营,学堂正常运行。该见陛下就见,该汇报就汇报,一切如常。」

「不要刻意解释,不要刻意避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承干停下脚步:「这样就行?」

「这样最能打消猜忌。」李逸尘说。

「猜忌源于未知,源于变化。如果殿下一切如常,陛下看到的就是一个沉稳、专注、

以国事为重的太子。」

「时间久了,那些奏疏的影响自然会淡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陛下自己的调整。」

李承干深深吸了口气。

田野的风吹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感到心中的烦闷稍稍缓解。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曾经,他渴望父皇的认可,渴望证明自己。

「先生,学生很幸运,也就是先生能说出这些话来。」

「只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需要敲击一下了。」

李逸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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