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64章 望诸生细思之,深研之,践行之(1 / 2)

作品:《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364章望诸生细思之,深研之,践行之。

明伦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百名学子,四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讲台上的太子李承干。

那些目光里有茫然,有困惑,有思索,也有隐隐的期待。

李承干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们习以为常的认知锁孔里,却怎么也转不动。

四民之分,古已有之,圣贤所定,难道有问题?

可太子的诘问,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是啊,农家子考中进士做了官,算什么?

匠人得了官身,算什么?

商贾之子入了仕途,又算什么?

还有那些失去田地、失去作坊、失去生计的人——他们算什么?

前排,六位重臣也沉默著。

房玄龄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他久经朝堂,自然明白太子所指。

四民之分在实际施政中的局限,他比谁都清楚。

轻徭薄赋,好处往往被地主豪强截留。

劝课农桑,真正受惠的未必是最需要的那批农人。

可这些话,在朝堂上不能说得太透。

牵涉太广,触动太多。

长孙无忌的脸色平静,眼神却深了几分。

太子这是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啊。

捅破了也好,让这些年轻人早点明白,治国不是背几句圣贤书就能行的。

只是……捅破之后呢?

新的框架在哪里?

岑文本微微垂目,似在沉思。

他是江南士族出身,对商业、对流通,有更切身的体会。

太子的诘问,让他想起了江南那些亦农亦商、亦士亦贾的复杂家族。

简单用「四民」去套,确实捉襟见肘。

高士廉捋著胡须,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这孩子,真长大了。

他能看到这些问题,能如此清晰地剖析出来,这份眼力,这份胆识,已然有了为明君者的雏形。

褚遂良和马周则听得更加专注。

他们相对年轻,思路上更少束缚。

太子的诘问,在他们心中激起的不是抵触,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原来可以这样思考问题!

李承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

「诸生,」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也更清晰。

「方才孤所问,并非要否定圣贤之言,亦非要颠覆四民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孤是想让诸位明白——你们是未来朝廷的栋梁,是将来要替天子牧民、为百姓做主的官员。」

「你们今日在此争论商税之轻重、商人之利弊,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孤能理解。」

李承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们的家庭背景不一样,生长的环境不一样,见过的人、经过的事,都不一样。」

「刘简,」他看向前排那个面色紧绷的寒门进士。

「你出身农家,自幼见惯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见惯一场旱涝就可能让全家陷入绝境的脆弱。」

「所以你警惕商贾,警惕那些不事生产却能坐拥巨富的人。你的忧虑,孤明白。」

刘简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殿下……竟能如此准确地理解他的心境?

「郑虔,」李承干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你出身荥阳郑氏,自幼耳濡目染的,是家族产业如何运转,商路如何打通,货物如何流通。」

「你见过商业繁荣带来的便利与财富,也见过无数人赖此为生。」

「所以你强调商业之利,主张维持甚至鼓励。你的考量,孤也明白。」

郑虔怔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还有陈实,」李承干看向后排那个黝黑面孔的农家子弟。

「你直言农人辛苦、商贾暴利,你为那些典儿卖女的惨状痛心。你的愤怒,孤明白。」

「崔学子,」他又看向中间那个试图调和的世家旁支。

「你知晓各方利益纠葛,试图寻找折中之策。你的务实,孤也明白。」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句句「孤明白」说出口。

堂内学子们的心,被轻轻触动了。

他们忽然感觉到,台上那位储君,不是在居高临下地评判他们,而是在尝试理解他们。

理解他们每个人观点背后的来由,理解他们那份或激愤、或理性、或质朴、或圆融的初衷。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但正因如此——正因你们各自生长的环境不同,各有各的骄傲,各有各的立场——你们才需要一个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这些事务!」

「一个超越个人出身、超越家族背景、超越一己之见的视角!」

「一个真正站在大唐朝廷、站在天下万民立场上的视角!」

话音落下,明伦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学子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子。

全新的视角?

那是什么?

前排,六位重臣也神色一凛。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全新的视角?

太子要提出什么?

房玄龄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下了。

他看向太子,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殿下,这话说出口,可就收不回了。

岑文本的眼中闪过好奇。

全新的视角?

他很好奇,太子能拿出什么样的框架,来统御这些纷繁复杂的争论。

高士廉捋胡须的动作也停了。

褚遂良和马周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来了!殿下要亮出真东西了!

李承干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决定今天这场讲课的成败,甚至可能影响这些学子未来几十年的为官之道。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孤今日,想与诸位分享四个字。」

「四个字,可为为政之纲,可为处事之要,可为衡量一切政策利弊得失的根本准则。」

「这四个字,孤称之为——为政三要。」

为政三要?

学子们眼睛瞪得更大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六位重臣的神色也更加专注。

「此三要,乃孤承圣人之言,读书、观政、思民之所悟。」

李承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或许前贤已有类似论述,但孤愿以今日之言,与诸君共析。」

「务本、务教、本民」

他先指向第一个词。

「何谓『务本』?」

「《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此『本』,于个人而言,是仁德孝悌;于国家而言,则是社稷根基。」

「何为国家之本?」李承干自问自答。

「农桑是本,工匠是本,商贾流通亦是本——一切能创造财富、能夯实国力、能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的,都是本!」

「务本,就是要让这些『本』茁壮成长。」

他顿了顿,开始引经据典。

「昔者周公制礼作乐,定井田,劝农桑,使周室八百年基业有根——此务本也。」

「管仲相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九合诸侯——此亦务本也,不过是通商贾之本。」

「汉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仓廪实而知礼节——此务本也。」

「至我朝,陛下推行均田,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方有今日贞观之治——此亦务本也。」

一个个例子,从古至今,信手拈来。

学子们听得入神,频频点头。

这些他们都读过,但今日听太子如此梳理,忽然觉得「务本」二字,内涵远比他们想像得更丰富。

李承干话锋一转。

「然则,务本并非一味求多、求快、求大。」

他举起了例子。

「譬如前朝炀帝,开运河、修驰道、征辽东,看似都是『大兴土木』『开疆拓土』的务本之举。可为何最终民怨沸腾、天下大乱?」

他看向台下。

有学子迟疑道:「因……因不顾民力,劳役过重?」

「不错!」李承干重重点头,「炀帝只看见了『开运河可通南北』『修驰道可利交通』『征辽东可拓疆土』这些『本』的好处,却忘了——民力,亦是根本!」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那不是务本,是毁本!」

「所以真正的务本,」他声音加重。

「是要权衡——权衡投入与产出,权衡当下与长远,权衡这一『本』与那一『本』之间的轻重缓急。」

「这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许多学子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太子之前所说的不是孤立的崇高目标,而是可以运用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样的理想中的具体方法!

前排,房玄龄微微颔首。

殿下这个阐释,很有见地。

务本不是蛮干,而是精密的权衡。

这一点,很多为官多年的老臣都未必能真正领会。

长孙无忌的眉头松开了些。

这话倒是实在。

朝中那些动不动就叫嚷「大修」「大建」的官员,就该听听这个。

李承干指向第二个词。

「何谓『务教』?」

「《礼记》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此『教』,非仅指经义诵读,更指文明教化,指人心归向,指薪火相传。」

「务教,就是要让圣贤之道明于天下,让人才辈出,让文明不绝。」

他再次举例。

「孔子周游列国,删定六经,有教无类——此务教也。」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设太学,置博士——此务教也。」

「隋文帝开创科举,打破门阀——此务教也。」

「至我朝,陛下广设州县学,开科取士,令天下英才尽入彀中——此亦务教也。」

说到这里,李承干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然则,务教亦非只是设学堂、开科举。」

他看向台下那些出身各异的学子。

「诸位之中,有寒门子弟,有世家之后,有农户之子,也有商贾之裔。你们能坐在这里,一同读书,一同争论,这本身——就是『教』的胜利。」

「因为朝廷告诉天下人:不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有才学,肯用功,就有机会站在这里,就有机会将来为官做宰,为百姓做事。」

许多寒门出身的学子,听得心头一热。

是啊,若不是科举,若不是这贞观学堂,他们可能继续等著后补补缺或者找其他门路走官场之路。

「但务教还有更深一层。」李承干的声音重新拔高,「那便是——教化万民,让他们知礼义,明是非,晓利害。」

「要让农家子知道,读书可以明理,可以改变命运。」

「要让工匠之子知道,手艺可以精湛,可以光耀门楣。」

「要让商户之子知道,财富可以积累,但更要用之有道。」

「要让所有大唐子民都知道——这个朝廷,是他们的朝廷;这个天下,是他们的天下。朝廷制定政策,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们拥护朝廷,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连前排的六位重臣,都听得心神微动。

让百姓觉得朝廷是他们的朝廷——这个说法,看似简单,实则深奥。

历朝历代,多少帝王将相,都只在「牧民」「御民」上打转,何曾真正想过,要让百姓觉得这朝廷是「他们的」?

李承干指向第三个词。

「何谓『务民』?」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民』,非泛指,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士农工商,鳏寡孤独,皆在其中。」

「务民,就是要体恤他们的疾苦,保障他们的生计,回应他们的诉求。」

他举的例子更加具体。

「文景之治,轻徭薄赋,三十税一,乃至十余年间不收田租——此务民也。」

「父皇即位以来,减免赋税,赈济灾荒,抚恤孤老——此亦务民也。」

「但务民,」李承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并非简单地『施恩』『给钱』。」

他看向台下,目光锐利。

「方才孤问诸位,那些失去田地、失去生计的人算什么。你们答曰『氓』。」

「那么,为政者『务民』的第一要务,就是让这些『氓』——不再是『氓』!」

「要给他们身份,给他们活路,让他们重新回到『民』的行列!」

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学子都听懂了太子话中的深意。

务民,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不是优待已经过得不错的人,而是拯救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不止如此。」李承干继续道,「务民,还要保护那些容易被欺凌、被压榨的人。」

「要保护小农,不被大地主兼并土地、压榨租息。」

「但同时,也要保障那些合法经营、勤劳致富的大农的合理诉求——只要他们的财富来得正当,来得合法,朝廷就应保护。」

「要保护普通工匠,让他们得到公平的工钱,不被作坊主克扣盘剥。」

「但也要护住那些大工匠的独门手艺,不让达官贵人巧取豪夺——手艺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朝廷有责任保护。」

「要敦促大商户合法经营,让他们不必靠贿赂官吏也能保证财产的安全,鼓励他们行善积德、回馈乡里。」

「但也要保护那些小商小贩,让他们有个摊位就能养家糊口,不必被胥吏层层盘剥。」

一条条,一件件,具体而微。

不再是空泛的「爱民如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保护对象、保护方式。

学子们听得入神,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务民」!

不是一刀切,不是简单化,而是针对不同处境的人,给予不同的保护与扶持!

前排,六位重臣的神色都变了。

房玄龄的眼中露出深深的欣慰。

殿下这番论述,已经超越了许多朝臣的见识。

能将「务民」分解得如此具体、如此有操作性,这份实务眼光,难得。

长孙无忌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太子这番话,格局很大,但……真要做到,难如登天。

保护小农?

那些兼并土地的大地主里,有多少是世家权贵?

保护工匠手艺?

那些巧取豪夺的达官贵人里,又有多少是皇亲国戚?

殿下可知其中艰难?

岑文本则暗暗点头。

太子看到了问题的复杂性,也给出了方向。

虽然前路漫漫,但有方向,总比在迷雾中乱撞强。

高士廉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这番话里,有仁心,有智慧,更有担当。

李唐江山,后继有人啊。

褚遂良和马周则激动得几乎要拍案叫好。

太具体了!太实在了!

为官者若真能以此「三要」为准则,何愁天下不治?

李承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最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染力。

「诸生!」

「你们将来为官,手握权柄,制定政策,影响千万人生计。」

「你们不能只代表自己的家族,不能只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一小部分人的利益!」

「你们要代表的——是最广大的大唐子民的根本利益!」

「什么政策对他们有利,你们就应该全力推动!」

「什么政策对他们不利,你们就应该坚决反对!」

「如果一项政策,对一部分人有利,对另一部分人不利——那么你们要做的,不是在权衡之后,就简单牺牲掉那部分受损者的利益!」

李承干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要做的,是在实施政策的过程中,千方百计去保护、甚至去补偿那些可能受损的人!」

「去寻找两全之策,去寻找解决之道!」

「这——才是真正的『务本』!」

「你们要读书,要思考,要『为往圣继绝学』——但这不只是为了你们自己能高中进士、能官运亨通。」

「你们要教化万民,要告诉他们:朝廷也是他们的朝廷。为了保护这个朝廷,农家子、工匠之子、商户之子,都该读书,都该明理。」

「你们要告诉他们该怎么读书,该怎么明理。」

「这——才是真正的『务教』!」

「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那些『氓』不再是『氓』!」

「给他们身份,给他们活路,让他们回到『民』的行列!」

「保护小农不被大户欺压,保障大农的合法所得!」

「保护普通工匠得到公平待遇,护住大工匠的手艺不被抢夺!」

「敦促大商户合法经营,保护小商户养家糊口!」

「这——才是真正的『务民』!」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在明伦堂内轰鸣回荡。

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四百名学子的心上。

刘简呆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激愤的「抑商」言论,看似在为农人发声,实则多么狭隘——

他只想到了抑制商贾,却从未想过,如何保护那些可能因此失业的伙计、脚夫、船工?

如何保障那些依赖商业流通的百姓生计?

自己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可自己心中的「民」,只是农人,甚至只是那些与自己出身相似的佃农、贫农。

而太子所说的「民」——是所有人。

包括那些他曾经鄙夷的、认为「不事生产」的商贾和伙计。

郑虔也怔住了。

他之前为自己的「重商」主张而自豪,觉得自己看到了商业的价值,比那些一味「抑商」的人高明。

可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强调商业之利时,可曾认真想过那些被巨商压榨的小贩?

可曾想过那些因商业过度膨胀而可能弃农从商的农户?

自己只是站在熟悉的立场上,为自己所属的阶层说话。

而太子,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陈实黝黑的脸涨红了。

他之前痛恨商贾暴利,痛恨贫富悬殊,所以他支持加重商税、限制商人。

可现在他懂了——加重商税,可能让大商贾把负担转嫁给小贩和百姓;

限制商人,可能让无数赖此为生的人失去生计。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真正要做的,是像太子说的那样——保护该保护的,约束该约束的,让每个人都有活路。

𝑄  ℬ  🅧  𝐒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