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53章 可贯日月,可昭千秋。(2 / 2)

作品:《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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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村里那个会修水车的老木匠,因手艺无人愿学,终日叹息。

若朝廷真重视这些「绝学」,那老木匠的手艺是否就不会失传?

房玄龄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向李逸尘的目光,已不再是审视,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为往圣继绝学」。

这六个字,道尽了他半生为之努力却未能言明的志向。

整理典籍,修订史书,编纂律法,选拔人才……这一切,不都是在「继绝学」吗?

但为何,自己从未将其概括得如此精炼、如此宏大?

此子胸中,到底装著怎样的天地?

李逸尘似乎仍未尽兴,他继续道,声音愈发沉静,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然,『为往圣继绝学』,亦非终点。」

堂内四百人,连同房玄龄,都屏住了呼吸。

李逸尘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最终,须『为万世开太平』。」

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脑中炸响。

为万世开太平?

这……这是何等气魄?何等胸怀?

刘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王珪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郑虔死死抓住案几边缘,指节发白。

陈实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赵小满茫然地看向四周,只见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房玄龄缓缓从圈椅上站起。

他盯著李逸尘,身体微微颤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一句比一句恢宏,一句比一句深远。

这已不是寻常的治国理念,这是圣王之道,是超越时代的终极抱负。

李逸尘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如深泉击石。

「太平,非仅无战乱,无饥馑。」

「乃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乃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乃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然此等太平,何其难也?」

「春秋战国,五百余年战火;秦汉之际,楚汉相争;三国鼎立,尸骨成山;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分裂。」

「及至前隋,一统未久,炀帝暴政,天下再乱。」

「我朝陛下,扫平群雄,开创贞观,方有今日之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然则,此太平能持续多久?十年?五十年?百年?」

「陛下之后,谁人可继?」

「此朝之后,谁人可续?」

「故,『为万世开太平』,便是要开创一种制度,一种风气,一种精神,让太平之基,深植于人心,传承于后世。」

「让后世之君,欲昏而不敢;让后世之臣,欲奸而不能;让后世之民,欲乱而不愿。」

「如此,太平方可期,万世方可望。」

话音落下。

堂内死一般寂静。

四百学员,如同四百尊泥塑,一动不动。

他们脑中回荡著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灵魂深处。

刘简闭上眼睛,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为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视为终极目标的功名利禄,在这四句话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真正的抱负,应该是这个。

应该是这个啊!

王珪瘫坐在席上,浑身无力。

他出身太原王氏,自幼被教导要以家族为重,要维护世家利益。

但此刻,那四句话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与「为万世开太平」相比,世家那点利益,算得了什么?

郑虔伏在案上,肩膀微微抽动。

他想起自己入贞观学堂前,父亲叮嘱他要「结交权贵,光大门楣」。

可现在,他只想问父亲:您可知,这世上还有比光大门楣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陈实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却抹不干眼中的湿意。

他想起离家时,母亲含泪说:「儿啊,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官,别再像爹娘一样受苦。」

现在他想告诉母亲:娘,儿读书,不只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为了那个您可能听不懂的「万世太平」。

赵小满呆呆地坐著,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为万世开太平」。

太平,就是没有战乱,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为了这个,值得吗?

值得。

他用力点头,在心里说。

房玄龄缓缓坐回圈椅。

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道尽了一个文明、一个国家、一个执政者应有的终极追求。

这已不是太子的理念,这是……圣王之道。

而李逸尘,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阐述出来。

他胸中到底装著怎样的乾坤?

房玄龄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透这个年轻人。

堂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几分。

终于,李逸尘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并非出自他口。

「然则,此四句,说来易,行之难。」

「如何行?」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仍处于震撼中的面孔。

「太子殿下曾多次言及,为政者首重『调研』。」

「此二字,便是践行此四句的起点。」

调研?

堂内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学员回过神来,眼神中带著疑惑。

李逸尘缓缓道。

「何谓调研?」

「非坐于堂上,听胥吏汇报;非翻看文牍,凭空臆断。」

「乃是深入民间,实地查勘;乃是亲问百姓,听其疾苦;乃是核查数据,明其实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昔者,周文王为西伯,何以知天下归心?」

「《史记》载:『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

「文王非坐等诸侯来朝,而是『阴行善』——暗中行善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故能得民心,知天下。」

「此便是调研。」

堂内许多人点头。

刘简想起了自己在地方县学时,曾随县令下乡核查田亩,亲眼见到农户的艰辛。

那便是最朴素的调研。

李逸尘继续。

「再观姜尚佐周武王伐纣。」

「《六韬》中,姜尚多次言及『察敌情』『知民心』。」

「他非凭空谋划,而是通过细作、商旅、乃至亲自勘察,了解商纣内政之腐败、民心之离散,方定伐纣之策。」

「此亦是调研。」

王珪若有所思。

兵家之事,亦重实情,而非空谈。

李逸尘又道。

「至若孔夫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所为何事?」

「《论语》有载:『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夫子劝人学诗,因其能『观』——观风俗之盛衰,观民心之向背。」

「夫子自身周游列国,观各国政事民情,故能深刻理解『礼崩乐坏』之现实,提出『克己复礼』之主张。」

「若无此十四年调研,夫子之学,或许只是书斋空谈。」

这番话,让许多学员豁然开朗。

原来孔圣人之行,亦是调研。

郑虔想起《论语》中那些关于民生的论述,原来都源于夫子的实地观察。

李逸尘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至汉,司马迁著《史记》,何以成『史家之绝唱』?」

「因其『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

「此段游历,便是最彻底的调研。」

「故《史记》所述,鲜活如生,非后世闭门修史者可及。」

刘简用力点头。

他读《史记》时,常惊叹于其细节之丰富,感情之充沛。

这都是太史公调研之功。

李逸尘看向台下,目光变得深沉。

「故,调研,乃古圣先贤一贯之法。」

「只是今人多忘,或不愿为。」

「坐于高堂,听汇报,看文书,便以为知天下事。」

「殊不知,文书可造假,汇报可修饰,唯有亲至民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为实情。」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太子殿下为何再三强调调研?」

「因为不行调研,则不知民心,何以『为生民立命』?」

「不查实情,则不明利弊,何以『为万世开太平』?」

「不究历史,则不识得失,何以『为往圣继绝学』?」

「不察天道,则不懂敬畏,何以『为天地立心』?」

四问,如四记重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学员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李逸尘缓缓道。

「今日在座诸位,未来或牧民一方,或协理部务,或参赞机要。」

「若只知坐衙办公,只听胥吏之言,只看层层上报之文书,则必被蒙蔽,必出谬误。」

「轻则政令不通,重则祸及百姓,动摇国本。」

「故,调研之功,非仅为政之术,更是践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基石。」

「无此基石,一切抱负,皆是空中楼阁。」

话音落下,堂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四百学员,四百张面孔,神色各异,但眼中都闪烁著思考的光芒。

堂内的寂静持续著。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规整的光斑,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李逸尘站在讲席上,目光扫过台下四百张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激动,有震撼,有深思,也有茫然。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那种被某种超越个人得失的理念点燃后,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光亮。

李逸尘的心,忽然被触动了。

作为穿越者,他见过太多后世的学生。

在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空调送出适宜的温度,多媒体投影仪播放著精美的课件。

老师在讲台上引经据典,学生们在台下。

有的认真记笔记,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打著哈欠强撑精神。

他也曾讲过类似的内容。

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讲知识分子的担当,讲理想与现实的平衡。

台下的反应呢?

偶尔有几个学生眼睛会亮一下,但很快又会黯淡下去。

更多的人,则是礼貌性地点头,眼神中却写著「这些道理我都懂,但现实是……」的疏离与疲惫。

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在还没尝试之前就先计算了得失概率。

他们也太现实了,现实到认为所有的「宏大叙事」都是空中楼阁。

李逸尘记得有一次,他在课堂上讲到「文天祥从容就义」,讲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个学生举手提问。

「老师,文天祥这样做值得吗?南宋已经亡了,他就算投降元朝,也能继续做官,为百姓做点实事。这样死了,除了留下一个名声,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当时愣住了。

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突然意识到——两个时代的人,对「意义」的理解,已经产生了根本性的隔阂。

对于那个学生来说,「实际意义」等于可量化的、即时性的利益产出。

而对于文天祥,对于那个时代的士人来说,「意义」是超越生死的精神传承,是即使明知不可为也要坚守的道义,是用生命去印证某种信念的终极实践。

他们真的可以为了一个道理,弃生命而不顾。

这不是愚昧,不是迂腐,而是一种文明的骄傲——人,居然可以为了抽象的理念,超越动物性的求生本能。

这种骄傲,在后世逐渐稀薄了。

人们变得太「聪明」,太「务实」,太懂得权衡利弊。

于是,「舍生取义」成了教科书上的典故,「杀身成仁」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大家更愿意讨论如何「精致地利己」,如何在规则内最大化个人利益,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多的资源。

这没有错,这只是文明的另一种形态。

而此刻,站在贞观学堂的明伦堂内,看著这些唐朝的年轻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炽热的、可以为了理念燃烧一切的精神质地。

这些年轻人,真的相信「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们真的愿意为此付出毕生努力,甚至——如果需要的话——生命。

这种相信,如此纯粹,如此有力。

让李逸尘这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既感动,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他想起了鲁迅的话。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是的,脊梁。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真的有可能成为脊梁。

因为他们骨子里有一种后世难以复刻的「傻气」——

那种明明可以趋利避害却偏偏选择逆流而上的傻气。

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傻气。

那种「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傻气。

正是这种「傻气」,造就了颜真卿的「凛然正气」,造就了杜甫的「忧国忧民」,造就了韩愈的「文起八代之衰」。

正是这种「傻气」,让这个文明在无数次危机中,总有人站出来,用血肉之躯扛起将倾的大厦。

李逸尘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时代吸引。

不仅仅是因为历史的神秘感,不仅仅是因为穿越者的先知优势。

更因为——这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相信一些超越个人利益的东西,并愿意为之奋斗、牺牲。

李逸尘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知道这些学员们暂时不能出去调研。

「调研不必等为官之后,现在便可开始。」

「诸君每日在学堂,可曾关注过——学堂的膳食从何而来?食材价格几何?厨役工钱多少?他们家住何处?家中可有田产?」

学员们一怔,摇了摇头。

「可曾问过——修缮学舍的工匠,一日工钱几何?他们最盼朝廷有何政策?」

「可曾了解——长安东西两市,米价、盐价、布价,近日可有波动?原因何在?」

李逸尘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调研,不必远行千里。身边三尺,便有民生。」

「诸位——」

李逸尘的声音陡然提高。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行调研,不知民生之多艰;不知民生之多艰,何谈『为生民立命』?」

「坐在学堂空谈仁义,不如走入市井倾听民声。」

「这,便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设立贞观学堂的深意——要培养的,不是只会背诵经义的文人,而是懂得民间疾苦、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之才!」

话音落下,堂内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学员们的眼睛更亮了。

刘简激动地握紧拳头——这才是他想要的学问!不是空谈,是实干!

王珪脸色变幻——走出学堂,走进市井?

这……这成何体统?

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却被触动了。

郑虔已经开始思考该选什么题目。

陈实想起家乡的父老,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从「关中农户赋税负担」开始调研。

房玄龄坐在圈椅中,缓缓捋须。

他看向李逸尘的眼神,复杂难明。

此子,不仅胸有乾坤,更懂如何将宏大的理念,转化为切实可行的路径。

「为天地立心」那四句话,是灯塔,指明方向。

「调研」这个方法,是舟楫,载人前行。

有方向,有方法,这些年轻人,或许真的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李逸尘走回讲席,最后说道:

「今日之课,到此为止。」

「临别前,再赠诸位一言——」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望诸君牢记:尔等今日所学,非为个人之功名,非为家族之荣宠。」

「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心此志——」

他的目光扫过四百张年轻的面孔,声音沉稳如钟:

「可贯日月,可昭千秋。」

「望诸君,勉之。」

说罢,他躬身一礼。

堂内,四百学员齐齐起身,深深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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