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41章 今后此类『惊心』之事,只会更(2 / 2)

作品:《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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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老臣渐老,新人却难有当年那股锐气。

不是他们无能,是这朝堂的网太密了,密到年轻人一进来就被缠住,再也飞不起来。

「天子门生……」

李世民喃喃重复。

若真能成,这或许是留给太子,留给大唐最好的遗产——一批忠诚能干、不受世家掣肘的官员。

他转过身,看向李逸尘。

这个年轻人,又一次提出了惊人之策。

他的每一个想法,都直指朝廷最深的症结。

良久,他看向李逸尘。

「拟个详细的章程。」他对李逸尘道。

「学堂名称、组织架构、师资选拔、学员招收、课程设置、考核办法、经费来源……全部写清楚。」

「臣遵旨。」

「规格按你说的,朕亲任校长。但具体事务,需有人主持。」

李世民看向李承干,「太子,你总领此事。房玄龄为辅。」

「儿臣领旨。」李承干躬身。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阻力肯定会有。但这次,朕决心已定。贞观初年,朕能压下关陇权贵,推行科举。」

「如今,朕也能压下所有反对声,办好这个学堂。」

那股久违的锐气,又回到了这位帝王的眼中。

李逸尘心中明了——李世民这是要打一场硬仗了。

一场皇权与世家门阀的硬仗。

「臣还有一言。」李逸尘道。

「讲」李世民开口道。

「陛下,」李逸尘开口,声音平稳。

「关于学堂,臣确有一虑,需先行禀明。」

「讲。」

「学堂所育,乃未来之朝廷官吏。其心志、其忠诚、其立场,皆需纯粹,不可掺杂过多亲缘私谊之考量。」

李逸尘顿了顿,直视李世民。

「故臣以为,此学堂——尤其是陛下亲任校长、旨在培养『天子门生』之学堂——宗室子弟,不宜入内。」

李世民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深眸中的光芒却凝了一凝。

他没有立即反驳或赞同,只是沉默地看著李逸尘,等待下文。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逸尘继续道:「陛下,学堂之设,旨在打破旧有关系网,培育忠于朝廷、精于实务之新血。」

「若宗室子弟亦列其中,则『天子门生』这层身份,恐生变数。」

「其一,身份特殊。宗室子弟,无论亲疏,皆与皇室血脉相连。」

「他们入学堂,其他学员如何看待?是同窗,还是『殿下』?」

「其二,利益牵扯。宗室之中,支系繁多,各有姻亲故旧,与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若宗室子弟入学,难免有世家、勋贵借此机会攀附结交,学堂苦心营造的『隔绝环境』,恐被从内部渗透。」

「其三,」李逸尘声音沉了沉。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忠诚指向的混淆。」

李世民的眼皮抬了抬。

「宗室子弟,其第一重身份是『李氏子孙』,其次才是『朝廷官员』。」

李逸尘缓缓道。

「他们忠于家族、忠于宗庙的观念,根深蒂固。」

「学堂教化,强调『忠于陛下、忠于朝廷』,但对宗室子弟而言,『陛下』与『家族』往往一体,难以真正剥离。」

「日后若遇事,他们是先以朝廷官员的身份权衡利弊,还是先以宗室子弟的身份顾虑家族得失?此间分寸,极难把握。」

李承干听著,心中凛然。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东宫的处境——

那些宗室叔伯、兄弟,前来拜见时,嘴上称著「殿下」,眼神里却各有盘算。

有些是真为亲情,有些是图谋利益,更多的是二者混杂,难以分辨。

若让这样的宗室子弟进入旨在培养纯粹官僚的学堂,确实可能成为隐患。

李世民依旧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边缘摩挲。

李逸尘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玄武门之变,本质是兄弟相残。

登基后,他对宗室既倚重又防备。

倚重的是血缘纽带带来的天然忠诚,防备的是同样的血缘可能滋生的野心。

这些年,他厚待宗室,封王赐爵,给予优容。

但同时,他也将大多数宗室子弟限制在富贵闲散的位置上,不让他们过多涉入核心权柄。

钱庄与信行分离,这是李逸尘强调过的,李世民非常赞同。

让宗室经营信行,掌握部分财权,但不得插手朝廷直属的钱庄。

如今这学堂……

「你的意思,」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坚持给宗室子弟另开学堂?」

「是。」李逸尘点头。

「且臣建议,此『宗室学堂』与『天子门生学堂』彻底分开。」

「学制、课程、师资、考校,皆独立设置。」

「结业之后,宗室学堂子弟,主要安置于信行及宗正寺所属职司,或地方王府属官,原则上不进入三省六部等朝廷衙门任职。」

「那若宗室子弟确有才干,心怀大志,欲报效朝廷呢?」李世民问。

「可循正途。」李逸尘答。

「科举取士,或通过其他制举。但一旦以科举入仕,便应以朝廷官员身份自处,依朝廷法度晋升考核,最好能放弃宗室身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为长久计。信行规模将日益扩大,涉及钱财募集、工程审计,所需人才甚多。」

「宗室学堂正可为其输送专才。且信行由宗室主导经营,陛下亦能通过宗正寺及议事堂加以节制,两全其美。」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脑中飞速权衡。

李逸尘的提议,是将「宗室」与「朝廷官僚」这两个体系,更清晰、更彻底地分割开来。

宗室经营信行,掌握部分经济资源,享有富贵尊荣,但不直接介入朝廷行政。

朝廷通过钱庄、学堂等新制,培养忠于皇权的寒门及庶族官僚,掌握核心治权。

两者并行,互为补充,又相互制约。

这确实比混在一起更稳妥。

「出了五服的宗室呢?」

李世民忽然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血脉已疏,与寻常官宦子弟无异。此类人,可否入『天子门生』学堂?」

李逸尘思索片刻。

「回陛下,臣以为,可入,但需谨慎。」

「哦?」

「出了五服,宗室身份已淡,话说与庶民无异。」

「然其姓氏仍在,在生民认知中仍属『皇族远支』。」

「若大量此类子弟入学,与其他学员相处,难免形成隐性圈子。」

「且他们与未出五服之近支宗室,仍有千丝万缕联系。」

李逸尘话锋一转。

「但若完全禁止,亦显不公,且有阻贤路。故臣建议,可设一限额。」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李世民。

「需在教化中明确:既入此学堂,便是『天子门生』,未来是朝廷官员。」

「宗室身份,于此无益,反是约束。」

「让他们从心底接受,欲有作为,需靠自身才干与忠诚,而非血脉余荫。」

李世民缓缓点头。

这考虑确实周密。

限额,既能给疏远宗室出路,又防其抱团。

强化「天子门生」身份认同,可淡化其宗室意识。

「那未出五服之近支宗室,坚决不能入此学堂?」李世民确认道。

「臣以为,坚决不能。」李逸尘语气肯定。

「其身份特殊,天然纽带太强。即便通过教化,一时改变,然一旦身处外界,家族影响、亲情牵绊随时可能复位。」

「让他们进入信行体系,发挥所长,于国于家,更为妥当。」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寂。

李承干看著父皇沉思的侧脸,又看向李逸尘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心中感慨。

李逸尘总是能将最复杂、最敏感的问题,剥开层层表象,直指核心利害。

他的建议,往往初听惊心,细思却觉步步为营,深谋远虑。

许久,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所言,确有道理。」他缓缓道。

「宗室身份,确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固根本;用不好,反伤及身。」

他目光变得锐利。

「朕会下旨,设立『宗室学堂』,专授宗室子弟。学制课程,参照钱庄学堂,但侧重债券、工程、管理实务,以为信行储才。」

「学业优异者,亦可荐入宗正寺或地方王府任职。」

「至于『天子门生』学堂,」李世民一字一顿。

「依你之议,近支宗室不得入内。疏远宗室,限额一成,严加管束。」

「陛下圣明。」李逸尘躬身。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看向李承干。

「太子,这两个学堂,你都要总领其事。」

李承干一怔。

「你是储君,身份特殊。」李世民缓缓道。

「于朝廷,你是太子,统领『天子门生』学堂,名正言顺。」

「于宗室,你是嫡长,众兄弟之表率。由你兼领宗室学堂,既可示朕对宗室之重视,亦可引导宗室子弟安分守己,各尽其才。」

他看著李承干,眼神深沉。

「你要明白,朕让你同时主持这两所学堂,是让你学习如何平衡『君』与『宗』这两重身份。」

「如何既培育朝廷干才,又安抚李氏宗亲。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便是为君之道的一部分。」

李承干心中震动,连忙躬身。

「儿臣……儿臣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重托。」

「具体章程,李逸尘你尽快拟妥。」李世民最后吩咐。

「宗室学堂的规制、信行与学堂的衔接、限额的具体操作,都要写清楚。朕要的是可执行的细则,不是空泛之论。」

「臣遵旨。」

「去吧。三日后,朕要看到完整的条陈。」

「是。」

李逸尘与李承干躬身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

李承干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才觉得胸中那股压抑感稍散。

他看向身侧的李逸尘,低声道。

「先生,方才……真是步步惊心。」

李逸尘微微摇头。

「殿下,今后此类『惊心』之事,只会更多。」

「陛下此举,意在深远。两所学堂若成,则朝廷人才培育、宗室安置,皆有新制可循。这是奠基之事。」

「学生明白。」李承干点头。

「只是想到要同时应对朝廷与宗室两边,压力不小。」

「殿下只需把握核心。」李逸尘道。

「于朝廷学堂,秉持『唯才是举、忠诚第一』。于宗室学堂,贯彻『各展其长、安分守业』。公平处事,严明规矩,便是矣。」

两人踏著积雪,朝东宫方向走去。

雪后初霁,文政房的窗棂上凝著薄霜。

李逸尘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纸卷已写满小楷。

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著幽微的光泽。

他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夜未眠。

从两仪殿回来后,他便开始起草《贞观学堂总章》。

这不仅是钱庄学堂的扩大版,更是关乎未来朝局走向的奠基之制。

陛下亲任校长,太子总领实务,如此规格,历朝未见。

担子太重了。

李逸尘看著案上堆积的文书——左边是钱庄筹备的细则,右边是学堂章程的草稿,中间还压著文政房日常待批的奏疏摘要。

三副重担,全压在他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

事要一件一件做。

先定学堂章程。

李逸尘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总章第一条:学堂定名为『贞观学堂』,取『贞观治世、政事为先』之意。陛下亲领校长,称『校长』。太子为『监学』,总领学务……」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依旧工整。

前世的教育经历,此刻成了最宝贵的财富。

他想起了大学的学分制——

在这个时代,可以改造为「课业积分」。

每门课程修毕并通过考核,可获得相应积分。

结业需积满规定学分,否则不予授官。

选修课与必修课的结合——经义、律法、算学为基础必修;

「实务策论」「钱粮核算」「刑名断案」等为专业选修。

学员可根据未来任职方向,选择侧重。

还有学生自治——设「学长制」,由品学兼优的学员协助管理日常,既锻炼能力,又减轻教职负担。

宿舍管理、食堂制度、请假流程、奖惩条例……

李逸尘将前世的学校管理制度一一拆解,再小心翼翼地包裹上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外衣。

不能太超前,否则无法推行。

也不能太保守,否则失去改革意义。

他在两者之间寻找著微妙的平衡。

写到「考核办法」时,李逸尘停下了笔。

在两仪殿提出的「论文答辩制」,还需细化。

如何选题?如何调研?如何防范抄袭?答辩议事会的组成与权限?优秀论文的奖励与推行机制?

每一个细节,都需反复推敲。

李逸尘闭目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当研究生时为了毕业论文,泡图书馆、跑田野、做实验、分析数据……

在这个时代,没有图书馆的便捷检索,没有计算机辅助分析,甚至很多基础数据都残缺不全。

「调研记录」必须成为硬性要求。

他重新提笔。

「……学员选题,须经博士核准。选题须具体,可操作,有实据可查。」

「调研需有记录:何时、何地、访何人、查何卷,皆需详载。博士可随机覆核,若记录不实,立即除名。」

「论文格式需统一:问题缘起、调研所得、分析论证、对策建言,四部分缺一不可……」

写到此处,李逸尘心中一动。

何不将优秀的论文汇编成册?

就像前世的学术期刊——定期刊印学员的优秀研究成果,分发各衙门参考。

这既能激励学员,又能让朝廷及时吸纳新鲜思路。

他立刻在旁备注。

「设《贞观学刊》,刊载优秀论文。陛下可亲题刊名……」

窗外传来更鼓声。

已近午时。

李逸尘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章程的构建中。

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笔沉思,时而起身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贞观政事学堂」,在他的笔下渐渐成形——

它不止是培养官员的机构,更是思想教化的阵地,是实务研究的平台。

若真能办成,十年之后,从这所学堂走出的「天子门生」,将遍布朝堂州县。

他们会带著共同的理念、相近的思维模式成为支撑大唐未来的中坚力量。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他此刻正在书写的这份章程。

压力如泰山压顶。

但李逸尘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改变历史,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它需要一点一点的积累,一次一次的尝试,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突破。

这所学堂,就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李中舍人。」

门外传来轻声呼唤。

李逸尘抬起头,见一名东宫属官躬身站在门边,手中捧著一封书信。

「何事?」

「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公派人送来的信。」

属官上前,将信函恭敬地放在案上。

「来人还在等回话。」

李逸尘展开信笺。

是李道玄的亲笔。

字迹端正有力,语气客气周到。

先是问候近日可好,继而提及前日相约之事——明日巳时,李道玄将亲自来接,同往卫国公李靖府上拜访。

「卫国公近日精神尚可,愿与晚辈一叙。贤侄务必拨冗前来。」

李逸尘看著这封信,心中微动。

李靖。

这位大唐军神,闭门谢客已近十年。

多少人想求一见而不得。

「回复来使,」李逸尘收起信函,对属官道。

「明日巳时,逸尘定当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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