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64章 知错,但不改(1 / 2)

作品:《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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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鸡鸣声起,陈迹缓缓起身。

他看著周遭陌生的环境,愣了两秒方才想起,自己昨夜离开府右街陈家后,领著小满与小和尚来到东华门的烧酒胡同。

这是宁帝昨日赐他的新宅子,连床榻、被褥、桌椅等一应物品,皆是从内库调拨过来的新物件。

被面是雨过天青的素罗,未绣纹样。这颜色是内库岁贡里最挑剔的染法,民间仿不出这般矜贵的灰蓝。

桌子是紫榆木的老料,木色沉紫近黑,无束腰,无雕花,连牙板都省了,只靠榫卯咬合在一起。

贵气。

但这种贵气并不张扬,是一种克制的底蕴,乍看瞧不出端倪,仔细看却处处与众不同。也不知这宅子往日是何人居住,竟被赐给了自己。

陈迹正要穿衣,却发现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公服不知去了何处,而屋外正有窃窃私语。

他穿著里衣推开房门,正看见小小的院落里,小满擎著一支长柄铜壶在帮他熨烫公服,小和尚则在一旁睡眼惺松的择菜。

小满一边熨衣裳一边嫌弃道:「豆角子怎么掰下来这么多,咱以后自己过日子了,得精打细算才是。」

小和尚无奈道:「你手里那么多产业呢,何必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满瞪大眼睛:「那些银子可是有大用的,怎能奢靡浪费……公子,你醒啦。」

陈迹依靠著门框好奇道:「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小满笑眯眯说道:「给公子熨烫衣裳呀,姨娘以前教我,做大事之前先要把自己收拾妥帖,你穿得精神体面,旁人便觉得你心里有底、手里有章法,万事都多信你三分。」

陈迹笑著问道:「姨娘还说过什么?」

小满手里的铜熨斗划过大红色公服的肩线,动作熟稔:「姨娘还说,衣裳是盔甲,也是旌旗。穿好了是给自己壮胆,也是告诉对手,你是来真的,不是在玩闹。公子要做非常之事,衣裳穿得端正,也是告诉世人您行事有法度,并非狂悖之徒。」

陈迹乐了:「如此讲究?」

小和尚扔下择好的豆角:「施主,佛门虽讲袈裟蔽体,却也分三衣、七衣、九衣、祖衣,法相庄严。世尊当年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威仪具足,令众生起信。形端则影直,表正则里安,正是这个道理。」

小满将熨好的公服双手捧起,走到陈迹面前一抖,那身大红公服在晨光下舒展开,金线绣的麒麟仿佛要活过来。

「小满,」陈迹接过公服,布料挺括,还残留著熨斗的余温。

「嗯?」

「姨娘说得对,」他缓缓将公服穿上身,一丝不苟地系好每一颗扣子:「这几日是得庄重些。」

小满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公子,我夜里去了一趟承天门,望著那些御史竟还是跪在那不肯走。姨娘说过,这些御史惯会以死要挟,这几日入秋了,若是下场秋雨保不齐有人染上风寒病死在午门前,到时候陛下想不处罚您都不行。」

陈迹穿好公服,戴上乌纱:「知道的。」

小满递来两张纸条:「公子,一张是袍哥方才遣二刀送来,还有一张是阿夏姐姐送来的。」

「好,」陈迹接过纸条,牵著马匹出了门去。

小满在后面喊道:「公子吃了饭再走啊。」

陈迹翻身上马:「不吃了,急著做事。」

……

……

天光渐渐亮起,各衙署门前热闹,皆是前来应卯的官吏。

午门前彻夜燃著的宫灯逐一熄灭,青灰色的晨光将跪在地上的二十多名御史映照得愈发清晰。

御史们像一排被寒露打蔫的茄子,不少人脸色青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硬撑著。

陈迹策马,不疾不徐地行至宫门前广场的边缘,勒住缰绳。他没下马,就这么端坐在马背上,隔著一段距离静静地看著。

那身崭新的、熨烫得笔挺的麒麟补服红得刺眼,跪著的御史们听见马蹄声,回头便看见了他。

疲惫一扫而空,一道道混杂著怨毒与愤怒的目光利箭般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陈迹此刻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陈迹却恍若未见,再次一抖缰绳来到午门前下马,跪伏在一众御史最前方。

如此一来,反倒像是他领来御史一起跪在此处。

背后一名年轻御史怒斥道:「陈迹,你跪在此处作甚?我等是为国法纲纪静跪,岂容你这等狂悖之徒玷污?」

一时间,御史们咒骂声接踵而至,还有人想朝著陈迹吐口水,可惜跪了一夜口干舌燥,没有口水了。

陈迹并不理会他们,而是对午门高声道:「臣,陈迹,昨日因查办杨家贪渎一事,致使杨仲身死。杨仲虽死有余辜,然臣行事孟浪……」

背后的咒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御史们愕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不明白这个昨日还疯狗般拖杀杨仲的狂徒,今日为何突然如此恭顺。

陈迹继续说道:「臣自知有罪,罪在视律法如无物,以私刑代国法;罪在行事酷烈,不顾物议。当街虐杀,伤的不仅是杨仲一人,更是都察院御史言官的颜面。故臣前来请罪,请陛下降罪责罚。」

御史们面面相觑,一时骂不出话来。

值守宫禁的解烦卫匆匆下了燕翅楼,片刻后,一名小太监走出宫门:「传陛下口谕,武襄子爵陈迹肆意妄为,有损朝廷体面,杖责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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