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9章:火神的救赎(一)(2 / 2)

作品:《血日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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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沾了灰,沾了血,沾了秘狱里的肮脏秽物,像一块被丢弃的烂抹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稳稳握住铳的手了。

再睁开眼时,暗门就在脚边,黑黢黢的,像一张等着他跳进去的嘴。他该走了,奴隶暴动已经失控,火铳队拦不住逍遥子,更何况,逍遥子压根没想赶尽杀绝。

暗门启动的声音那么大,逍遥子不可能没听见。他只要回头一剑,郑谋就会死在这里,了却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

可他没有。

郑谋看得清清楚楚,在机关“轧轧”作响的那一刻,逍遥子的剑顿了一瞬,极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他看见了。

逍遥子在等,等他自己选。

郑谋站在暗门口,缓缓回头。

秘狱里早已成了修罗场。奴隶们从各个牢房涌出来,有的还戴着脚镣,铁链在地上拖得“哗啦啦”响,像无数条被斩断又勉强接起来的蛇。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饿了太久、终于见到生路的疯狂。

守卫们在后退,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这些奴隶,早已不是人了,是积了十几年怨气、今晚终于能索命的厉鬼。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守卫,被一个老妇人扑倒在地。老妇人没有武器,就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用额头撞,一边撞一边哭,声音嘶哑:“我儿呢?你把我儿弄到哪儿去了?他才七岁啊!”

年轻守卫拼命挣扎,脸被抓得血肉模糊,哭喊着辩解:“我不知道!我刚调来三天!我真的不知道!”

可老妇人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失去儿子的绝望。

郑谋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逍遥子身上。那个男人还在厮杀,可郑谋忽然看明白了——他不是在杀人,是在废人。削断手腕,劈开刀柄,挑飞弩箭,他留了手,那些被他伤到的守卫,都活着,只是再也不能伤人了。

逍遥子不是来屠戮的,他是来救人的。救他的徒弟,救这些被王府当牲口使唤的奴隶。

那他呢?郑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设计过火铳,改良过炸药,被火神派的人称为“神手”;可这双手,也沾过逍遥子全家的血,沾过老周女儿那样无辜者的血,沾过无数人的命。

他是火神派长老,是王府爪牙,是帮凶,是刽子手。

可他,也曾是人。

逍遥子喘了口气,剑尖拄地,他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他后心。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郑谋——那个他恨了二十年,梦里杀了不下百回的男人。

杀他,只要回头一剑就够了。

心底的恨意翻涌上来,剑身在手里微微颤抖,可他没动。不是不想杀,是不屑杀。一个连逃生都要犹豫的懦夫,一个站在地狱门口还敢回望的帮凶,杀他,会脏了他的剑。

二十年前的火光又在眼前浮现,客栈烧成白地,妻儿的尸身焦黑,他从火海里爬出来,浑身是伤,指甲抠进地里,抠出血,发誓要让所有帮凶血债血还。二十年来,他杀了很多人,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他早就不干净了。

可今晚,看着熊淍蹲在岚面前哭,他忽然慌了。他教了那孩子四年杀人技,教了他仇恨,教了他隐忍,却从没教过他,恨完之后,该怎么活。

逍遥子开口了,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郑谋耳朵里,只有一个字:“滚。”

没有愤怒,没有讥诮,甚至没有恨,像在赶一条赖在门口的野狗。

郑谋浑身一震,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等了很多年,等有人来杀他,等有人来审判他,等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禽兽不如,可他没等到。他等到的,是逍遥子头也不回的一个“滚”——好像他连被复仇的价值都没有,好像他的命,轻如草芥。

他最后看了一眼逍遥子的背影,那男人肩胛骨的位置,衣衫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像蛛网,像龟裂的旱地,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

二十年了,疤还在,恨还在,可他,累了。

郑谋垂下眼睛,一脚踩进暗门,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轧轧”声由大到小,最后归于寂静,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厮杀与仇恨,也隔绝了他荒唐罪恶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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