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72章 潜龙有变(2 / 2)

作品:《诸天恶兽,我以牛鬼蛇神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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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尸骸随处可见,男女老少被切得整齐,散落在了整座城池的每一处街巷中。

那城池中央,更有一大团好似小山般隆起的焦黑。那是被聚集起来的凡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与逃离,瞬间被焚烧殆尽。

道门符箓的焦糊掩盖了尸臭,在暴雨里经久不散。

鹤玄真越过樊玉衡的魂体,走向了坍塌的城墙。他弯腰将一颗埋在泥泞的孩子脑袋提起,那脖颈处的伤口整洁,还散发出淡淡的剑意。

那剑气中正大气,一瞧便是煌煌正道。

鹤玄真将那头颅放在了一旁的尸体怀中,直起身,看向城池中的惨状,道:「前辈,你的道太傲了。」

「世间苦难当头,终南山,千年来从来没有想过顺势而行。你,你们,从头到尾想的都是顺心而动,敢怒敢言。」

「一座山,九代人,压得天下才盛者中道崩殂,杀得登天飞升者藏头露尾。」

「你只会仰观青山,却不能俯下身子,去看轻,看贱自己。」

鹤玄真幽然道:「我少年时,也是一样。只是没有您那本事。」

「所以师傅对我痛心疾首。」

「他怪我不能顺势而为,也怪我不能忍心里沾尘。只会因那毛神贪的一点雀鼠税儿,便大打出手,惹得税不成人遭怨。」

「我觉得师傅说的不对。」

鹤玄真身上被紫雨浸透,在雨雾中好似一只湿漉漉的鸟儿。

他的声音好似带著一丝自嘲,道:「因为那时,我虽修行不佳,却凭著一口心气,悟出了道法·盗行舍。」

「我觉得我的路,没有错。」

「直到,我偶然回到了当初我降了毛神,规正税赋的那个村子。」

「却见遍地枯骨,一群人捧著两具尸体割肉而羹。」

「我以为是撞见了灭村的盗匪,提剑便要砍杀,却见一老翁纳头便拜,叫出了我的名号。」

一边说著,鹤玄真走在街巷中,将那泥泞里的尸体,一具具扶起,安置在了屋舍旁边。

他的声音平静,回荡在这片焦臭的尸堆。

「我这才知道,我倒查了那守村毛神七年的贪墨。新来的毛神却是摊牌了任务,要补上这个亏空。」

「七年的亏空,一朝补齐。只一个冬天,便饿死了三成人。春耕时,人丁不足,那毛神生怕秋日收不上粮食,直接将种子劫走,归山去了。」

「无粮无财,家徒四壁。第二个秋冬,村里便死了个七七八八。」

「我闻言恼怒,便要提剑斩了那毛神。却是骇得老翁哀哭,求我给村里一条活路。」

「我再一抬头,却见那些跪下的百姓,看我的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

「是了,那毛神不过是叫他们日子清贫了些。而我,是害得他们亲人饿死,两年不得活命的凶神。」

「当时我才察觉,我把自己看得太高,像是那山上的祖师像,高高挂起。」

鹤玄真转过身来,看向樊玉衡,拱手道:「敢问道长,又把自己挂在了何处?」

「是在青山之上吗?」

「高高挂起又何妨。」

樊玉衡虽是苍老,却身影挺直,他虚幻的道袍在冷风中摇曳,声音淡然铿锵。

「你那行径不是因为挂起东墙,而是你看不见。你只是看见了善恶分明,却看不见黎庶死活。」

「青山虽高,但遍地冷暖。」

「前辈说的是了。」

鹤玄真点头,道:「所以,现在我将自己看清,看贱了,折算成价码,卖给仙人。」

「只河来郡地龙翻身,十七万百姓性命,便换来了正一品上清大洞经箓。」

「前日,我那二师父一颗龙头,便赚得了天人之身。」

「现在,我若是还想救人,只消一道法旨。」

「顺势之身,三宗七门,七十二路毛神,哪个见我不得叩首,跪称真人?」

鹤玄真看向樊玉衡,道:「前辈觉得如何?」

樊玉衡摇头道:「顺势不得由己,为善难成。」

「哈哈哈哈!」

鹤玄真突然朗笑,身上长剑晃悠的簌簌作响,指著樊玉衡道:「前辈啊前辈,您这点气魄都没有,这点忍耐都不行,还修什么道呢?」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愿伏低做小,高高挂在山上,对著那天上仙人一发泄几世怨怼。」

「前辈啊,这飞升之道,谁不是鱼游沸釜?」

「莫要以为就你剑术高,就你道法强,就你是天才!就能—杀得天下人胆寒!」

「我那小师弟若不身借春雷,他要飞升你,拦不住。」

鹤玄真此刻抬手,取出了一沓泛著灵光的符箓,在周围屋舍一张张贴上。

两人静默。

许久,鹤玄真的声音如长河入海,复归平静:「前辈,我那二师傅,只是个有龙形而没龙心的老人家。」

「我看得出,它不想死,只是它知道必死,得在我这个弟子面前,留点儿脸面。」

「而你,是真龙。」

「有终南山立于天地,骇的天上人吃个千年的亏空。」

「但这天下,也有我那姜师弟这般潜龙。」

「做那顺势之人,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伏低做小,与蝼蚁为伍。住泥泞之穴,食肮脏之物,以图安身。待到条件具备时,上天为龙,飞腾万里,戏九司雷落,赦天下妖魔!」

噗呲~!

鹤玄真贴好的符箓燃起,如火蛇般侵吞屋舍,火葬尸骸。

他的目光看来,温声道:「前辈,若是飞腾万里,可成大事者,是真龙,还是潜龙?」

闻言,樊玉衡久久不语,他缓缓闭目,道:「你去何处?」

「南下。」

樊玉衡点头,睁目走向鹤玄真,目光中竟带著一丝怜悯,道:「我终南山,不是真龙。」

「」只是一座青山,遮掩一番泥泞之穴,请潜龙暂居而已。」

鹤玄真瞳孔一缩。

此刻,樊玉衡站在了他的身侧,两人交叠,白发与黑发在空中零散,如青山苍松。

「鹤玄真,天上仙与世间人,皆看低了你。」

熊!

符火愈发汹涌,滔天而起。

鹤玄真不语,拱手转身,大步走出。

他抓著缰绳突然一笑,一拍那青驴脑袋道:「犟种,走!」

「且去成仙!」

风雨愈大,一人一驴拖著一少年,渐行渐远。

樊玉衡目送良久,两人都知天上人可推演知天下事,一番机锋辩驳,却是相知本心。

「好一条潜龙。」

暴雨喧嚣,没尽喃呢。

樊玉衡转身,迳自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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