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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维达站在担架旁，看着沈书仪给程墨白注射吗啡，阳光穿透晨雾，照在这对浑身是血的男女身上，他突然转身，对正在收殓尸体的士兵吼道："轻点！这些都是英雄！"吼完却自己红了眼眶。

担架经过阵地边缘时，程墨白微微侧头，晨光中，那面残破的军旗仍在飘扬，旗杆下整整齐齐摆着十八具遗体，老张手里还攥着剁骨刀，小赵的钢盔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更远处，数百具日军尸体像被收割的麦子，倒伏在焦黑的土地上。

"师座..."程墨白突然开口。

"嗯？"

"那坛花雕...还是开了吧..."程墨白望着湛蓝起来的天空，"敬弟兄们..."

邱维达重重"嗯"了一声，转头时，一滴泪砸在满是弹痕的土地上，沈书仪默默走在担架另一侧，她的手始终按在程墨白腕间，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朝阳完全升起时，她轻轻哼起一首歌，那是程墨白在电讯处值班时，总爱用摩尔斯电码敲打的旋律。

初春的晨光透过陆军医院的玻璃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墨白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林雪的字总是这样，一笔一画都透着股倔强劲儿。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照片：林雪站在重庆南山的梅树下，穿着素色旗袍，比去年分别时瘦了许多，但笑容依然明亮，照片背面写着："墨白，我的肺炎已痊愈，现在每天在报社帮忙，重庆的春天来得早，梅花开得正好，盼你早日康复。"

信纸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是在不同心境下写就：

"医院的伙食比前线好多了吧？我托人捎去的腊肉可还合口味？...前日去看了我们曾约定的那棵黄桷树，它被炸掉了一半枝干，但今年居然又发了新芽...沈小姐常来看你吧？她上次来取药时，我见她眼睛红红的..."

程墨白抬头望向窗外，一株早开的樱花正随风摇曳，这半年来，沈书仪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恰好"路过医院，有时带着最新密码本，有时只是放下一盒点心就走，有次他高烧不退，醒来时发现她就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程团长！"护士推着药车进来，"今天可以拆石膏了。"

钢锯切开石膏的刺耳声响中，程墨白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沈书仪浑身湿透地冲进病房，怀里紧抱着被雨水浸湿的电文："日军要轰炸医院！"瘦弱的她背着同样瘦弱的他跑进防空洞时，他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和一句几乎被雷声吞没的"抓紧我"。

"好了！"医生拍拍他恢复良好的左腿，看了看他胸口的伤疤："明天就能出院。"

次日清晨，程墨白换上久违的军装，对着镜子调整领章，镜中人比半年前多了几分沧桑，鬓角也添了些许星霜，他正要将林雪的照片放进胸前的口袋，突然顿了顿，转而将它收进了行李箱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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