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200章:一碗热汤,比奖杯响(2 / 2)
作品:《东北天城之礼铁祝》[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礼铁祝听得鼻头发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家里一到晚上,厨房总有热气。
锅盖一掀。
一碗面。
一个煎蛋。
一口汤。
没啥大鱼大肉。
可那时候,人心里是热的。
后来日子越来越忙。
面也吃得越来越快。
有时候连坐下来喘口气都难。
他以前总以为,等自己再挣点,再好点,就能让家里过得体面。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人最怕的不是穷。
是穷的时候还记得温暖,富了以后却把温暖弄丢了。
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吉湾站在高台上,终于动了。
他缓缓摘下胸口那一串奖章。
叮。
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
可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敲丧钟。
他抬头,看向那枚旧奖章,也看向礼铁祝。
“我不是没想过停。”
“可一停下来。”
“我就听见有人说。”
“你不行。”
“你不够。”
“你没资格。”
“于是我只能一直往前。”
“往前。”
“再往前。”
他说着,喉咙忽然哑了。
“我以为。”
“我只要足够高。”
“就会有人抱我一下。”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闷。
疼。
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荒凉。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说你这人。”
“也忒轴了。”
“你小时候缺一句夸,长大了就拿一辈子去补。”
“补到最后,补出来一屋子奖杯,自己倒成了最空的那个。”
“这账算得,真他娘离谱。”
吉湾眼角抽了抽。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那你呢。”
“你就没想过赢吗?”
礼铁祝咧嘴,笑得有点疲惫。
“想过啊。”
“谁不想赢点啥?”
“赢一口热饭。”
“赢一个能回的家。”
“赢一次孩子睡着时还留着灯的夜。”
“赢一个兄弟死了以后,别人不拿他当流量的清白。”
“这不都算赢吗?”
“非得把自己赢成个标本,那才叫赢?”
他说完,双剑缓缓交叉。
胜利之剑的火,没像以前那样炸天炸地。
这回很暖。
像灶台底下那点火。
不大。
但烧得稳。
克制之刃的冷意也没那么锋利了。
像是在提醒他,别被火烧过头。
礼铁祝低声道。
“吉湾。”
“你要的那一下抱抱。”
“现在可能晚了。”
“但你可以试试。”
“试着别再往上爬了。”
“试着回头看看。”
“看看你身后那些没来得及抱你的人间烟火。”
“看看你妈。”
“看看你爸。”
“看看你自己。”
“你不是只能当奖。”
“你也可以当个人。”
这话像把钝刀。
慢。
但是准。
吉湾整个人僵住了。
他胸口那枚旧奖章,忽然“咔”地一声裂开。
不是碎。
是裂。
像某种维持了一辈子的硬壳,终于被人从里面戳开了缝。
紫幻魔戒在礼铁祝指间猛地一亮。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小男孩,终于没有再抱着奖状发抖。
而是抬起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若有若无,站着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拥抱。
很模糊。
很普通。
却比整座大厅的奖杯都亮。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他低声说。
“哎。”
“有了。”
“原来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个。”
下一秒,吉湾忽然发出一声像压了几十年的低吼。
不是魔帝那种嚣张的吼。
是一个人,终于把堵在心口的东西吐出来时,发出来的声音。
“啊——”
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奖杯山开始坍塌。
合同纸像雪一样飞散。
聚光灯一盏接一盏爆裂。
红毯下的金链被蓝钥匙、绿毒鞭、黄烟、狐电、斧风、箭光一起扯断。
礼铁祝趁势踏前一步。
双剑高举。
“吉湾!”
“你这辈子光顾着往上活了!”
“那今儿俺也去教你一回。”
“人往下蹲一蹲,不丢人!”
“能坐下来吃口热汤,才叫真本事!”
他猛地一劈。
“无限烈火剑法——”
“热汤人间斩!”
火焰冲出去的那一刻,不像战场上的杀气。
更像一锅刚开的老母鸡汤。
热。
稳。
带着葱花味儿。
带着厨房里最朴素的烟火气。
火光里,浮现的不是神兵利器,不是金山银海。
是一碗面。
一杯热茶。
一条旧毛巾。
一张被褥乱糟糟的小床。
一个晚归的人推开门,灯还亮着。
一个孩子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
一个老人咳嗽着,却还是把热乎的碗往前推了推。
“快吃。”
“别凉了。”
吉湾怔怔看着那一切。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一滴。
是整个人都塌了。
“我……”
“我也想回家。”
他这句话一出口,名利大厅像被雷劈了天灵盖。
轰隆一声。
整座殿堂开始倾塌。
不是炸。
是散。
是那些被虚荣硬撑起来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真骨头。
礼铁祝喘着气,站在火光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那座曾经辉煌得吓人的大厅一点点碎掉,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看。”
“这不就对了嘛。”
“人活着,哪能总绷着。”
“总绷着,早晚得崩。”
“能哭,能累,能回家。”
“这才是活法。”
商大灰扛着斧头,咧嘴傻笑。
“俺也去觉得。”
“饿了就吃。”
“累了就睡。”
“挺好。”
沈狐瞥他一眼,嘴角终于稍微动了动。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商大灰很认真。
“俺也去一直是人。”
“就是饭量大一点。”
黄北北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龚赞站在一旁,抱着弓,抹了把脸,哽咽道。
“俺也去回头……”
“俺也去也不当啥传人了。”
“俺也去就当龚赞。”
礼铁祝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
“这就对了。”
“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估计得踹你一脚。”
“不过踹完,应该会笑。”
龚赞也笑了。
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俺也去哥……”
“真烦人。”
“死了还管俺也去咋活。”
礼铁祝听得心口一酸,骂道。
“你这话说的。”
“人要不烦你,你哪知道啥叫惦记。”
“活人最难得的,不就是有人管吗?”
大厅彻底塌了。
最后一块金匾掉下来,砸进废墟里。
上头那两个字,被火烤得发黑。
名利。
风一吹,灰就散了。
礼铁祝站在废墟中央,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轻。
很轻。
像肩上那件一直压着的西装外套,终于被人拿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指间的紫幻魔戒。
戒面里,那枚旧奖章已经不再刺眼。
它安安静静的。
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边的小石头。
不再耀武扬威。
只剩下一点旧时光的温度。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声音很轻。
“名利地狱已破。”
“因果已显。”
“人心若能回头,火也能煮饭。”
礼铁祝咧嘴一笑,嗓子有点哑。
“整挺好。”
“从今往后。”
“谁要再拿奖杯压人。”
“俺也去就拿热汤泼他一脸。”
众人一愣。
随即哄笑。
笑声在废墟上滚了一圈,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点终于能喘气的松快。
可笑着笑着,谁也没真忘。
忘不了那枚小小的奖章。
忘不了那个一直等不到拥抱的孩子。
忘不了这世上有太多人,活了一辈子,都在等一句“你已经很好了”。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塌掉的金光。
心里低低说了句。
“人这一生啊。”
“最响的,未必是奖杯落地。”
“最暖的,才是一碗热汤冒出来的那一声轻响。”
“哐当。”
“没啥排场。”
“但能把人从冷里,拽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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