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44章 虎符(1 / 2)
作品:《离语》[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镇北将军顾霆远奉旨卸甲,携顾氏亲族将领返京下狱不过月余,北疆烽烟骤起。
北狄与黑戎两国,近日来,似乎是听闻了些许风声,屡屡异动。
几场大雪似乎在中原和京城附近竖起了天然的屏障。
寒冬凛起。
当民生问题屡屡被搬上朝堂之时,半月后,边关线报进京。
隔开了北狄,黑戎两国与大楚之间的天然屏障——黑石涧失守。
朝野哗然。
这是何地?
黑石涧,如其名,是一片被狰狞黑岩统治的裂谷。
漠北的风沙与城镇的葱郁在此被一道险恶的裂痕粗暴割开。
陡峭山崖仿佛被地火焚烧后凝固的疮疤。谷底也并非流水,而是铺满了墨色碎石与流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像一条沉睡的黑龙脊背。
最窄处,关城便嵌在几乎合拢的岩唇之间,一线天光晦暗不明。
此地,飞鸟难度,攀猿愁绝,是天地划下的一道浓墨界线。
与黑石涧相隔仅五里的黑石镇,自然未能幸免。
黑石涧这天险,与其说是被攻破的,不如说是被漏掉的。
它的位置,尴尬至极。
似一颗伸出去的牙齿,横亘边防线上,南侧为顾家军的北朔防线,北侧则为曾经的郭家军安北防线缝隙。
两军于此,皆有协防之责,却皆无死守之心。此涧虽险,却过于孤突。
按关口位置来说实属顾家军应防位置,可补给,以及人员进出却需次次绕行郭家军防区,诸多不便。
而隔壁曾经的郭家军呢,防线漫长,主家败落后粮饷时断,人心涣散,管理奇差。
能守住核心几处要隘已属不易。
久而久之,这道天堑的防务,便成了两军都管,两军都不真管的糊涂账。
顾家这边,顾霆远派了一队机动性强的哨兵留守关口。
郭家军那边,那是受排挤的人才会被发配到守这个地方。
于是,这道天地划下的浓墨界线,便在内部长久的松懈与外部精密的算计之下,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无声无息地,换了旗帜。
...
顾霆远沉默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楚晏明近日高热很严重,这次出宫已是很勉强。他揣着手炉,躺在顾霆远的床榻上,仰头瞧他,“岳父~”
声音小小的,好可怜。
顾霆远心头一软,幽幽叹着,抚了抚他的脸庞,“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好了吗,怎么又高热了?”
楚晏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怎么知道啊,我都按时喝药,就是又病了。”
一双手,苍劲又不失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背,顾霆远望着他,语焉未明。
楚晏明将脸往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岳父别担心,我在查那批特供油墨的工部原始核销档案。”
“之前工部出过假油墨之事,我一早在工部加了这个步骤,没想到有天还真用上了...”
“所有明面的调拨记录都被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窑的烧制编制和监工画押,都该有一份不入公账、直存档库的硬黄纸实录…以防工匠舞弊。”
“只要找到两份对比的记录,就能证明...”
楚晏明说得岔气,哼了哼,“承恩,至多是失察,绝非主谋。”
“烦死了”,楚晏明骂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承恩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吗,当初我就不该让他去。”
“岳父”,楚晏明头痛得哼哼唧唧,“可是边关那里怎么办啊,要不我就硬下道圣旨,把你们弄回去?”
顾霆远望着那已经入眠了的人儿,又叹了起来,“傻瓜,那不成了你偏帮岳家吗~”
“多病的孩子噢”,顾霆远哭笑不得,轻轻拍着他的背,望着眼前的舆图,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
“唔”,楚晏明醒了,睡眼惺忪地眨眨眼,“噢岳父,我——”
给清醒的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枕着顾霆远的腿睡觉啊。
顾霆远失笑,拍拍他的肩,“傻小子快回宫去睡吧,这里凉,别病得更重了。”
楚晏明可怜地哀求,“岳父与我说说边关之事,武事真是难为我。”
顾霆远也不废话,指着舆图,“黑石涧此地,虽难攻难守,但也是一个重要地段。”
“你看,北狄和黑戎,基本上是以黑石涧划分的。左边北狄,右边黑戎。他们也以黑石涧为交界。”
“我觉得你真该整顿一下郭家那边了。”
“虎符不是在你手里吗?”
楚晏明若有所思,“嗯。”
“黑戎这些年被我收拾得还可以,北狄那边,啧,要小心他们借道黑戎打来,这次攻掉黑石镇的就是北狄人”,顾霆远忧愁地指着一处,“但今年是冷冬,粮食估计会紧俏,这里,往年有商队通商粮食。”
楚晏明缓缓笑了,“江辞的商队吧。”
“噢你知道?”
楚晏明仰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江辞是我认识的,最棒的商人。”
顾霆远失笑,揉揉他的脸,“认识啊?往年粮食紧俏时,有时黑戎会动手抢,我一般会派兵护送。”
楚晏明摇头晃脑,得意地眨了眨眼。
“瞧你那样”,顾霆远莞尔,“而且他们商队心思很细。之前江辞出事的事情传到边城,好多人都愤愤不平呢。”
楚晏明仰头,“川儿和他们玩得很不错。”
“噢是吗”,顾霆远点点他的鼻尖,“父子眼光一样咯?”
楚晏明埋头闷笑。
“你啊,怎么像小孩子呢~”
顾霆远拍拍他,“总之你那边抓紧查,我担心边关那边久了会出事。”
“包括承恩,这次了结了,我也给他一并带走。他直爽,整不明白那官场之事。”
“岳父~”
“您写您写”,楚晏明晃着他的胳膊,“您给边关写,我脑袋疼不想动。”
“嘿呀”,顾霆远轻轻一巴掌,“瞧给你惯的。”
楚晏明偷笑。
...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楚晏明的预期。
北狄人当真从黑石镇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取三城。
而黑戎恰反其道,借道北狄,攻向了另一侧,损失更为惨重。
...
“父皇。”
楚晏明正在喝药,闻言笑了声,“川儿进来。”
楚嵘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楚晏明苦得眉头一皱,但碍于他在此,还是安静喝完了。
喝完药,才看到半跪在床榻前,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楚嵘川。
“父皇您好些了吗?”
楚晏明失笑,抬起手来抚了抚他的脸庞,“傻小子。”
楚嵘川瘪嘴,声音里哭腔满满,“父皇~您都病了多久了!”
楚晏明打趣地扬起眉,“怎么啊,嫌弃父皇是病秧子啊~”
“父皇您讨厌,怎么歪曲儿臣的意思。”
楚晏明乐得更甚,把他那操心儿子拉回来,“好了好了,川儿来找父皇何事?”
楚嵘川深呼一口气,在下方端正跪好,“父皇,儿臣自请前去边关。”
楚晏明不笑了。
也不说话了。
“你是认真的吗川儿?”
楚嵘川目光灼灼,“父皇,边关此刻缺的是一面旗帜。儿臣此去,便是朝廷的旗。”
“儿臣坐镇,可整编两军,让顾家残部戴罪立功,郭家散卒重归号令。”
“儿臣不敢轻言必胜,但愿以身作堤,绝不让胡马再进一步。请让儿臣为父皇守住国门。”
“并且...儿臣此为顾家,争功代罪,既为国事,也为家事。”
烛光在楚晏明眼底明灭了几瞬。
他定定地注视着楚嵘川,许久没有言语。
“川儿。”
楚晏明嗓音晦涩。
楚嵘川乖乖地嗯了声,“父皇~”
楚晏明捏着眉心,叹了声,“去左边暗格里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楚嵘川立马去了。
“这这这。”
楚嵘川惊讶。
“川儿,你决意要去吗?”
楚嵘川点头,“父皇,让儿臣去吧。”
楚晏明叹了声,坐直身子,正色道,“川儿,有一点父皇要纠正你。”
“顾家无罪,不需要你戴罪立功。”
“其次——”
楚晏明朝他招招手,“有把握吗?”
楚嵘川抿唇,“父皇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晏明失笑,轻轻扶了扶他的肩,“父皇只有一个要求。”
“不许冒险,不许有事。”
“父皇的...”
楚晏明牵起唇来笑,“小川儿长大了呢。”
“咳咳咳咳。”
楚嵘川满眼忧愁,“父皇您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啊?按时吃药了没有?”
楚晏明笑而不语,把锦盒打开,将虎符放进他的掌心。
“记住,你是去树旗,不是当靶子。旗在,军心才在。”
“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来。父皇在,天就塌不了。”
“但若父皇...”
楚晏明淡淡一笑,“父皇也会为你准备好退路的。”
“父皇!”
楚嵘川喝道,“不准。”
楚晏明打趣道,“不准什么?”
刚刚还正经得像个大人,现在像个小受气包一样瞪他。
好可爱呀。
“先去吧,父皇有些乏了。”
楚嵘川踌躇地捏着袖子,小声道,“父皇我想,想临走前出宫一次。我——”
还没说完,楚晏明笑意更浓,“去吧。”
“父皇?”
楚嵘川满是惊诧。
楚晏明慈爱地抚了抚他的脑袋,“去见见吧,没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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