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风雪每年都是如此，年年相同，却各有些不同，比如说他今年带回来几个盒子，盒子里是指头还是骨灰，面对的上师是不是从前那张面孔。

张起灵人如其名，每年从外面回来都要带几个盒子，从这里到张家古楼，距离每年都没变过，心境变没变未曾知晓，只是路过风雪时想到自己的名字，觉得做的事或许是有意义的。

有一年回墨脱办事，遇到蹲守在那儿小半月的张海客，对方藏服不伦不类套在身上，还裹了军大衣，见到他就喊族长，说张家振兴迫在眉睫。

他不理，回到住处清点这一年带回来的族人，张海客叽叽喳喳半天，看到族长在办正事识相闭嘴，他望着那些断指，心里觉得无比悲凉。

不过还好，族长还在，总有一天张家会重新回到往日里的辉煌。

那边张海客早就跑神，一滩废墟都不如的张家在他脑海里汇聚，明明是沙砾，破木，他硬是想成高楼大厦，想着想着笑出声，然后看到族长沉默着在盒子上刻字。

张起灵不知道张海客心里那些小九九，也完全不想知道，他现在只专注于手里的活，将每根断指的盒盖内侧写上主人的生平，算是墓志铭，也是给他们漂泊的一生留个交代。

他记忆中这样的事没少做过，但回忆起来又总是朦胧。失去记忆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飘着的，也只有帮这些族人收尸，入殓，刻下生平的时候才觉得脚踏实地，好像记忆里的一切是切实存在过的。

整理工作一直做到晚上，话唠张海客生生忍了一天，见族长终于放下刻刀开始整理盒子，立即满血复活，说族长，咱们讨论下正事，张海楼那边有消息，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商量商量复族大计。

张起灵目不斜视，将数十个盒子装进背包，又一次准备启程。张家古楼虽然不复当年兴盛模样，但好在还有人看守，他只需要把东西送回去，然后离开，再次踏上寻找的旅途。

寻找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顺着记忆余烬中的一点线索到处奔走，一次次试图拼上记忆灰黑的碎片，如此努力，也许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真正算是活着。

这次是张海盈的消息。

张海客喊道，见族长终于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张海楼那边发现了她的刀，讲不定那地方她去过，你寻找的东西说不定也会有线索。

张海客说的有点心虚，他其实不太懂族长到底在找什么，只是听张海楼说了一嘴或许张海盈是知道的，而张海盈是复兴派，虽说他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这人是海字辈的，还愿意加入复兴派他就非常开心了。

张日山那边知道么。

族长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张海客总算松了口气，接着说族里老规矩，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

张起灵二话不说推门出去，张海客追在他身后，忙说我从那边直接来的，张海楼说没说不知道，反正我没说。

去通知。

张起灵留了这么一句，平平淡淡迈进风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