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你担得起么?(2 / 2)

作品:《对弈江山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同门?师弟?

李青冥脑中轰然炸响!

京畿之地,何曾听闻有哪个宗门,能教出如此年纪、如此剑道、如此气魄的弟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北境边军溃败,一道白衣身影孤身闯入百万胡骑大营,斩杀敌酋,夺回帅旗,全身而退,事后只留下一句“林某代师还债”便飘然而去……当时朝野震惊,多方查探,却始终无人知晓其师承来历,只道是海外散修,或隐世宗门嫡传!

原来……是同门!

李青冥浑身冰冷,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彻骨的寒意。

他今日所杀的,不是三个无名小卒,而是……一位绝世剑客的师弟!是能引动天象、剑气浩荡的林不浪,放在心尖上的师弟!

他完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

林不浪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韩惊戈,扫过墙角三人,最后落在满地尸首之上。

赵骢仰面躺在血泊中,左肩塌陷,胸腹间一道狰狞剑创,却仍紧握双刃,指节发白。

孙烈倒在假山旁,左臂扭曲成诡异角度,胸口插着半截峨眉刺,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林不浪缓步上前,在赵骢尸身旁蹲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合上赵骢怒睁的眼睑。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摘下自己腰间一枚素白玉珏——温润无瑕,通体莹白,唯有背面,以极细银线勾勒着一枚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青鸾。

他将玉珏,轻轻放入赵骢紧握的右手中。

接着,他又走向孙烈。

同样蹲下,同样合上那双充血怒睁的眼睛。

同样取出一枚玉珏——这次是青碧色,质地温润,雕工古朴,背面亦有一只振翅青鸾,只是翎羽线条略显刚硬。

放入孙烈残存的右手掌心。

做完这一切,林不浪站起身,白衣下摆拂过地上血迹,竟未沾染丝毫。

他转身,走向韩惊戈。

韩惊戈艰难地想抱拳行礼,林不浪却抬手制止。

“韩兄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此地不宜久留。李青冥虽伤,枭隼阁尚有余力。此处血腥冲天,必已惊动巡防营。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

韩惊戈点头,咬牙道:“林少侠,我这就带弟兄们……”

“不。”林不浪打断他,目光扫过墙角三人,“你们走。往西,穿巷子,出西市坊门,直奔东山驿。那里有我的人接应。马车已在等候。”

“那你……?”韩惊戈急问。

“我留下。”林不浪淡淡道,“周幺重伤,不知去向。他若昏厥在巷中,便是死路一条。我需寻他。”

韩惊戈一怔,随即明白,林不浪要独自面对李青冥与整个枭隼阁,只为给周幺争一线生机。

“林少侠!”韩惊戈声音哽咽,“你……”

“韩兄。”林不浪忽然开口,语气郑重,“请代我转告周幺一句话。”

他望着韩惊戈的独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告诉他,师兄来了。让他,撑住。”

话音落,林不浪不再停留,白衣一振,身形已如流云出岫,掠过墙头,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只余庭院里,火把摇曳,血光映照,以及李青冥倚在照壁下,面如死灰,唇边溢出的一缕暗红血丝。

韩惊戈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着挺直脊梁。

他看向墙角三人,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

“走!”

三名汉子强撑起身,搀扶着彼此,踉跄奔向西侧院墙。

韩惊戈最后回望了一眼赵骢与孙烈的尸身,又看了一眼那面染血高墙,独眼中泪光一闪,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猛地一跺脚,足下青砖寸寸龟裂,人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跃上墙头,身影融入夜色。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李青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靠在碎裂的照壁上,腹部伤口血流不止,胸前那道斜贯伤更是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更痛的,是心。

他知道,今夜之后,无论他能否活命,枭隼阁,已经完了。

林不浪不会放过他。

而周幺……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李青冥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触手冰凉的骨笛。

他凑到唇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出三声短促、凄厉、如同夜枭哀鸣的哨音。

“呜——呜——呜——”

哨音尖锐,穿透夜幕,直上云霄。

这是枭隼阁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只有督主亲启,召集潜伏在京畿各处的“影卫”——那些连他都不知姓名、只认笛音的死士。

他吹完,手指松开,骨笛坠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闭上眼,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癫狂的笑意。

“林不浪……你以为,赢了么?”

“本督……还有底牌……”

“等着吧……这场棋……还没……下完……”

他咳出一口血,笑声渐渐低哑,最终淹没在夜风里。

而此时,城西,一条狭窄潮湿的暗巷深处。

雨水混着泥浆,在青石板上流淌。

一只染血的手,五指痉挛着,死死抠进砖缝。

周幺伏在冰冷湿滑的泥水里,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撕扯。

肺腑如被烧红的铁钎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后心被李青冥剑气所伤之处,冰冷麻木,仿佛那块皮肉已经死去。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视野却不断被涌上的黑暗吞噬。

耳边嗡鸣不止,远处似乎传来模糊的喊杀与兵刃撞击之声,又像是幻听。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一只手……一只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按住了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那只手并未用力,只是轻轻覆盖,却像一道温润的溪流,悄然淌入他濒临枯竭的经脉。

周幺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直抵灵魂深处:

“师弟,别怕。”

“师兄,来了。”

q  B  𝚇  S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