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1 章 星骸余烬长耳人族(1 / 2)
作品:《乐园之劫》[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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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号避难所的金属门在身后发出锈蚀的摩擦声,轰然闭合时带起的风,卷着通道里沉淀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霉味,拍在老汉佝偻的脊背上。
这里是长耳族人最后的藏身处。
昏黄的应急灯嵌在斑驳的岩壁顶端,电线裸露在外,像扭曲的血管,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闪烁不定,将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潮湿的水汽顺着岩壁的裂缝渗下来,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洼,倒映着忽明忽暗的光,像濒死之人涣散的瞳孔。
空气中的腥臭味浓得化不开,那是死亡沼泽的腐殖质味、异兽残留的涎水味,还有地底常年不通风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同族的血腥味。
远处的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咚——咚——”,像巨人的心跳,每一次震动都让通道顶部的碎石簌簌掉落。
老汉扶着自行车的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那是地面上的猎杀又开始了。那些来自域外的“高等种族”,正驱使着圈养的异兽相互厮杀,就是他们狂欢的余波。
他的思绪飘向了万年前。
那时的长耳族,还是星骸极光岛真正的主人。他们的城市矗立在极光之下,金属与水晶构筑的楼宇直插云霄,昼夜不息的磁悬浮车流如同流动的星河。他们的科技早已突破恒星系的桎梏,反重力引擎驱动的飞行器划破大气层时,尾焰会在天幕上留下绚丽的光带,那是属于文明的勋章。
他曾在族里的古籍拓本上见过那一幕——当第一束来自域外的电信号穿透星际尘埃,抵达星骸极光岛的接收塔时,整个族群的欢腾几乎掀翻了首都的穹顶。
全息投影将那串编码转化为璀璨的光效,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庆祝的彩带,老人们唱起最古老的歌谣,孩子们举着发光的飞行器模型奔跑。那时的他们,以为自己握住了宇宙的手,却不知,那是一只沾满鲜血的利爪。
星骸重铁这颗星球核心孕育的至宝,能锻造出灵能利刃的特殊主材料,能支撑起横跨星系的传送阵。当这个秘密被域外生灵知晓,所有的和平幻想都成了泡影。
那些自称“天使”的翼族,带着圣洁的光环降临,却用净化光束将整座城市化为焦土;魔族,驾驶着狰狞的战舰,在大气层外倾泻着毁灭的炮火;还有那些机械身躯的种族,将长耳族的科技设施拆解殆尽,当作废铁回收。
长耳族人引以为傲的科技,在绝对的文明代差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反重力引擎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敌方的能量炮轰成碎片;引以为豪的防御护盾,在魔族的腐蚀魔法下,连三个呼吸都没能支撑。
战败者,是没有尊严的。
老汉的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见过太多绝望的画面:长相清秀的年轻族人,被奴隶主套上枷锁,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登上运输船,他们的眼神里,从愤怒到麻木,最后只剩下空洞;族里的最强战士,被塞进异族的实验室,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异类,用冰冷的仪器剖开他们的身体,研究长耳族人最后的秘密;就连孩童,也成了异兽的口粮,极光蠕虫的巨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曾在废墟里回荡了整整一个月。
权贵们早就逃了。
在战火燃起的第一刻,那些平日里高喊着“与族群共存亡”的议员和富豪,就驾驶着最先进的私人飞船,朝着星空深处亡命。
他们留下的,只有成箱成箱的纸钞和金银——在域外势力的铁蹄下,这些曾经象征着财富的东西,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普通的长耳族人,只能躲进祖先挖掘的地下工事,靠着残存的一点工业火种,带领剩余的族群苟延残喘。
域外势力的争斗持续了数百年,终究没能分出胜负。于是,他们达成了一个“公平”的协议:将星骸极光岛改造成培养后辈的竞技场。他们圈养异兽,划分区域,让各自的族人前来历练,而星骸重铁,则按胜出者获取。
没有人去问长耳族人的意见。
就像没有人在意,这片土地上,曾有过百万年的文明传承。
如今的701号避难所,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岩壁上的通风口被堵死,只留下狭窄的缝隙,勉强输送着地面渗透下来的、带着毒雾的空气。通道两侧的泥土屋,是族人用废墟里的泥土混合着植物纤维搭建的,屋顶盖着破旧的金属板,每一次地面的震动,都会有泥土簌簌掉落。
老汉骑着自行车,缓缓穿过这条死寂的通道。他的车架是用废弃的铁架改造的,车轮是硬胶做的,早已磨得凹凸不平。车后座绑着三个竹篮,竹篮用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边缘裹着破旧的棉布,那是为了防止划伤篮中的孩子。
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长耳族的寿命本就比普通人类长很多能活300年,现在他只能算是青壮年,可连年的饥饿和恶劣的生活环境,让他看起来比迟暮的老人还要苍老。他的头发早已花白,杂乱地缠在一起,像一堆干枯的茅草。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褂子的颜色早已分辨不出,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补丁,有的是用废弃的帆布补的,有的是用异族的破旗剪的。他的长耳早已不再挺拔,右边的耳朵缺了一截,那是当年为了保护孙子,被极光蠕虫咬掉的。
走到一户泥土屋前,老汉停下了车。
这户人家的门,是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拼起来的,门轴早已生锈,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口的泥土地上,插着三炷香,香灰已经落了一地,香火却还在微弱地燃烧着,袅袅的青烟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绝望的形状。
老汉的喉咙一阵发紧。
在701号避难所,门口燃着香火,就意味着这家人又有人过世了。
“这里也太暗了……”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他不是担心自己摔倒。活了七十三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害怕的,是摔倒时伤到竹篮里的孩子。那些孩子,是长耳族仅存的希望啊。
他抬手,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比老汉还要苍老。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纵横交错,深深的纹路里,藏着洗不掉的泥土和岁月的风霜。她的头发白得像雪,胡乱地挽在脑后,用一根干枯的木簪固定着。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裙子,裙子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干瘦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冻疮和伤疤。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带着一丝慈祥的光。看到老汉时,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露出了仅剩的几颗牙齿。
“老哥哥,你来了。”她的声音比老汉还要沙哑,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的手里,捧着一碗清水。
那是一个粗瓷碗,碗口缺了一个小口,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碗里的水浑浊不堪,带着淡淡的绿色,还漂浮着几片细小的植物碎屑。老妇人的手指,正按在碗口的缺口处,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进碗里,与浑浊的水融为一体。
老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那道伤口,眉头紧蹙。
701号避难所靠近死亡沼泽,沼泽里的水含有剧毒,一旦饮用,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但在残破的地下室里,顺着岩壁生长着一种特殊的植物,长耳族人称之为“圣母的恩赐”。这种植物的根须粗壮,如同老龙的筋骨,深深扎进岩壁深处,能过滤掉水中的毒素。
只要找到这种植物,切开它的一根粗根,放上一个晚上,就能盛到一小碗汁液。这种汁液虽然苦涩无比,还有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却能维持一个人正常的生命活动。
对如今的长耳族人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老嫂子,你这是……”老汉的声音有些哽咽。
“喝口水吧,老哥哥。”老妇人将碗递到他面前,动作缓慢而坚定,“一路过来,辛苦你了。”
老汉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路骑着自行车,在颠簸的通道里穿行,他早已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这碗水,对他来说,无疑是救命的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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