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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上刻着一排象形文字，大半都磨平了，只剩几个轮廓。

他看了许久，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个符号，声音很轻：“这是‘水’的意思，对吗？下面那个，是‘尼罗河’。”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雷，炸在阿卜杜勒耳边。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唰”地闪过一丝精光，像死灰里燃起了火星。他“嚯”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趔趄。邓奉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人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都嵌进他肉里。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你……你懂神的文字？”“略懂一些。”邓奉点头，“我朝有学者，研究过很多年。这次来，带了工匠，带了文吏，想帮着清理神庙，整理这些文字，修复古迹。”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的眼睛，认真道：“这么伟大的文明，不该埋在黄沙里。”阿卜杜勒盯着他看。看了好久好久。忽然，他“哇”地一声，捂着脸，失声痛哭。

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他以为，这些神的话语，这些古老的奇迹，就要这么埋进黄沙里，再也没人懂，再也没人看了。

“谢谢……谢谢……”他哭着，反复念叨，“神终于派人来了……”乔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本来还担心东方人有野心，要占地，要夺权。

可现在看来，人家是真的冲着文明来的。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军，我代表亚历山大城，欢迎沧溟的朋友！通商、修神庙，都没问题！我这就下令，征调民夫，听将军调遣！”

接下来的日子，卡纳克神庙热闹起来了。

邓奉带来的工匠，和当地的石匠一起，清理神庙里的积沙。一筐一筐的黄沙从柱廊间运出来，露出埋在沙里的石阶，露出倒地的雕像基座。工匠们用糯米灰浆，一点点修补残破的石柱；

把倒下的雕像扶起来，缺的地方，用相近的石材补上，尽量照着原来的样子。文吏们跟着阿卜杜勒，一个石柱一个石柱地走，把上面的铭文，一个个抄录下来。

莎草纸铺开，用汉文、希腊文、象形文字，三种文字对照着写。阿卜杜勒天天泡在神庙里。穿着干净的白袍，手里拿着个小刷子，轻轻扫去石刻上的浮沙。

他跟文吏们讲每个符号的意思，讲每个铭文的故事，讲法老的功绩，讲众神的传说。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圈。

他跟邓奉说，年轻的时候，他父亲跟他说，埃及文明死了，跟着法老一起死了。现在他知道，没死。还能活过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埃及。

各地的祭司都来了。带着珍藏的莎草纸古籍，带着家族世代守护的石刻拓片，从底比斯来，从孟菲斯来，从阿斯旺来。有的走了几个月的路，风尘仆仆，就为了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读懂神的文字。

开罗的贵族也来了。他们本来对拜占庭的统治早就不满。赋税重，还不尊重他们的信仰和传统，动不动就拆神庙、征重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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