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971 章 走为上策(2 / 2)

作品:《他从硝烟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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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即去人民医院查孙玉琴。”

李怀安把刚才记录孙玉琴的纸递过去。

“重点查两条。第一,去人民医院查她一九七四年急性肾炎的住院病历,看入院时登记的血型。第二,弄到孙玉琴现在的血型和当年记录是不是一样,越快越好。”

洛筱翻开纸条看了一眼,“如果血型对不上——”

“立即抓捕。"

……

肖爱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媳妇正在刷碗,见他进门拿围裙擦了擦手,“还知道回来?这都几天了,饭也不在家吃,觉也不在家睡,我还当你把铺盖卷儿搬办公室去了。”

肖爱国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吃了没有?”媳妇问。

“吃了。”

“又吃了?上回也说吃了,结果半夜饿得起来翻柜子找桃酥,当我没听见?”媳妇声音里带着点火气,“你说你这主任当的,比总理还忙。好几天不着家,回来就跟住店似的,拿了东西就走。爱国,我跟你说,实在不行就打报告转业吧,咱不干了行不行?”

肖爱国走过从身后搂住媳妇,语气放得很软:“行了行了,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局里最近事多,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和孩子去北戴河玩几天。”

媳妇白了他一眼,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已经把他的搪瓷缸拿起来,倒了半缸热水递过去:“你就画饼吧。这话你去年就说过,前年也说过。”

肖爱国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正想再说两句宽慰的话,腰间的传呼机忽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缸子,伸手把传呼机从腰带上摘下来,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后面缀着三个字:寥先生。

肖爱国的心猛地一沉。

寥先生,孙玉琴的紧急联络代号。不是重要的事,她不会用这个名字联系他。

他把传呼机塞回腰间,转身从门边拿起外套,边穿边说:“我出去一趟。”

“又走?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呢,爱国,你当这是住店呢?进门喝口水就走,合着这家就是你的茶馆?”

肖爱国把外套扣子系好,回过身来,双手扶着媳妇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真有事,局里的电话,我快去快回。”

“你哪回不说快去快回?”

媳妇把水壶往炉子上一坐,声音高了起来,“上回说快去快回,一走三天;上上回说快去快回,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发烧住院了,肖爱国,你要是不想过了你直说——”

“行了。”

肖爱国用手拍了拍媳妇的胳膊,“我知道你辛苦。等忙完这阵子,我跟你保证,一定打报告转业,咱好好商量商量。”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了,媳妇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但她看着肖爱国那张平静的脸,“去吧去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

肖爱国“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他快步走到街口,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掏出传呼机又看了一眼,"然后钻进旁边的一个电话亭"。

电话亭是铁皮的,漆成墨绿色,里头一股子铁锈味和旧报纸的霉味混在一起。他拿起话筒,却没有拨号,只是把话筒贴在耳朵上,眼睛透过电话亭的玻璃窗,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外面的街面。

街口卖西瓜的老头正在收摊,慢吞吞地把西瓜往三轮车上码。两个下班的工人骑车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远处有个女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又尖又细。

肖爱国这才弯下腰,伸手摸到电话亭底座下面一道不起眼的铁皮缝。缝很窄,锈迹斑斑,一般人拿手指头抠都费劲。他用指甲一挑,一块松动的铁皮翘起来,底下凹槽里塞着一个纸团。

他把纸团拿出来,揣进裤兜,直起身,又把话筒搁回叉簧上,推门出了电话亭。

街面上还是那副样子,肖爱国站在电话亭旁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一闪,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转身朝家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跟出来遛弯乘凉的人没什么两样。

进了门,媳妇正收拾房间,见他回来,头也没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又得后半夜呢。”

“电话打完了,没事了。”肖爱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走到桌边端起那半缸水,一口喝干。

“真没事?”媳妇瞟了他一眼。

“真没事。”他笑了笑“我写点东西,一会就好。”

“你写你的,我还有衣服要洗”。

肖爱国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听了听外面媳妇一边哼着歌一边洗衣服的声音,这才回到桌前。

他把那个纸团掏出来打开,平铺在桌子上面,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碘酒,对着纸片,微微倾斜瓶身。

一滴碘酒落在纸片上。

深褐色的液体洇开,像墨滴进了清水,缓慢地向四周蔓延。纸面上原本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发生变化——一道道淡黄色的字迹像被水冲过的沙画一样,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肖爱国眯着眼,屏住呼吸。

字迹是秘写药水写的,只有遇到碘酒才会显色。这种手法是情报系统常用的老法子,几十年没变过。

他等了几秒,等碘酒洇得均匀了,才把瓶子放下,低头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渡边昨日被刺,山田抵京劫杀刘东小组,需提供详细资料。”

"刘东"两个字让肖爱国的手指微微一缩。

纸片上的字迹显出来之后,又慢慢开始变淡。碘酒挥发得快,几十秒的功夫,那些黄色的字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再过一会儿,就什么也剩不下了,只留下一张被碘酒染黄的小纸片。

肖爱国没有再看第二遍。

他把纸片对折,再对折,然后划着一根火柴,把那张纸凑到火苗上。

"刘东没有死",这件事让肖爱国浑身发凉,这一瞬间他有种虚脱的感觉。

从接到刘东死亡,到孙玉琴的被查,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还是被李怀安这个老战友、老伙计盯上了。

刘东的死就是对方给他设计的一个圈套。刚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孙玉琴的被查只是个意外,现在一切幻想都破灭了。

作为老情报员,内奸的下场是什么他太了解了,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走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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