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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杂种，再看挖了你的眼！”嬷嬷一脚踹在他肋下。

秦翊蜷缩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却将那块沾了泥的糕饼死死护在怀里。

夜里，他躲在柴房的草堆里，一点一点地舔着糕饼上的糖霜，甜得眼泪直流。

他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恨。他只想活着。

后来燕王倒台，秦烨临朝。

玄甲卫踹开燕王府柴房的大门时，秦翊已经五岁了，不，按虚岁算，他该有六岁。

他瘦得脱了形，裹着一件破洞的棉袍，脚踝上还有被铁链磨出的疤。他以为来人是杀他的，便乖乖伸出脖子，闭上眼睛。

可那人却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十七殿下，陛下派臣来接您回宫。”

秦翊愣住了。

他回到皇宫，住进了承乾殿偏殿的暖阁。

金丝楠木的床，苏绣的锦被，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做的糕点，四个宫女四个太监轮班伺候。

高湛亲自来教他规矩，说陛下念着他，说陛下为他报了仇，说燕王府那些期付他的人，如今已经人头落地。

秦翊摸着柔软的锦被，忽然大哭起来。

他哭了整整一夜。

不是因为委屈终于得以宣泄，而是因为他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记得他，原来他这条贱命，也是有人在乎的。

那个人就是他的皇兄。

秦烨在秦翊眼中，是神。

他听宫人们说，皇兄十四岁登基，杀伐决断，将燕王满门抄斩。

他听说皇兄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将那些老狐狸压得抬不起头，他听说皇兄每日批阅奏折到三更，是千古难遇的明君。

可秦翊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皇兄为何从不来看他？

他被接回宫三个月，只见过皇兄一面。

那是在御花园的九曲桥上，皇兄穿着玄色龙袍，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桥头的秦翊。

那一眼极淡，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秦翊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想喊“皇兄”，想跑过去，却被高湛死死拉住：“殿下，陛下不喜人近身。”

秦翊不明白。

皇兄救了他，为何又不要他？

他开始变着法儿地想见皇兄。

每日清晨，他天不亮就爬起来，让宫女给他梳最整齐的发髻，穿上最体面的锦袍，捧着亲手做的，其实是御膳房做的，但他坚持要“自己端”的桂花糕，去御书房外候着。

一候就是三个时辰。

皇兄不见他。

秦翊不气馁。他去学写字，小手冻得通红，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兄”字，写满一百张，挑出最好的一张，让高湛转呈御前。

石沉大海。

他又去御花园摘花，摘最鲜的秋菊，用帕子包了，放在御书房门口的蟠龙柱下。

第二日，花不见了。秦翊高兴得跳起来，以为皇兄收下了。

后来他才从高湛口中得知，是扫地的太监当垃圾扔了。

秦翊蹲在承乾殿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掉了一下午眼泪。

可他没放弃。

他开始研究皇兄的喜好。

听说皇兄喜欢西市的杏仁酥，他便偷偷攒钱，让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带一包回来。他舍不得吃，把杏仁酥供在床头，每日看一眼，就觉得很甜。

他还听说，皇兄以前住在冷宫时，最喜欢看天上的雁。

于是秦翊每日傍晚都爬到承乾殿的屋顶上，仰头看雁。他想，皇兄看过的雁，他也看，这样算不算并肩？

高湛每次找到他，都吓得魂飞魄散：“小殿下！您快下来！摔着老奴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秦翊坐在屋脊上，晃着两条细瘦的腿，眼睛亮晶晶的：“高公公，皇兄小时候也这样看雁吗？”

高湛一愣，随即眼眶红了：“……是。陛下小时候，也常这样看。”

秦翊就笑了，笑得天真又满足。

太后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那日秦翊又从御书房外铩羽而归，耷拉着脑袋往承乾殿走。路过慈宁宫外的夹道时，一个面生的嬷嬷拦住了他。

“十七殿下，”那嬷嬷笑得慈祥，从袖中摸出一块热乎乎的糖糕，“天儿冷，您垫垫肚子。”

秦翊警惕地后退半步。燕王府的经历让他对陌生人的善意充满恐惧。

可那嬷嬷却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想见陛下，是不是？”

秦翊瞳孔一颤。

“奴婢有法子，”嬷嬷将糖糕塞进他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手腕上的旧伤疤，那是燕王府留下的。

“陛下每旬必去西市‘桂香斋’买杏仁酥，殿下若去那里等，定能等到陛下。”

秦翊攥着糖糕，心跳如擂鼓：“真的？”

“千真万确，”嬷嬷笑得愈发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陛下其实很想见您，只是只是陛下性子冷，拉不下脸。殿下您主动些，陛下心里是疼您的。”

秦翊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皇兄是想见他的！

原来皇兄只是不好意思！

“我……我这就去！”秦翊转身就要跑。

“慢着，”嬷嬷拉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出宫的腰牌，塞进他手里，“用这个，从西华门走，守门的侍卫奴婢已经打点好了。”

秦翊紧紧攥着腰牌，像攥着一把通往天堂的钥匙。

他毫不犹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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