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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辞面不改色：“属下夜里巡查，正好遇上无尘公子出来透气，便聊了几句。”

郝连云岫眨了眨眼，目光转向晏无尘：“你？透气？”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晏无尘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伤还没好利索呢，大半夜跑出来透气？嫌命长了？”

晏无尘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屋里闷。”

郝连云岫“啧”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裹紧了外袍，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透气透够了就赶紧回去躺着。你要是死在我这院子里，我还得挖坑埋你，怪累的。”

他说完，也不等晏无尘回应，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漠辞：“你不跟我回去？”

漠辞快步跟上：“属下陪您回去。”

郝连云岫裹着漠辞的外袍，步子有些懒散，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后又强行吹了一阵冷风，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他走着走着，脚下绊到了一块微微翘起的石板，身子往前一趔趄。

漠辞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殿下，小心脚下。”

郝连云岫被他扶稳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无辜的石板，不满地踢了一脚：“明天让人把它撬了。不长眼的东西，敢绊本王。”

“是，明日属下亲自来撬。”漠辞一本正经地应道。

郝连云岫被他这副认真的态度逗得笑了一下，困意又涌上来，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你最好记得。”

“属下一定记得。”

一阵寒风袭来，郝连云岫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漠辞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替他挡住来风的方向。

郝连云岫没有察觉这个小动作，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漠辞这种无声的照料，习惯到根本不需要留意。

回到寝屋，漠辞先一步推开门，侧身让郝连云岫进去，自己随后跟进，反手将门闩落下。

屋内的炭火还燃着，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郝连云岫一进门便踢掉了脚上的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径直往床榻走去。

漠辞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殿下也不会听。

殿下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惊人，比如不爱穿鞋袜，比如不爱按时吃饭，比如明明睡不着却总要装作已经睡了的样子。

郝连云岫一头栽进被褥里，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中，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漠辞走到床边，蹲下身，将他胡乱踢掉的鞋捡起来，整齐地摆放在脚踏旁，又将他蹬歪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

“殿下躺好，属下去给您热碗牛乳来。”

“不想喝。”郝连云岫闷声道，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属下给您倒杯温水。”

郝连云岫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漠辞起身去倒水，回来时发现郝连云岫已经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留下一小撮发顶露在外面。

漠辞将水杯放在床头矮几上，在榻边坐下，伸手拉了拉被角：“殿下，别闷着睡，呼吸不畅。”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大意是“你别管我”。

漠辞没有放弃，又拉了拉被角，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一些，将被子从郝连云岫脸上扯了下来。

郝连云岫被迫露出脸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因为困意上头，那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漠辞只当没看见，将温水递到他唇边：“殿下，喝两口再睡。”

郝连云岫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便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示意不要了。

郝连云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漠辞没听清，微微俯下身：“殿下说什么？”

郝连云岫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偏过头看他：“我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醒了？”

漠辞沉默了一瞬：“殿下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属下。”

郝连云岫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是无趣透了。”

他说完又把脸埋回被子里，不再说话了。

第9章你拍一拍我

漠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转身走到外间的小榻边，准备和衣躺下。

刚坐下，里间传来郝连云岫的声音：“漠辞。”

“属下在。”

“你过来。”

漠辞起身，走回床边。

郝连云岫依然保持着趴在被子里的姿势，只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漠辞会意，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郝连云岫的手准确地落进他掌心里，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掌。

“……睡不着。”

漠辞没有接话。

他知道殿下不需要他接话，殿下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待着。

过了许久，郝连云岫终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帐顶：“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漠辞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郝连云岫沉默了很久，久到漠辞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开口：“梦见了我母妃。”

漠辞的心头微微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郝连云岫的手，又紧了一分。

郝连云岫的声音很轻：“她站在一片很大的雪地里，背对着我，我叫她，她不回头。我想走过去，可不管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身边。然后就醒了。”

他说完，偏过头看向漠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你说，她是不是在怪我？怪我一直没回去看她？”

漠辞看着他眼底那片黯淡的光，温声开口：“娘娘不会怪殿下的。她知道殿下的难处。”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只是又重新翻了个身，背对着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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