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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仔细观察儿子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仍有郁色，但并无凄苦委屈之意，反而比起婚前那份尖锐的抗拒，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拍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娘看这位将军，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弦儿，既已成事实，不如试着放下心结，或许……别有洞天。”

沈清弦沉默着，没有回答。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似乎比去时缓和了些许。沈清弦依旧靠着车窗，但姿态不再那么僵硬。

萧屹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忽然开口：“今日表现尚可。”

沈清弦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在外，知道维护将军府的体面，没有使性子。”萧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

沈清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在席间，尽管别扭，还是接受了他的夹菜，并道了谢。他忍不住反驳：“我何时使过性子？”

萧屹挑眉，不置可否，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之前闹得还少吗。

沈清弦被他看得有些恼，转回头去，不想理他。

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泛红的耳尖，萧屹眼中笑意更深。

他发现，逗弄这个心思敏感又带着刺的小夫君，看他因为自己而产生各种情绪波动，是件颇为有趣的事。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将军府。

沈清弦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回门，仿佛在他和萧屹之间拉起了一根无形的线，他们依旧疏离，依旧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在外人面前，他们却被捆邦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萧屹那种在外人面前不动声色的维护，以及似乎很享受他“乖顺”反应的态度，让他更加琢磨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他就像一头慵懒的猛兽，暂时收起了利爪，用看似温和的方式圈禁着他的猎物，并享受着猎物因他而产生的所有反应。

这种认知，让沈清弦在微微的暖意背后，感到了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危机感。

回门之后，沈清弦在将军府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萧屹依旧早出晚归，忙于军务，夜间也依旧恪守承诺。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依旧存在，但那份无形的掌控感也如影随形。

沈清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试图用书本麻痹自己。他像一只被精心喂养却渴望天空的鸟，对府外世界的向往与日俱增。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沈清弦终于按捺不住，向福伯提出想出门逛逛。

福伯依旧是那副恭敬模样，并未阻拦，只是道：“郎君想散心自然可以，老奴这就安排护卫随行。”

很快，两名身着便服、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的亲兵便跟在沈清弦身后出了府。他知道，这已是萧屹最大的“宽容”。

再次走在皇城繁华的街道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沈清弦的心情难得轻快了几分。

他刻意避开那些可能遇到熟人的主要干道，专挑一些售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清静巷子逛。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如今在皇城的“知名度”。

他刚在一家书铺挑中一方古砚，正准备付钱，一个略带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沈公子吗？”

沈清弦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小厮。

此人面容尚可，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的骄矜之气，正是吏部尚书李成敏家的公子，李明轩。

这李明轩在皇城公子圈里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也曾是萧屹的狂热爱慕者之一，当初没少往军营里送东西，皆被萧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沈清弦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但并无深交。

“李公子。”沈清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欲多言，示意随从付钱拿货便想离开。

李明轩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折扇“唰”地一收，目光毫不客气地将沈清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在看到他身后那两名明显是军旅出身的护卫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沈公子如今可是大红人了，”李明轩语带讥讽，“能得萧将军青眼，真是好福气啊。只是不知，沈公子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一向不近女色……哦不，是不近人情的萧将军，破了例？”

他这话说得极其无礼，暗示沈清弦用了不入流的方法攀附萧屹。

沈清弦脸色一沉，握着砚台的手紧了紧。

若是以前，他定要反唇相讥，但此刻，他代表着将军府的颜面，不能轻易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李公子慎言。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陛下赐婚，何来手段一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明轩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谁不知道萧将军是被太后逼得紧了，随手抓了个商贾之子来充数！沈清弦，你不会真以为将军是看上你了吧？不过是看你沈家无权无势，好拿捏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要将往日被萧屹拒绝的怨气都撒在沈清弦身上：“萧将军那样的人物，合该配的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世家英才！岂是你这等徒有皮囊、身份低微的商贾之子能肖想的？你不过是占了个名分，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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