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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接着喝，坛子里的酒，眼见着又空了两坛。

朱棣嘴里说着话，可那眉宇间的郁闷，却始终没散干净，一碗酒下去，叹了口气，再一碗下去，又叹了口气。

沈铮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当然清楚。

这小子，是真把建功立业，刻进骨头里了。

他放下酒碗，拿手背抹了把嘴，慢悠悠地开了口。

“老四。”

“咱瞧你这一晚上，魂都快跟着北元的马队跑了。”

“不过，咱倒是想提点你一句。”

朱棣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你说。”

“你虽然眼下，打不了仗，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建不了功。”

“嗯？”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朱棣的穴道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方才那点酒意、颓废，瞬间一扫而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沈铮。

“铮哥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快说！你给咱说清楚！”

沈铮却不急，他先给自己倒了碗酒，抿了一口，才反问道：“咱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咱父皇，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皇子，一个个分封出去，让你们手握重兵，镇守四方？”

“你真以为，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会不知道分封诸王的危害？”

“会不知道，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

朱棣怔住了。

他端着酒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这事儿，他当然记得。

当年，就是在他的大婚上，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分封诸王的旨意。

话音刚落，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那些骨头硬的臣子，前赴后继地站出来，引经据典，拼死反对，说什么分封是祸乱之始，说什么藩王尾大不掉，将来必成大患。

父皇呢？

硬是顶着满朝的反对，把这道旨意，硬生生推行了下去。

那场风波里，多少硬骨头，被当庭杖毙，血溅金殿，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亲眼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被打得血肉模糊，还在嘶声高喊，说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死不瞑目。

那场面，到现在，他闭上眼，还能想起来。

那时候，他朱棣只觉得父皇是为了儿子们好，是想让朱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镇守这万里江山。

可现在，被沈铮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意识到——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父皇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铮哥儿。”

朱棣的声音，都有些发紧：“那你说，父皇……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铮也不废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碗里的酒，就着面前的案几，一笔一划，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画在最北边，蜿蜒万里，是长城的走向。

第二条，画在中间，九曲回肠，是黄河。

第三条，画在南边，浩浩荡荡，是长江。

朱棣看着这三条线，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这第一条。”

沈铮的指尖，点在最北边那条线上。

“这一条，就是你们这些边疆塞王。”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还有你燕王朱棣……一个个，沿着长城，钉在边塞上。”

“你们的差事，不用咱多说，就四个字。”

“戍边，守土。”

“北元的鞑子，只要敢踏过长城半步，你们就得给朕，狠狠打回去！”

“你们手里，有兵权，能节制边塞的将领，能统御卫所的大军，还能屯田、练兵，自给自足。”

“这是第一道藩篱，也是最要紧的一道。”

朱棣重重点头，眼里燃起光来。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是，老四，你想过没有？”

沈铮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万一，哪天京城里的龙椅上，坐了一个昏君？”

“万一，草原上，又冒出来一个强横的游牧部落，出了一个雄才大略的主子，把草原重新拧成一股绳，铁骑南下，势不可挡？”

“你们这第一道藩篱，挡不住了，怎么办？”

朱棣的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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