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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这样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水中。

那晚的光线太暗了，唐言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具体场景，可黑衣人临死前那张惨白的面容和瞪大的双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她的记忆中抹去。

唐言始终坚信一个道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鬼是不讲道理的，他生前被谁杀死，死后只要有机会，必然会对其纠缠复仇。这一点无关是非对错，全凭个人主观意念。

她越想越害怕：“你不是会看气吗？你能不能看到我周围有没有怨魂？”

“什么意思？”

“我怀疑之前被我掐死的那个人来找我索命了，每次被河水电一下，总会想起他。”唐言捂着手腕，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忽然觉得伤疤有些发烫。那痛感随着心跳层层叠加，虽不至于令人丧失意志，却也足够折磨她的心理防线了。

水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长久没有神采的瞳孔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可以被认定为“视线”的东西。她的眼球转动起来，将唐言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打量了一番，最终回答道：“没有。”

“没有？”唐言道，“那为什么我的伤疤一直在疼？”

“你身上没有怨魂，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水云顿了顿，重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失焦的状态。她揉了揉眼睛，语气随意：“只是阳气乱了而已。”

“阳气好端端了，为什么会乱？”

“心中有郁结，经久不散，自然会影响阳气的运行。许多年来，你靠自己压制着散乱的阳气，可亲手杀了个人以后，魂魄受了刺激，阴阳平衡就被打破了。这平衡一旦打破，人就更加容易受到外物刺激。”水云说着，俯身捞了一捧河水，“伸手。”

唐言伸出手去，那河水从水云双手的裂缝中缓缓渗漏，落在她的掌心里。

这一次，没有触电一般的痛感了。

从灵魂受到刺激到如今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唐言从未察觉到异常。“为什么我碰河水会疼，但碰你手里的水却不疼呢？可我在碰丽鹿河水时也没有任何不适，难道是河的问题吗？”

“没错，水虽属阴，流动的河水却为阴中生阳，自然不该让你觉得不舒服。”水云顿了顿，“但这条河水中阴气过剩，偏偏李家前不久又遭遇了灭门惨剧，我怀疑凶手是某种邪祟，且它尚未离开清原县。这不是你的问题，不必太担心。”

“那现在该怎么办？”唐言可不希望自己以后随随便便就受到外物刺激，“我喝点安神的汤药能不能好些？”

水云道：“你如今阳气散乱，不是喝汤药就管用的。阳气宜疏不宜堵，咱们俩体质互补，等安顿下来以后，我帮你调和。”

“阴阳调和……是我想的那样吗？”唐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姑娘了，成年以后该学的生理常识早就通读过。

她与水云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水云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干出那种趁人之危的龌龊行径。想到这里，唐言喃喃道：“应该不是吧？”

“你想的是什么？”水云蹙眉等了一会儿，见唐言迟迟不肯回答，便解释道，“刚才我给你的河水之所以不会伤到你，就是被我碰过之后沾染了我身上的阴气。阴阳调和，大致也是这样的方法，过程虽有些复杂，但只要你肯配合，也不算难事。”

太阳已经偏西，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补充过水分之后，光线也暗下来，远处的村子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中。唐言踮着脚尖望去，村前的树木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这条路说远也不算远，再走上一刻钟就能到了。

然而，她们先前在选择降落点时忽略了一个重要条件——这村子荒废破败，里面根本没有客栈。

她们进村之后找村民打听，得来的就是这样一道晴天霹雳。没有客栈，那她们今晚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两个陌生人到来的消息很快在村中激起了一阵浪花，那村民将她们带去找村长协商。

村长姓刘，年轻人都喊他刘叔。他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人，穿了一身极具当地特色的麻布衣衫。他手里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却挂着热情的笑容。见了两位客人后，他立即殷切地询问两人有没有吃过饭，招呼着她们回自己家将就一晚。

唐言原本也有这个打算，既然没有客栈，住在当地人家里也不失为一个过夜的好去处。现在若是离开村庄往清原县的方向走，且不说走夜路容易遇到山匪强盗，她这双腿也实在走不动了。

两人跟着村长回家吃了顿晚饭，当地人的口味和岭南差得很多，好在唐言也算是半个北方人，对于这边的口味偏好早已习惯了。

晚饭是刘叔亲自做的，这家里除了他们三个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唐言在吃饭前询问了家中的情况，得知他的妻子前两天去外地姑婆家省亲，再过几日才能回来。这样的状况实在不适合让两个姑娘留宿，尽管刘叔已经提出今夜自己去亲戚家睡，可她们毕竟只是客人，哪有客人把主家挤走的道理？

见唐言执意反对，刘叔拗不过她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问她们是否愿意去村中的关帝庙里歇一晚。唐言当即接受了这个提议，再三谢过他的款待。

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晚霞还在散发着鲜红的光彩，刘叔借着那光，领她们到了关帝庙。这庙宇不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是虚掩着的，刘叔推了一把，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大门打开了。

关帝庙内里的构造比外面看着大一些，正中央供着一尊泥塑的关圣大帝神像。神像头上的夫子盔已经缺了半块，身上也裂开几道小缝，被人用草绳捆着。供桌的四条腿缺了一条，村人用石头垒起来垫着，桌上是香炉和一些供果。

看得出，当地人对这关帝庙是存着敬畏之心的。可奈何这村中实在凑不出钱来，就连村长的衣服上都缝满了补丁，要修缮这座庙宇，怕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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