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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推开第一间房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间舱房比外面的宽敞不少，地上的毯子已经长了一层细细的苔藓，苔藓旁边倒着一个青瓷茶杯。床边立着雕花的衣柜，唐言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冬装，皆是最柔软的绸缎料子，上面带有兰草刺绣。

周澜衣服上的刺绣更多是菊花，这兰草的衣服看上去价值不菲，必然是大公子喜欢的。

从床上叠得一丝不苟的被子来看，周仓应当也是个严谨的人。唐言凑近嗅了嗅，被子上的香气最为浓重。“这大公子是个讲究人，就是鼻子可能不太灵光。”

水云早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捂住了鼻子，唐言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而她只是站在门口躲着那满屋的脂粉香气。“太香了。”

“你不喜欢香味？”唐言对这种合成的香气并无多少兴趣，却也谈不上讨厌。相比之下，她的确更喜欢水云身上天然的茉莉香。

水云道：“这不是一般的脂粉香，所用香料中怕是添了别的东西。只可惜我对香料知之甚少，实在难以分辨。”

唐言听她这么说，立即捂住鼻子。“不会是什么对人体有害的东西吧？”

“那倒不是，不必紧张。”

梳妆台的最底下藏着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的匣子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路。这匣子没有上锁，唐言也无暇顾虑死者的隐私了，她轻松打开，只见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白玉簪子，下方是一封书信。

书信并无火漆封记，也未写明寄信地址，许是周仓尚未决定是否要寄出的。唐言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纸，她正好奇这信中是否藏着某种线索，耐着性子读完之后才发现，三张纸，洋洋洒洒写满了男女情思。

“还是个性情中人啊……”她注意到这封信的末尾字迹格外端正，像是周仓在百般斟酌之后做下的决定。

“卿卿吾爱，纵家门难容卿出身，然吾心已定，此生非卿不娶。此番将至沧州，决意于此置宅安居，以博卿安然。卿可长留此地，远世俗腌臜之所，免奔波劳苦。吾日后常往来苏沧两地，闲暇之余赴此相伴，与卿朝夕相会。”

这段话恰好对应了白玉簪上的刻字——沧州凝露阁柳。

周仓看上了一位柳姓姑娘，这姑娘出身不光彩，周家难容这样的儿媳，他便决心在沧州安家。只是这封信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周仓就已经身死，那姑娘怕是也难再过活。

思及此，唐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周仓是个断袖，倒是我误会他了。”

“断袖？”水云正循着那香味摸索源头，闻言微微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他有侍童。”

“……你是不是对侍童有什么误解？”

“不仅如此。”唐言摇摇头，“我实在不理解哪个直男的房间里能有这么浓重的脂粉香。”市面上不是没有给男子用的脂粉或香囊，可也绝不会达到这种刺鼻程度的香味。周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自然不会太过劣质。

“也许这香气并非来自周仓。”水云已经摸索着找到了香气的源头，那是一面墙。她的手指在墙上摸索片刻，忽然停下来。“这里有条缝隙，你来看看。”

唐言立即凑上前来观察，若非水云摸出了缝隙的位置，她仅靠肉眼是绝对不会发现的。“这暗门是通往隔壁的。”

“也可能是通往两个房间中央的夹层。”

“试试就知道了。”唐言转身走出了房间。

隔壁的屋子同样没有上锁，门一推开，那香气熏得唐言连连后退。她屏息进入房间，在与周仓房间相隔的那张木板墙上轻敲了两下。

水云也敲了两下回应，声音同样清脆。这意味着木板墙中央没有夹层，安置那扇暗门的目的只是为了打通两个房间。

水云来到隔壁时，唐言正在检查屋内的装潢。这间房比周仓的房间小一半，但收拾得也很干净。屋内同样配有梳妆台，桌上的一盒胭脂没来得及扣上盖子，两屋的香味便从此处弥漫，经久不散。

水云从柜子中取出一个空盒子，挖了一勺胭脂装进去，揣进袖子里。“这个绝非普通胭脂，回头找懂香料的人问一问。”

唐言纵使闻不出问题，却也能看出这房间不对劲。床头挂着几件衣服，虽是男子的款式，可颜色出奇的鲜亮。桃红的、鹅黄的，领口上绣着兰草，袖口内侧则绣了一个名字。

周乔儿，周仓的侍童。

这就说得通了，把两间屋子中央的隔板打通后，平日里暗门开着，周仓有事说一声就行，不用扯着嗓子喊人。这也难怪周仓的房间里任何地方都沾有胭脂香气，尤其是床上的气味最深最重。

唐言走出屋子，周澜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靠近船尾的位置。

她推开门的第一感觉就是乱，被子没叠，被角垂在地上，旁边还扔着两双鞋。鞋子也没有摆正，东一只西一只的。桌上的几本书比那鞋子还要乱，其中一本竟然被盖在茶壶上。

茶壶上的壶钮做工圆滑，硬皮书籍搁在上面本就不易，这造型却能在倾斜的船体中维持着一种出奇的平衡，演杂技的人见了怕是都要驻足观望。

唐言将那本书拿下来看了一眼，这是科考用的书籍，她曾在吴大牛的房间里见过。没想到这周二公子常年帮着家里运货，私下竟然还藏着一颗考取功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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