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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高处传来皇帝威严而雄浑的声音：“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齐刷刷地谢恩，而后缓缓直起身子。

按规矩，即便起了身，也是不能肆意抬头直视天颜的。

可沈知糯刚顺着人群站定，微垂的眼睫还没来得及完全敛下，便觉察到一道极其强烈犹如实质般的视线，穿越重重人海，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了。

带着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压，又裹挟着一股暗潮汹涌的滚烫思念，烫得她头皮都微微发麻。

沈知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半寸眼眸。

只一眼，她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之中。

就在御辇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高头大马之上，赵峥身着杏黄色绣金龙太子朝服，身姿伟岸，气势迫人。

多日不见，他周身的气度愈发沉凝威严，玉冠束发，衬得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棱角分明，宛若神祇。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在看跪拜的朝臣。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自到了广场便一直在女眷队列里搜寻。

此刻终于逮住她，眸底骤然翻涌起惊人的暗色——占有、焦躁、思念，还有那股几乎要烧穿冰层的怒意，一股脑全砸在她脸上。

隔着遥遥数丈的距离，隔着鼎沸的人声与肃穆的仪仗，沈知糯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沉水香。

这眼神太直白，也太过露骨。

里头盛满了这十数日未见的焦躁、思念，以及……一丝被她瞬间捕捉到的、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在生气。

很生气。

沈知糯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在气什么？

赵峥眸中那怒意藏得很深，像冰层下的暗流，沈知糯呼吸微滞，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像是被那道炽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一抹动人的绯红，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长睫剧烈颤了两下，根本不敢再多对视一瞬，慌慌张张便垂下眼帘，将脑袋往定安侯夫人身后缩了缩，顺势把脸偏向了另一侧。

这一整套羞赧无措的小动作，分毫不差落入了赵峥眼中。

马背上的太子殿下眸色骤然一深，搭在马鞭上的修长手指猛地收紧，喉结更是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该死！

几日不见，越发知道怎么勾他了！

而另一边，沈知糯刚偏过头，准备找个安全地方安放视线，目光往斜前方一扫——

整个人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只见距离女眷队列不远处的文官首位，立着一道修长挺拔、如松如竹的绯色身影。

谢疏白今日随驾而来，穿了一袭绯色官袍，玉带束腰，越发衬得他容颜清绝，气质冷冽得如同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

周遭是喧嚣尘上的迎驾人群，他却站在那里，纤尘不染，仿佛与这世俗的热闹格格不入。

最让沈知糯心惊的是，在她转过头来的这一刹那，谢疏白正看着她这个方向！

那双素来清冷孤高、仿佛看透世间万物却又对万物皆不在意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方才她与赵峥眉来眼去、羞怯躲闪的那一幕，这人该不会……全都瞧见了吧？！

沈知糯心头警铃大作，面上那抹刚刚为了敷衍赵峥而挤出来的红晕，这会儿倒是真真切切地凝固在了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然而，谢疏白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迎上她略显错愕的目光，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就那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四目相视的下一刻，谢疏白便极为自然地收回了视线，绯色袍袖在秋风中轻轻一摆，冷漠又疏离。

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沈知糯产生的错觉罢了。

沈知糯站在原地，脑子彻底乱了。

不是……他怎么看着也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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