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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闷响顺着千米深的暗河疯狂震荡，漆黑如墨的毒水翻滚着向上狂涌。陆渊单臂抡起那只三十多斤重的梁州鼎青铜兽足，丹田里的修罗真气轰然贯入军用通讯线路之中，隔空悍然引爆了海鲨布设的七枚反重力鱼雷！大西洋深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深海火球，将那头妄图借地脉突袭的生化母巢生生轰退了整整八十海里，冰窟窿底下的硫磺恶臭这才被倒灌的风雪强行压了下去。

脚底下的冻土层已经裂得不成样子，整座古老冰溶洞大块大块往下塌方。陆渊左手死死扣住苏清秋的细腰，右手夹着那只泛着金芒的沉重大鼎足，脚底板在下坠的巨型冰锥上连环借力猛蹬三下，整个人顶着漫天风雪，呼哧呼哧从塌陷的裂缝里硬生生蹿回了地表。两人落在冰原雪地上，冰冷的狂风像钝刀子一样迎面割在脸上，吹得老羊皮袄上的干毛结巴乱颤。

苏清秋冻得牙齿打颤，两只手死死缩在白狐裘大衣的袖筒子里，脚底下的棉靴踩在齐膝深的雪窝子里拔都拔不出来。她拿戴着皮手套的手背抹了抹睫毛上结出的冰碴子，狠狠瞪着身旁光着膀子套皮袄的男人：“陆大帅，大西洋的怪物退了，你那藏私房钱的冰坑也塌了！咱俩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全成了没信号的铁板，今晚你是打算让我陪你在这雪坑里冻成人肉冰棍？！”

“得咧，瞧你急的，老子当年在这冰原上闭着眼都能摸出活路来。”陆渊抽了抽被冻出来的清鼻涕，大脚丫子踩在雪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耸了耸鼻子，逆着狂风在空气里死命吸溜了两口，眼珠子猛地一亮：“闻着没？一股子新鲜的骚羊粪蛋味儿！后头还飘着烤羊油渣子的焦香味！前头洼地里准有人家烟囱在冒烟，走，带你去蹭碗热乎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一座风蚀严重的大雪梁子，底下的低洼谷地里果然现出一片背风的平地。四五顶拿厚重黑毛毡和原木搭建的圆形大毡房错落扎在雪里，边上围着大片粗木栅栏，圈着百十头体型壮硕、鼻孔喷白汽的灰毛驯鹿。干燥的干草料味混着浓重的牲口粪便热气扑面而来，在这冷酷的极夜雪原里，硬生生烘托出一股子粗粝的人间烟火气。

栅栏门边上，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开外的魁梧壮汉正背对着他们。那汉子身上裹着件油腻发黑的老羊皮坎肩，露出的两条膀子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冻疮紫疤，乱糟糟的灰黑头发编成了十几根油腻的粗辫子。他手里正握着一把粗笨的生锈铁草叉，正吭哧吭哧把冻硬的干草料往木食槽里扔，大脚底板踩在雪泥里，震得木栅栏直晃悠。

“老乡，借个火烤烤，顺便讨两碗热羊奶喝成不？”陆渊踢踏着脚下的硬雪，慢悠悠踱步过去，手里还大喇喇提溜着那截青铜兽足，嘴里叼着半根受潮发软的红塔山。那壮汉听到动静，嘴里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生硬的北地土话：“哪来的野游鬼……大雪封山还敢乱跑，滚一边……”话骂到一半，壮汉转过那张布满黑红风斑和横肉的大阔脸，目光正好撞上了陆渊那张似笑非笑的痞气面庞。

当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脆响打破了雪原的死寂。壮汉手里那把十几斤重的铁草叉脱手砸落，锋利的铁齿不偏不倚正中他自己的厚毡靴脚尖，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壮汉整个人僵成了一尊实心铁雕像，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崩裂出来，下巴颏猛地往下脱臼，喉咙管里发出像被老面团噎死一样的倒抽冷气声：“陆……陆……修罗？！”

壮汉两条粗壮得像水泥电线杆子一样的大腿猛地一软，膝盖骨重重砸在厚厚的积雪里，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一坨刚拉出来、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新鲜驯鹿粪上。温热的黄绿粪便直接糊满了他半边油腻的皮裤腿，那汉子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整张大黑脸在半秒钟之内褪得惨白如纸，两只粗壮的毛手死死抓着雪泥，额头冷汗刷刷往下淌。

陆渊低头瞅着跪在牛粪堆里的巨汉，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铁草叉，嗤笑出声：“哟，这不是当年号称一拳能砸塌半座山、在北境前锋营非要跟老子争夺统帅大位的第一猛将巴图嘛？没成想十年没见，当年那个在点将台上扬言要把老子骨头拆下来熬汤的撼山熊，如今在这极北苦寒之地，居然改行当起喂鹿的铲屎官了？真成啊。”

跪在地上的巴图浑身肌肉筛糠一样剧烈抽搐，当年在擂台上被陆渊单手捏断七根肋骨、当众打碎护体罡气的恐怖记忆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磕头磕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大……大人！战神爷爷！俺早就认栽退役了啊！俺在这荒原上放了十年驯鹿，连一把刺刀都没摸过！您老人家怎么追杀到北极圈来了？！俺身上除了鹿茸，连半块金条都没有啊！！”

苏清秋抱着暖手宝踩着积雪走上前，看着眼前这出滑稽的大汉下跪戏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拿胳膊肘捅了捅陆渊的后腰，清冷的眸子里透着戏谑：“行啊陆大帅，你的仇家可真是遍布五大洲七大洋。走到冰原荒地都能碰上当年被你打折骨头的苦主，怎么着，当年你到底祸害了多少军中猛将，人家见你跟耗子见着猫似的？”

“别听他瞎嚎丧，当年是这头蠢熊自己皮痒，非要挑战老子的主帅权威。”陆渊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白汽，顺手把巴图从羊粪堆里提溜起来，“行了巴图，别搁那装孝子贤孙了。老子今天没工夫收拾你，赶紧把炉子生旺，弄两碗热奶茶给我媳妇暖暖胃，要是敢拿凉水糊弄，老子顺手把你剩下那七根肋骨也给拆了。”

巴图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裤腿上的鹿粪都顾不上拍，点头哈腰地把两人往正当间最大的那顶暖和毡房里引。毡房厚重的皮帘子一掀开，一股子混合着松木柴火香和滚烫羊奶气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屋正中央架着个烧得通红的生铁大煤炉，铁皮烟囱直通穹顶，炉膛里的松木劈啪作响。

苏清秋脱下湿冷的白狐裘大衣搭在木架子上，整个人陷进铺着厚实长毛羊皮的矮榻上，舒服得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巴图麻利地从墙角翻出两只洗得掉漆、边缘带着深褐色茶垢的粗瓷大碗，用一把长柄铜勺从咕嘟冒泡的大铜壶里舀出滚烫浓郁的咸奶茶，双手颤颤巍巍捧到桌前：“主母请喝茶！山野地方粗糙，只有粗茶叶配鲜挤的驯鹿奶，您千万别嫌弃！”

苏清秋端起大茶碗抿了一小口，滚烫微咸的奶香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冻僵的四肢百骸瞬间活络了过来。她看着蹲在炉子旁边搓手的大汉，忍不住笑问：“巴图是吧？当年陆渊到底是怎么把你打服的？跟我说说呗，他在家天天吹嘘自己一拳断山，我总觉得他嘴里没半句实话。”

巴图偷偷抬眼皮瞄了陆渊一眼，见那位杀神正靠在木柱子上抠指甲缝里的肉屑，这才敢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大倒苦水：“主母明鉴，当年俺天生神力，双臂能晃动重型坦克，全军比武俺谁都不服！结果总帅上台，连刀都没拔，单手抓着俺的腰带把俺举在半空，当着几万将士的面，跟摔麻袋一样把俺在冻土上连摔了一百多个过肩摔啊！把俺全身骨头全摔散了架，俺在医院躺了半年，道心彻底碎成粉末了！”

陆渊抓起桌上一块风干的手把羊肉，撕下一大块扔进嘴里大嚼，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滴：“少在那装可怜。当年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顺手帮你把你体内的暗伤死穴全给震通了，你能活到现在这副龙精虎猛的熊样？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吃你两斤风干肉算便宜你了。”

巴图挠着那一头油腻的乱辫子，憨厚地嘿嘿干笑两声，拿短刀利索地给陆渊切肉：“那是那是，要不是总帅当年一顿毒打打醒了俺，俺早死在黑日的暗杀战场上了。在这雪原放放鹿，喝喝烈酒，日子比天天在战壕里舔血痛快一百倍！”说着，他眼珠子忽然落在了陆渊搁在茶几旁的那块黑绿色青铜兽足上，整个人动作猛地僵死，手里的切肉刀啪嗒一声扎进了硬木案板里。

巴图眼珠子瞪得像要裂开，死死盯着青铜兽足上若隐若现的古龙云雷纹，嘴唇哆嗦得连假牙都在发颤：“总……总帅！这……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刨出来的？！这青铜花纹……跟雪原最北边那个古老萨满神庙地宫石棺上的封印图腾，长得一模一样啊！！”

陆渊嚼着羊肉的嘴猛地停住了，抓着油腻肉块的大手顿在半空。苏清秋也放下了手里温热的茶碗，美眸骤然缩紧，死死盯着激动得快要背过气的巴图。

陆渊把嘴里的肉沫子一口咽下肚，眼神在半秒钟之内从懒散化作了极度凶戾的锋芒，冷冷盯着巴图大喝道：“你说什么？！老萨满神庙？！给老子把舌头捋直了说清楚，这极北冰原深处……难道还藏着第三尊大夏九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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