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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脸别到床里侧去，不让她看，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送皇贵妃回去。”

君命难违，沈枝被半请半扶地往外带，她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弓着，那件明黄的寝衣上沾着血，看着刺眼得很。

出了乾清宫，秋日的太阳正好，明晃晃地照在宫道上，沈枝被那光一晃，眼睛酸得厉害。

她低头揉了揉眼角，再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慎穿着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并排走着，她眼眶还有些红，拿手背蹭了一下，仰头看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这么快就动手吗？”

“他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那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秦慎打断她，“陪着他就是。旁的我来。”

秦慎这个时候也不小气了，反正皇帝也没几天可活了。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是气还是怕，总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没再说话，闷着头往前走，一路走回自己的寝殿。

素锦跟在后面，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秦慎的脸色，识趣地没往里跟，到门口就领着人退下去了，还顺手把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宫女撵得远远的。

沈枝进了殿，反手就要关门，秦慎一条腿已经迈了进来，她关门的动作被他肩膀一顶，门板弹回去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你出去。”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你赶我？”

“秦慎，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那就不说。”他反手把门关上，这回关得用力，门框都震了一下，外头素锦吓得“哎哟”一声，脚步嗒嗒嗒跑远了。

殿里一下子暗下来，窗棂上糊的绢纱透进点灰蒙蒙的光，照得两个人脸上都不太分明。

秦慎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她，沈枝站在梳妆台前头，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出声，自己先开口了：“沈枝，你可别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

“我又没有干扰你的计划。”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可那股压迫感实实在在逼过来：

“你哭成那样，转头又在这儿跟我甩脸子，你到底是舍不得他死，你怎么谁都舍不得，我看你是见一个爱一个。”

“秦慎！”沈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又压低声音，“你不要这样说我，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才会让一个人显得可贵。”

“那你哭什么？”他又往前一步。

“我哭是因为——因为——”沈枝被他逼得往后退，后腰撞上梳妆台沿，退无可退，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是一条人命，秦慎，活生生的人，我于心不忍是正常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看见人快死了眼皮都不掀一下。”

沈枝是现代人啊，她还有一部分没有完全被这里给同化。

她已经失去过太子殿下了，现在又要失去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

就算她是个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人，也一定会有几分不忍，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她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地方长大的。

可这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殿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慎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可沈枝跟他待久了，能看出来他下颌绷紧了一线，是咬后槽牙了。

他微微挑眉：“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她抿着嘴不吭声。

“行。”他点了下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把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掰正了对着他:

“沈枝，那要不我就成全你们呀，你说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说一句，我就成全你们。”

她要是真说了，这太监非杀了她不可。

沈枝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心口怦怦跳得厉害。

“你说一句啊，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他的手指头从她下巴上松开，改去擦她脸上的泪。可他擦得一点都不温柔，大拇指蹭过去。把她脸颊都蹭红了:

“你说了，我立刻走。”

沈枝抬手去推他胸口，“你走开！”

他纹丝没动，反倒把她往梳妆台上一摁，整个人压上来，膝盖顶开她的腿，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和台面之间那点逼仄的空隙里。

竟然还真的敢说。

他低下头来，鼻尖快挨上她的鼻尖，“你可从来没有为我流过泪吧。”

沈枝愣了。

“你为谁都哭过一场了，唯独就是没有为我哭过，是么？”

沈枝被他这话问得怔住了，仰着脸看他，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可脑子里转的却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他需要她为他哭吗，难道他不是一直都强占着她?

“你又这样对我了，秦慎，你怎么又这样对我了啊。“她崩溃的看着他:“你除掉太子殿下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现在也没有，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是了，当初秦慎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太子死掉，他们继续宫斗，她成太后，他守着她一辈子。

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跟他出宫去，做他的老婆。

可是如今想来，秦慎恨太子恨得牙痒痒，表明上是给她选择，实际上是他自己的私心，他完全就是在替她做选择啊。

没有等她考虑，他就急不可耐的杀了太子，那他现在到底是在不满什么，他还真有脸。

“哭什么。”秦慎又去擦她的脸，这回力道轻了些，“方才骂我狼心狗肺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

“你本来就是狼心狗肺。”她抽抽噎噎地顶回去:“秦慎，你这样对我，不怕我记恨你吗。“

那他还真不怕。

因为他也是在教她如何变得心狠手辣，他要把他会的东西都教给她。

再说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恨上他了，那也不是一件美事，恨总比爱长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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