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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枝是想自己来的，但是皇帝与她同床共枕的话，很容易会被发现。

而且她现在月份大了，也不能冒险。

素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奴婢来。”

她的眼圈都红了，“娘娘从进了这宫，处处替奴婢们打算，奴婢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点血算什么。”

次日清晨，素锦真去找了把裁纸的小刀来，在灯上燎了燎，咬咬牙，在自己左小臂内侧划了一道。血珠子冒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她拿个干净的茶碗接了半盏，又拿帕子摁住伤口。

沈枝连忙说：“够了。”

她拍了拍素锦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回头我给你找最好的药，以后我飞黄腾达，你就是宫里最大的女掌事。”

她很幸运，虽然没有什么出身家世，但好在身边的人跟她都是一条心的。

素锦眼含着泪点点头，把那半盏血端过来，掀开被子，让沈枝躺着，把血一点一点淋在褥子上。红渗进布里，洇开一片，乍一看倒真像那么回事。

“行了。”02沈枝说，“你去把外头值夜的叫起来，就说我忽然肚子疼，见了红，让她们赶紧去请太医，动静闹大点，越多人听见越好。”

素锦应声去了。

沈枝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她从前看宫斗剧的时候老觉得那些娘娘们说哭就哭的本事太假，如今轮到自己了才明白，人在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演。

她一想到皇后塞的那颗东珠、想到那盒燕窝底下藏着的算计、想到自己要是没多留个心眼明天就得被人按着头认罪，眼眶自然而然就红了。

很快，外头脚步声乱成一片。

素锦领着几个宫女冲进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沈枝躺在床上，捂着肚子，额头上还真冒了冷汗，疼倒是不疼，她就是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02素锦扑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眼泪说来就来，沈枝都佩服她。

“肚子……肚子疼……”02沈枝气若游丝地说，躺在那儿，一边装疼一边在心里数时辰。

果然，沈御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一进门看见沈枝躺在床上、褥子上红了一些，脸上先是一惊。

“臣给荣妃娘娘请脉。”

他跪在床前，三指搭上沈枝的手腕，闭着眼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诊完了，他抬头看了沈枝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您这脉象好好的啊。

沈枝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使了个眼色。

沈御医是人精，在太医院熬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再加上秦慎早就提点过他，他立刻会意，脸上堆出沉重的神色，站起身来，冲外头候着的宫女太监们叹了口气：

“娘娘这是动了胎气，亏得发现得早，臣先开两副安胎的方子稳住。只是……”02他顿了顿，“娘娘吃过什么没有？臣得查查饮食里头有没有冲撞的东西。”

素锦立刻接话：“今儿没吃别的，就昨夜喝了燕窝粥。哦对了，皇后娘娘赏的燕窝还在柜子里搁着呢，还剩下一些。”

沈御医一拱手：“烦请姑娘把那燕窝取来，臣带回去验一验，娘娘这胎一直稳当，忽然见了红，总得有个缘故。”

素锦把漆盒取出来交给他。沈御医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冲沈枝行了个礼：

“娘娘好生歇着，臣明儿一早来回话。”

他走了之后，沈枝躺了一会儿，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让素锦把外头的人都打发回去，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素锦捂着胳膊上的伤，凑过来：

“娘娘，沈御医能验出什么来？”

“验不出什么。”02沈枝翻了个身，“那燕窝干净得很，皇后不会在吃食上动手脚，她这回是拿东珠栽我，燕窝只是个幌子，可沈御医是我的人，他说验出什么，那就是验出什么。”

但很快，皇后那边搜宫的人也乌泱泱涌进来了，翻箱倒柜搜了一通，自然什么也没搜着，东珠已经被沈御医跟燕窝盒子一起带走了。

领头的嬷嬷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开口，素锦先说话了：

“嬷嬷来得正好，我正要去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赏的燕窝，让我家主子见红了。”

嬷嬷脸色一变，差点喘不上气，灰溜溜地走了。

皇帝来得比沈枝预想的还快。

素锦那嗓子“见红了”喊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公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的时候，沈枝鬓发散了几缕在枕头上，瞧着要多虚弱有多虚弱。

皇帝大步走进来，一看见褥子上那片红，脸色唰地就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就把沈枝捞进怀里：“怎么回事？”

沈枝被他搂着，身子软绵绵地靠过去，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皇上……臣妾肚子疼……昨儿还好好的，夜里喝了小半盏燕窝粥，半夜就开始疼了，今儿一早起来……就见了红……”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抖了，手死死攥着皇帝的衣袖，指节发白：“皇上，臣妾好怕……臣妾这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皇帝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了，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摸她的额头，摸了一手汗——素锦方才拿凉帕子给她敷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皇帝脸色铁青，转头就冲满屋子的宫女太监发了火：“你们是怎么当差的？饮食谁把关的，燕窝是谁送来的？查！一个个都给朕查清楚！”

满屋子人哗啦啦跪了一地。素锦跪在最前头，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回皇上，那燕窝是昨儿皇后娘娘赏的，奴婢原封不动带回来，夜里才给娘娘炖了小半盏……”

皇帝的脸更沉了。

正说着，外头通报沈御医到了。

他背着药箱进来，见了皇帝先跪下行礼，皇帝一挥手让他免了，直接问：“荣妃到底怎么样？”

沈御医跪在床前给沈枝诊了脉，诊完了，脸上堆出犹犹豫豫的神色，嘴张了又张，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不耐烦了：“说。”

沈御医磕了个头：“回皇上，娘娘这胎原本稳当得很，忽然见了红，臣斗胆问了昨儿的饮食，把剩的燕窝拿去验了验……臣在里头发现了一味东西。”

“什么东西？”

“白附子粉。”02沈御医从药箱里取出个纸包，打开来，里头是些极细的白色粉末:

“这药孕妇沾不得，沾了就容易见红，量大了还会滑胎。臣验了那燕窝渣子，里头掺的份量不轻，亏得娘娘只喝了小半盏，要是喝完了，这会儿怕是……”

这粉末原先并没有在燕窝中，是太医会意了。

沈枝在皇帝怀里哭得更凶了：“皇上…臣妾跟皇后娘娘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害臣妾……”

皇帝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脸色已经难看得没法形容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环佩声响，紧接着皇后到了。

她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步子迈得稳稳的，一进来就朝床边走：“荣妃妹妹这是怎么了？本宫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皇帝那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冰碴子似的：“皇后来得正好。朕问你，你昨儿赏荣妃的燕窝里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皇后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随即换成了震惊：

“这从何说起，本宫赏的燕窝都是上好的官燕，干干净净的，怎么会有不好的东西。”

她转头去看沈御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凌厉：“沈御医，你可验清楚了，别是有人栽赃到本宫头上。”

沈御医不卑不亢地磕了个头：“回皇后娘娘，臣验了三遍，那燕窝渣子里确有白附子粉，臣不敢妄言。”

皇后脸色变了几变，随即镇定下来，转向皇帝，语气恳切：

“皇上明鉴，臣妾身为皇后，统摄六宫，最忌讳的就是这种阴私手段。臣妾若要害荣妃，怎么会用自己赏的东西动手脚，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吗？臣妾没那么蠢。”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皇后趁热打铁：“再说了，那燕窝经了多少人的手，本宫宫里包好了交给荣妃的人，荣妃的人带回自己宫里搁了一宿，谁知道中间有没有旁人动过？臣妾倒是想问一句，荣妃妹妹宫里的人，就这么靠得住？”

她说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素锦，意味深长。

沈枝在皇帝怀里抽噎着抬起头：“皇后娘娘这话，是说臣妾自己往燕窝里掺东西害自己？”

“妹妹别多心，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是说，这宫里人多手杂，保不齐有哪个存了坏心的，想挑拨本宫和妹妹的关系。妹妹年轻，底下人又没经过什么事，被人钻了空子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沈枝治下不严。

果然是能在后宫中掌权多年的女人，

皇后见好就收，又道：

“皇上，臣妾有个法子，把那燕窝经手的人一个个分开审，谁经的手、什么时候经的手、经手的时候旁边有谁看着，都问清楚了，自然水落石出。”

沈枝正琢磨着怎么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通报，那声音还没落，殿门口已经响起一个不紧不慢的嗓门：

“不必审了。”

是秦慎。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往人耳朵里一钻，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秦慎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日头的燥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进来先给皇帝行了礼:

“臣方才在殿外候着，听见皇后娘娘说要审人。”

秦慎把手里一卷纸呈上去，“巧了，臣这儿有份东西，皇上不妨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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