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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把杯子放下。他看着陆浩明，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面擦干净了的镜子。可镜子底下有东西。陆浩明能看见。老贺在财政局干了十七年，开发区那五年，每一笔拨款都从他手里过。他知道陆浩明要查什么。

“陆县长，您要查哪一段？”

“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二零年。开发区所有的财政拨款。每一笔的金额、去向、用途、审批人。全部调出来。”

老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陆县长，那几年的账，有一部分在财政局。有一部分在城投。交叉的部分，我这边有底。可有一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你说。”

“开发区那五年，财政拨给城投的钱，加起来大概一亿两千万。其中有一笔三千六百万，是二零一六年三月拨的。用途写的是‘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可那笔钱拨下去之后，城投那边没有对应的工程支出。我问过当时城投的财务，他们说这笔钱转到了一个公司。那个公司，后来注销了。”

陆浩明看着老贺。“就是平川开发区实业有限公司？”

老贺点头。“对。就是那家。那笔三千六百万，先转到了实业公司。后来实业公司借给别的项目一千二百万。剩下的两千四百万，去向不明。我当时跟王县长汇报过。他说知道了。后来就没下文了。”

“你为什么没继续追？”

老贺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他放下杯子，看着陆浩明。“陆县长，我干了十七年财政局长。见过七任县长、五任常务副县长。有些账，不是我不想追。是追了没用。王县长说知道了，就是让我别管了。我不追，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追了，可能连这个位子都保不住。到时候换一个人来，账还是查不清。”

陆浩明看着他。老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节有些发白。

“贺局，如果我让你追呢？”

老贺看着他。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过了好几秒，他说：“陆县长，您让我追，我就追。账在我手里，我每一笔都能对出来。可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追出来的结果，可能比您想的要大。那三千六百万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可能还有别的。您要想好，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该查的为止。”

老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那个蓝色文件夹夹在腋下。“那我回去调账。三天之内，把开发区那五年的财政拨款明细全部理出来。理好了，送您。”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陆县长，我干了一辈子财政，经手的账没有一笔是干净的。可我从没有往自己兜里揣过一分钱。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我该做的，我做。”

陆浩明看着他。“贺局，我信。”

老贺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方正清的话又想了一遍。老贺配合，账能查清。他不配合，什么都查不到。老贺选择了配合。可他也说了，查出来的结果可能比想的要大。陆浩明知道。可他还是得查。七亿二千万的债务，不能就这么烂下去。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财政局的账。开发区五年。一亿两千万拨款。三千六百万去向不明。王宏图批的。老贺选择配合。三天之内调账。查到底。”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14章老方的嘴脸

老贺的账还没调完，老方先找上门来了。老方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分管预算，在财政局干了快二十年。他站在陆浩明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陆浩明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他进来后，把文件放在桌上，说：“陆县长，我听说您在查开发区那几年的账。有一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当年那笔三千六百万，拨款的时候，王县长批的。可具体经办的人，是我。老贺只是签了字。”陆浩明看着他。老方的嘴唇有些干，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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