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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两句。”曹副局长坐直身子，声音不大，但很稳，“陆浩明代表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平川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但建议里要求市财政在债券额度上向困难县倾斜，这个口子一开，影响的是全市的盘子。我的意见是，建议可以提，但具体操作上，还是应该由各县自己先拿出方案，市里统筹考虑。不能一有问题就往市里推。”

他说完，有几个人点头。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浩明没有马上反驳。他等了两三秒，才开口。

“曹局长说得对。各县的问题，各县自己要先扛。这个我同意。但有一个情况，我想补充一下。”

他把自己昨晚整理的数据拿出来，念了一遍。全市农村寄宿制学校宿舍缺口数字、全市教师绩效拖欠总额、全市农村学生上下学平均单程时间。他念得很慢，每念一个数字就停一下，让在座的人消化。

“这些数字，不是我平川一家的。是全市的。我建议把建议里的‘平川’改成‘全市困难县’。市里不需要为平川单开口子。市里需要的是，给这些困难县一个公平竞争的起跑线。”

他说完，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曹副局长没有再开口。有几个代表低头翻材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代表抬起头，看了陆浩明一眼。

这时，邵副主任委员说话了。

“我说一句。”他清了清嗓子，“代表建议，反映的是实情。能不能办，是政府的事。但我们不能不让代表说话。陆浩明代表的建议，数据实、问题真、建议具体。我认为应当列为本次大会的重点建议之一。”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至于市里怎么操作，那是会后的事。先让它通过。让大家知道，平川有人在为农村孩子说话，全市都有人在为农村孩子说话。”

他说完后，没人再反对。表决时，建议以多数票通过，列入本次大会重点建议名单。

陆浩明站起来，向代表团鞠了一躬。他坐下时，手心有些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小块老茧，是早年在农机站修拖拉机时磨出来的。这么多年了，还没消。

散会后，丁校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陆，行。有点样子了。”

陆浩明说：“是您昨晚教我的。”

丁校长摆摆手：“我教的是方法。心是你自己的。”

当天下午，陆浩明把修改后的正式建议文本重新提交给了秘书处。回执拿到手时，他站在宾馆走廊里，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想起方正清在签字时说的那句话——“明年开春，我要看到这个项目动工。”现在，开春还早。债券审批还没走完，市里的答复还没下来，绩效专项的事陈建林还在问。可至少，他让平川的事，进了市人大的正式文件。

他回到房间，给老马打了个电话。老马说，工地一切正常，静压桩打了三分之一，监理说进度和质量都过得去。青石沟卫生院的电改验收完了，没问题。陆浩明说好。挂了电话，他又给陈秀兰发了一条消息：“建议通过了。列为重点建议。绩效专项的事，还在等。”

陈秀兰回了一个字：“好。”

陆浩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北江的夜又来了。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他看着那些灯光，想起平川县城那条窄窄的主街，想起县政府三楼西头那间办公室，想起一中宿舍楼工地上那台静压桩机。明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他准备回去。

回平川。那里有九十七个学生的名字在等着他，有八万块的前期费用等着他去补，有老贺的质押函等着他去盖章。还有陈秀兰挪用的那六十几万的账，等着他想办法圆上。

他关了灯，躺下来。北江的夜很静。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预告：第537章关于基层医疗

从市里回来第二天，陆浩明去了青石沟。卫生院电改完了，但杜院长又报上来一个新问题：全县乡镇卫生院有一半的B超机是十年前的旧货，图像模糊，有的连探头都裂了。卫生局老黄打了个报告，说设备更新需要两百多万。陆浩明看着那份报告，半天没说话。他刚从市里回来，手里只有一份“重点建议”的回执。钱呢？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最后给老黄打了个电话：“你先把设备清单和现状照片发我。我明天去市里找陈市长。他分管卫生口。这个事，不能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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