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10章孙启明的“关心”(2 / 2)
作品:《官梯:青云志》[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陆浩明点了一根烟,在烟雾里眯起眼睛。
今天孙启明的每一句话,都在给他传递两个信息。第一,王宏图在动他。第二,孙启明想当那个给他递消息的人。但孙启明为什么这么做?是出于同乡之谊?是看不惯王宏图?还是想拉他入伙?陆浩明还不确定。
他只知道,老马的事,不能不管。
陆浩明拿起手机,翻到老马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又放下。现在打电话不合适。不,是打这个电话本身就需要想清楚。老马现在还是发改局的干部,组织上怎么用他,陆浩明一个副县长可以提意见,但不能过度。过度了,就是把老马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勒得更紧。王宏图那些人正愁没把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
外面又下雨了。雨点斜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政府大院里有个穿雨衣的人正推着自行车走,雨衣下摆拖在地上。陆浩明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老马那辆旧摩托车。下雨天,老马总戴个黄色的旧头盔,笑起来满嘴烟牙。
“老马跟我走吗?”这个问题,陆浩明在心里问过好几遍了。
不是老马愿不愿意的问题。老马一定愿意。问题是,陆浩明能不能带他走。带他去哪?县政府办?一个副县长能安排的人有限。而且他刚来,手底下没有位置。强行带人,反而会害了老马。
他坐回桌前,把那份草稿文件锁进抽屉。然后他打开那本绿色笔记本,翻到班子成员分析页。孙启明的名字下面,他原先只写了四个字:“原发改局”。现在,他加了一行:“会递牌,也会收牌。可信?尚不可知。”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密而持续,让人昏昏欲睡。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水浸过的棉线。
下午,陆浩明去了一趟发改局。
没有提前打招呼。他进了楼,正好碰见小彭。小彭看见他,惊喜地叫了声“陆县”,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浩明说,“老马在不在?”
“马科长在。我去叫。”
“不用,我自己去。”
老马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陆浩明敲门进去时,老马正对着一台旧电脑敲什么。看到陆浩明,他猛地站起来:“陆县,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下来接你。”
“接什么,我又不是外人。”陆浩明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老马的办公室不大,堆着不少文件盒和旧报纸。桌上一个玻璃杯里剩着半杯茶叶水,边上有个吃了一半的烧饼。
“坐坐坐,别坐那小板凳,凉。”老马连忙搬过一把椅子,又把自己坐的那把往陆浩明跟前推。
“别忙了。”陆浩明摆摆手,“我来就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孙局长刚来,事情多。我这边几个项目来回转,人有点忙。”老马笑着说,但陆浩明注意到他笑容底下压着点什么东西。
“我是顺路过来的。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胃病又犯了?”陆浩明问。
“没大事。老毛病了。”老马拍拍肚子,“就是胃胀。不碍事。”
陆浩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老马,你在发改局干了多久了?”
“跟着你过来,快三年了。”老马说,“之前在平川镇也干了好几年。算下来,从你当副镇长那会儿,我就跟着你了。”
“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陆浩明问。
老马一愣。他盯着陆浩明看,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过了几秒,他慢慢说:“陆县,有什么话您就直说。我老马听您的。”
陆浩明没马上说话。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最后把目光落在老马脸上:“我听说最近有干部调整。你可能会动。具体怎么动,我还没准信。但不管怎么动,有一点——如果让你去一个干不了事的地方,我不同意。你也要提前有个准备。”
老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踏实的平静:“陆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我不求什么好位置。只要还能干点实事,去哪儿都行。”
“好。”陆浩明站起来,“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找过你,也不要跟人说你知道了调整的事。明白吗?”
“明白。”老马重重点头。
陆浩明走到门口,又回头:“胃病别拖。找时间去医院看看。开了药就按时吃。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老马咧嘴笑了一下:“陆县,你放心。我结实着呢。”
陆浩明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出了发改局,雨还在下。他把外套帽子拉起来,往政府方向走。路上经过那家面馆,他在门口站了站。玻璃门上全是水雾,里面模糊一片。他没有进去,继续走。
冷雨打在脸上,让他想起许多个这样的下午。五年前,他也这样一个人走在平川的雨里。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把伞都舍不得买。现在他也没有伞。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等着他,盼着他。也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算计他。
他走得很快,像要把那些纷乱的念头都甩到身后去。
回到政府大楼,天已经暗了。陆浩明在一楼大厅抖了抖外套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五点四十分。他本来可以直接下班的,但他还是上了三楼,走回办公室。他坐回椅子上,摸了摸口袋。那份文件已经锁进抽屉了。他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草稿纸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没爆的雷。
他合上抽屉,给赵国栋发了一条消息:“方书记,今晚有空吗?想跟你汇报点事。”
过了两分钟,赵国栋回:“老地方。八点。”
陆浩明把手机放下,转身看向窗外。雨已经小了些。路灯亮起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一辆小车慢慢开过,轮胎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他看着那水花落下、散开、消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赵国栋说“老地方”。老地方是哪?就是赵国栋家。这个“老地方”在他当发改局长时就固定了。有时候是去汇报工作,有时候只是吃顿饭。但今晚,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老地方”去一次少一次了。
因为赵国栋很快就要走了。
而他陆浩明,要独自留在这座湿冷的县城里,面对那些他还没完全看清的面孔。孙启明的“关心”、王宏图的阴影、钱大进的沉默,还有那些在暗处流动的善意和敌意,构成了一张比夜色还稠的网。
他必须尽快学会在这张网里行走。不能踩着别人,也不能被人绊倒。
时钟指向六点。陆浩明站起身,关了灯。办公室陷入黑暗。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什么东西被轻轻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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