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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官梯:青云志》[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451章县长又换人了
陆浩明的大巴到平川车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站还是老样子。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坑洼不平的停车场,风把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吹得滚来滚去。出站口的铁栏杆锈迹斑斑,一个扛着蛇皮袋的老汉正蹲在角落里抽烟,脚边放着一只绑了绳子的纸箱,里面有什么活物在窸窸窣窣地动。陆浩明拎着帆布包从车上下来,脚刚沾地,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陆局”,声音大得盖过了车站里的嘈杂。他抬头一看,老秦正从停车场的暗处跑过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着,像是刚从工地上赶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你说你,回来也不让我去北江接!”老秦跑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地抢过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攥住陆浩明的胳膊,像怕他跑了似的,“走走走,车在那边。老孙和老马还在饭店里等着呢,陈局长也到了,就等你开席。”
陆浩明被他拉着往前走,嘴里说:“不是不让你接,班车方便,三个小时就到家。你跑一趟北江,来回六个小时,油钱都不划算。”
“划算不划算的,我乐意。”老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走了三个月,咱们这几个老伙计顿顿吃饭都念叨你。今晚上这顿,我请,谁也别抢。我跟老周说好了,最好的包间,最好的羊肉。”
陆浩明笑了笑,没再推辞。他太了解老秦了,这个人直来直去,想对谁好,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越跟他客气,他越跟你急。
车是老秦那辆破北京吉普,停在车站东边的墙根下,车顶上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还有几片被风贴上去的枯叶。陆浩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座椅皮面裂着口子,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海绵。他系上安全带,老秦发动车,吉普车轰轰响了几声,像一匹被从圈里放出来的老马,颤颤悠悠地驶出了车站。
平川的夜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和烟酒铺还亮着灯。路灯隔一段一盏,有的亮有的不亮。在这片半明半暗中,陆浩明看见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主街依旧灰扑扑的,但街边的梧桐树好像又长高了些,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道拱廊,把月光筛得稀碎。车过县政府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往县委大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东头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县委书记办公室,如今住着的人是钱大进。
“路已经通了,你知道吧?”老秦把车开得很慢,一手把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你走之后一个礼拜,全线贯通。我那天站在路中间,看着沥青面儿一直铺到山跟前,心里那个痛快啊,别提了。你要是在,我肯定拉着你跑第一个来回。”
“我在也跑不了第一。那是工程车先压的路。”陆浩明笑着接了一句。老秦说:“那不一样。那条路是你从省里要回来的,别人谁跑第一我都不认。”
陆浩明没接这个话,只是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风里带着一股子不知名的草叶香,混着远处农田里秸秆烧过的焦味,熟悉得让他喉咙发紧。走了三个月,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车在老周家涮羊肉门口停下。店门口的灯亮堂堂的,老周正站在台阶上张望,看见车来了,颠颠地迎下来。三个月不见,老周好像又胖了一圈,围裙系在肚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他一把攥住陆浩明的手,用力摇着:“陆局长,你可回来了!这几个月咱平川的老少爷们都在说你哩,说路通了,坝修了,学校也快了。今晚这顿我请,肉管够,酒管够!”
“哪能让你请。”陆浩明笑着说。
“不让我请,我就站门口不进去了。”老周较起真来,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陆浩明只好应了。老周这才喜笑颜开,一溜烟跑进后厨,剁肉的声马上传了出来。
包间里,老马、老孙、陈秀兰已经等着了。看见陆浩明推门进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老马的红鼻头更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喝了酒的缘故,嘴里连声说“瘦了瘦了”。老孙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只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过来握了手,掌心里的老茧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陈秀兰没说话,眼睛却有些潮,她低下头,端起桌上那杯茶递给陆浩明,小声说:“先喝口热的。”
陆浩明接了茶,在桌边坐下。铜锅里的水已经滚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蹿,把包间里的几盏灯泡罩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光。老秦张罗着涮肉,筷子夹起一片红白相间的羊肉,往沸水里一滚,三下两下就变了色,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好吃!这肉就知道陆局回来了,格外香!”
大家都笑起来。陆浩明也笑了,这是几个月来他笑得最松快的一次。几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老马最先打开话匣子,说局里的情况,说三个项目的进度,说信访积案一件一件地清了,说安全生产督查又来了两轮。陆浩明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数字,老马都对答如流。他心里稍安,端起酒杯,敬老马:“我不在,你辛苦了。”老马忙站起来,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老秦接着讲省道改线通车之后的事。说沿线好几个村的核桃、板栗今年都出了山,价格比往年高了两三成。说有个养猪大户,以前运猪出去一趟要颠死两头,现在好了,猪坐上车舒舒服服的,到了北江活蹦乱跳。大家听得哈哈大笑。老孙还是话少,但今晚也破天荒地开了口,说青石沟水库今年蓄到了设计水位,大坝稳稳当当的,下游好几个村的人跑到坝上去看,都说“这坝修得跟山一样结实”。
陈秀兰最后说一中。教学楼已经交付使用了,孩子们九月一号搬进去的。她说起开学那天的情形,声音都颤了:“四百多个孩子站在新教室门口,不敢进,有一个小男孩问我,‘校长,这真的是我们的教室吗?’我说是。他走进去,趴在课桌上看来看去,摸了半天桌面,说‘这桌子好新啊’。我当时就……”
她说不下去了,侧过头去抹眼睛。老秦赶紧给她递纸巾,嘴里说:“好事好事,哭啥。”陈秀兰接过纸巾,破涕为笑。陆浩明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液又辣又暖,从喉咙一路烧到心里。他想起那个夏天,县一中的学生还在板房里上课,一个瘦小的男孩攥着铅笔在墙上写“好冷”。那时候他就想,一定要把这所学校盖起来。现在盖起来了,孩子们搬进去了,他这几个月的苦,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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