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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爷，您身体好，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您不放心什么？怕我死了？”

“周大爷，您别这么说。”

“人总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死之前，要把该做的事做了。”他看着我，“陆镇长，您要走了？”

“走了。”

“走就走吧。在哪儿都是干。只要心里有老百姓，在哪儿都能干好事。”

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像砂纸。但很暖。

最后一站，王总的厂子。王总站在厂房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头上戴着卫生帽。他正在跟工人交代什么，看到我，走过来。

“陆镇长，您来了？”

“王总，我来跟您道别。”

“道什么别？您走了，厂子还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王总，我相信您。”

他压低声音，“陆镇长，刘德胜的弟弟又来了。说要跟我合作，我没答应。他会不会找您麻烦？”

“王总，您不答应就对了。他找我也没用。我不怕他。”

“您不怕，我怕。我怕他害您。”

“他害不了我。我在县委办，他够不着。”

“够不着，他会想办法够。”

我沉默了一会儿。“王总，您放心。我有赵书记。”

“赵书记能保您一时，保不了您一世。”

“一世太长了。我只要一时。”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陆镇长，您这个人，太实在。实在的人，容易吃亏。”

“王总，吃亏是福。”

“福？您吃了亏，老百姓得了福。您的福在哪里？”

“老百姓得了福，就是我的福。”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了。我把摩托车停好，走进镇政府。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修补围墙。王德厚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小陆，都道别了？”

“都道别了。”

“走吧。别回头。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王主任，我不回头。”

“不回头就好。”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陆，你在平川镇两年半，干了很多事。老百姓记着你。我也记着你。”

“王主任，我也记着您。”

“记着没用。要做到。到了县里，别学坏。县里的人，心眼多。你心眼少，容易吃亏。”

“王主任，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做到。”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他在平川镇待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年轻干部变成了一个半老头。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穷得叮当响的镇子。他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我骑上摩托车，开出镇政府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楼顶的国旗在风中飘扬，边缘的破损更大了，但颜色还是很红。两年半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两年半后，我走了，它还是这个样子。变的是我，不是它。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风从耳边刮过，凉飕飕的。我没有回头。回头了，就走不了了。走不了，就辜负了赵国栋的信任。辜负了信任，就对不起那些等着我的人。

手机响了。李阳打来的。

“小陆，你出发了吗？”

“出发了。”

“赵书记让你晚上来他家吃饭。你师母从省城回来了，做了几个菜。”

“李哥，我……”

“别推。赵书记说了，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加大油门。摩托车在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灰尘。

（第二百零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06章县委大楼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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