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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栋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随手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你明天报到？”

“对。上午去县委组织部。”

“报完到，别急着走。来我办公室坐坐。”

陆浩明愣了一下：“好。”

赵国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瘦削，步伐却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大院里。

身后的年轻人朝陆浩明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赵书记就是这样，别介意。他欣赏你才会叫你去坐坐。”

“谢谢。”

“我叫李阳，是赵书记的联络员。明天你报完到，来四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就行。”

“好。”

李阳小跑着追上了赵国栋。

陆浩明站在马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

他深吸一口气。

县委书记的第一眼，算是过关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赵国栋这个人，和他在北大学到的那些理论模型不一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基层干部。他走路快，说话直接，看人的时候像审贼。

但这样的人，往往最有本事。

陆浩明回到招待所，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楼吃饭。

招待所旁边有一家小餐馆，招牌上写着“老徐家常菜”。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正在切菜。

“吃点什么？”

“有什么？”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米饭管够。”

“那就来一份。”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肥而不腻，青菜是地里刚摘的，脆生生的。米饭是用大锅蒸的，带着一股木桶的香味。

陆浩明吃得很香。从北京到清江，从清江到北江，从北江到平川，折腾了两天，这是他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苏小晚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擦了擦嘴，接通。

“你在哪儿？”苏小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的出租屋。

“在吃饭。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

“吃的什么？”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好吃吗？”

“好吃。比北大的食堂强。”

苏小晚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

“你住的招待所，怎么样？”

“还行。三十块一晚，干净。”

“三十块？”苏小晚瞪大了眼睛，“那能住人吗？”

“能。我刚才洗了个热水澡，水挺热的。”

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陆浩明，你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就回来。清江这边也有不少单位招人，我帮你打听打听。”

“我才来第一天，你就让我回去？”

“我不是让你回去，我是怕你受不了。”

“受得了。”陆浩明夹了一块红烧肉，“我爷爷当年在供销社，住的还是土坯房呢。我有瓦房住，有肉吃，已经很好了。”

苏小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这个人，什么都拿你爷爷比。”

“因为我爷爷是我的榜样。”

“那你明天去报到，紧张吗？”

“有点。”陆浩明说，“但也不全是紧张。我下午在县委门口，遇到县委书记了。”

“真的假的？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他让我报完道去他办公室坐坐。”

苏小晚的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县委书记亲自见你，说明重视你。”

“也可能只是好奇。看看北大来的选调生长什么样。”

“不管怎样，是个机会。你明天去见他，好好表现。”

“我知道。”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苏小晚说她要写稿子了，挂了电话。

陆浩明吃完饭，结了账，十二块钱。他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县城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只有路边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处传来狗叫声，和电视机里的戏曲声混在一起。

他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对面的县委大院。大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四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赵国栋的办公室。

陆浩明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床板有点硬，枕头有点高，窗外的马路时不时有车经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看到苏小晚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好好表现。我等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是他正式踏入平川的第一天。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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