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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在你家？”

“在。”

“他拿什么进去的？”

“牛皮纸袋。”付今枝往阳台走了两步，把玄关的门带上，“昨天晚上八点你亲手给他的那个。”

电话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今枝，那两页我不交法院了。”

“嗯。”

“我把原件给你。”

付今枝靠在阳台栏杆上。她算过他会退，但没算到他退得这么快。昨晚周医生松口，到今天上午九点，中间不到五个钟头——梁翊琛这是先被自己人掀了底。

“条件呢？”

“我要见她一次。”

“见我姑姑？”

“一次，十分钟，医生在旁边。”梁翊琛的声音哑，“我不提监护权，不带律师，不带人。”

付今枝没立刻答。

“你见她干什么？”

“我替我爸说一句话。”

“说什么？”

那边停了很久。

“对不起。”

付今枝捏着栏杆。她心里过的是另一笔账：这句话对姑姑没用，二十五年的屋子不是一句话能换的。但梁翊琛这一趟去了，就等于亲口认了当年是梁家的事，不是家务。

她要的是这个。

“我考虑。”

“你跟你爸一个口气。”

“跟我爸学的。”付今枝把电话挂了。

转身进屋，客厅里周医生正把纸袋往茶几上推，付明川没接。

“周瑞生。”付明川叫他全名，“二十七年前那张字，是你按着她的手签的吗？”

老头手停在袋子上。

“不是。”

“那是谁？”

“是她自己写的。”周瑞生坐回去，背弯着，“我在旁边站着，我没拦。”

付明川看他。

“你为什么不拦？”

“我那年三十二，刚升主任，升主任是梁家给的。”老头说得很慢，“我现在六十不到，女儿在静安管护理，也是梁家给的。”

屋里安静。

付今枝在门边站着，没进去。

付明川把纸袋拿过来，拆了封口，抽出两页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纸推回去。

“你拿回去。”

周瑞生抬头。

“付总……”

“我不要这个。”付明川把烟盒拿起来，“你带着它去一趟疗养院。”

“干什么？”

“去给她念。”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她听不懂。”

“她听得懂。”付明川说，“你昨晚问从越，那年是十九还是二十。你问得出口，就该当着她的面再问一遍。”

周瑞生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袋抱到怀里，站起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付明川说，“我陪你去。”

老头走的时候在玄关又站住，看了付今枝一眼。

“付二小姐。”

“嗯。”

“你让人站后门那一下，”他像是要说别的，最后只说，“我女儿昨晚哭了半夜。”

付今枝没接这话。

哭了半夜，总比她姑姑哭了二十五年短。

门关上。

---

中午秦从越来接她。

上车她先问：“你怎么知道梁翊琛会打给我？”

“他昨晚在周医生那儿待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捞到。”秦从越打着方向，“他现在手上只剩那两页，想换东西，就得找会跟他谈的人。你爸不跟他谈。”

“我像会谈的？”

“你像肯开价的。”

付今枝侧过脸看他。

“我开价了。”

“开了什么。”

“让他去见我姑姑。”

秦从越方向盘上的手停了半秒。

“你放他进去？”

“放。”付今枝把安全带扣上，“我爸下午带周瑞生去念那两页。梁翊琛要是也在场，念的就不是纸了。”

车出了城南。

走了一段，秦从越开口。

“你这一手比我狠。”

“你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没夸你。”

“那就当我自己夸自己。”

到别墅已经一点多。

安安在客厅地毯上摆积木，看见付今枝，先抬起头，又低下去把手里那块摆稳了，才站起来。

“姐姐，你昨天说来的。”

“昨天我有事。”

“什么事？”

付今枝蹲下去。

“帮一个老奶奶搬家。”

“搬好了吗？”

“还没。”

安安把那块积木递给她。

“那你帮她搬，搬完再来。”

付今枝接过积木，捏在手里。这孩子三岁，眼睛跟沈若和有点像，但不是沈若和那种。

她把积木搭回去。

保姆端了两杯水出来，秦从越接了一杯放到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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