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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出租屋的客厅，阳光越过窗台落在桌面。

路知晓把大大小小的纸质账单、电子截图打印件、银行回执、网贷合同全部摊开铺满茶几。大大小小几十份单据堆叠在一起，红的印章、黑的打印字体，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这不是第一次统计债务。过去逾期爆发的时候，他也粗略算过总数，可那时候内心满是恐慌，算到一半就不敢往下看，心里还抱着股市翻盘、彩票中奖的幻想，统计也只是潦草估算，本金、罚息、手续费混作一团，只知道大概是百万级别，却分不清每一笔钱究竟来自哪里。

那时候的统计，本质上只是自我恐吓，不是真正面对现实。

姚丽君搬来两把椅子坐下，手里握着计算器，旁边放着崭新的分类笔记本。本子被她用隔页纸分成三块：银行信用卡、持牌网络贷款、违规垫资借贷。

“不能再估摸着算，”姚丽君指尖敲了敲本子封面，“本金是本金，逾期产生的罚息、违约金、平台服务费全部拆开。哪些是合法该还的，哪些存在不合理收费，我们分得明明白白。”

路知晓点头，拿起第一张信用卡账单。

一共十三张信用卡，曾经是他维持资金链最重要的工具。巅峰时期循环套现、拆东墙补西墙，每张卡几乎都被刷到接近满额。过去他只看每月要还的最低还款，从来没有静下心细看每一笔明细。

“招商银行，原始本金124600，逾期之后产生违约金11207，循环利息8742。”路知晓逐行念出账单上的数字。

姚丽君手指飞快敲击计算器，把本金单独录入一栏，罚息利息另起一行标注。

“工商银行，本金87300……”

一张接一张，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子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计算器按键清脆的哒哒声响。

有几张卡片，当初为了周转，办理过现金分期，暗藏的分期手续费被直接摊进每月还款，过去路知晓只看见每月固定还款额，从来没有仔细折算真实年化利率。今天逐条拆解，才惊觉部分分期实际成本远比当初宣传的“低手续费”要高得多。

做完信用卡板块，接下来是网贷。

这一块最为杂乱。两年多时间，前前后后点开过二十多个借贷入口，有些平台已经很久没有登录，APP卸载之后，部分合同记录差点遗失。路知晓翻旧邮箱，找出平台发送的历史电子账单邮件，一份份导出打印。

很多网贷，当初放款的时候直接扣除服务费、担保费，到手金额和合同显示借款金额并不对等。这些隐藏扣费，在当初急着用钱的时刻，他完全视而不见。

“这笔，合同写借款三万，实际到账两万六千二，直接扣了三千八的服务担保费。”路知晓指着一张打印件，眉头紧锁，“当初急着填窟窿，什么条件都愿意接受，只看到手多少钱，根本不去琢磨合同条款。”

姚丽君把这笔单独用红笔做标记：“这类要记下来，后续协商的时候可以作为依据，实际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到手金额来算。”

越往下梳理，过去的荒唐就越清晰。

有几笔小额网贷，当初仅仅是几千块的缺口，不断续借叠加利费，滚到现在已经变成几万的欠款。就是这一笔笔看似不起眼的小额借贷，交织缠绕，织成了以贷养贷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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