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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多，天已经完全亮透。

我几乎一夜未合眼，大脑昏沉发胀，眼底一阵阵发酸。身旁的姚丽君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卧室里格外清晰。

我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怕响动惊醒她。走到客厅，把手机从静音调至震动，不敢开铃声。屏幕上密密麻麻，三十七个未接来电，绝大部分都是陌生座机、虚拟号。

我心里清楚，这些号码背后，全是各个平台的催收人员。

有合规金融机构的客服，也有外包第三方催收公司。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想尽一切办法，催促欠款人还钱。

泡上一杯浓茶，滚烫的茶水入喉，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沉，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疲惫。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梳理昨天夜里涌入的各类消息。

一部分短信语气还算克制，属于正规机构的善意提醒，告知逾期后果，提示协商还款渠道。但更多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压迫感。

【通知：多次致电您拒不沟通，已判定为恶意拖欠。请于今日12点前处理逾期款项，否则将联系您单位领导及亲属核实经济情况，后续提交诉讼材料。】

“恶意拖欠”四个字刺得我心口发闷。

我不是不想还钱，年薪五十万摆在那里，我拥有不错的收入，可架不住百来万的债务滚出来的高额月供。我有还款意愿，只是当下现金流已经彻底崩断。

但催收不管这些，在他们的流程体系里，只要钱没有按时到账，就是逾期，就可以启动一系列施压手段。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通陌生号码。

屏幕疯狂闪烁，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反复犹豫。

接，就要直面对方一连串的盘问、施压，被不断质问为什么不还钱；不接，对方就会判定我刻意失联，下一步就会触碰紧急联系人。

这是一道两难选择题，无论怎么选，代价都无比沉重。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接听。

“路知晓，对吧，关于你在XX消费金融的欠款，已经逾期两天了。”听筒传来一个冰冷平淡的男声，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最近工作加班比较多，没来得及看手机。”我捏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压低。

“没看手机？短信发了几十条，你也看不见？”对方语气立刻加重，“现在跟你确认，今天能不能把这一笔逾期结清？一共三万八千多。”

三万八千。

我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一千出头。

一股窘迫涌上来，我硬着头皮解释：“我目前资金周转出现很大问题，暂时没办法一次性结清，我希望可以沟通协商分期方案。”

“协商分期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电话那头不为所动，“合同白纸黑字写好了还款日期，逾期就是违约。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这笔钱不能入账，我们会联系你的预留紧急联系人，同时同步你的逾期信息。”

“不要联系我的家人和单位！”我急得脱口而出。一旦电话打到公司，我这份赖以生存的高薪工作，极有可能就此毁掉。

“那就要看你的还款行动。”对方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呆呆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催收的博弈。抓住负债人最害怕的软肋：工作、家庭、个人体面，以此施加心理压力，逼迫想尽一切办法筹款，哪怕继续借新的网贷、找亲戚四处拆借。

我很清楚，不少人就是在这种重压之下，再度掉入以贷养贷的循环泥潭。

我坐在原地，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碰任何借贷产品，无论处境多么难熬，绝不能再新增一分债务。

七点半，姚丽君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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