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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简陋到极点的环境，脸上反而恢复了一丝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作为帝国特工，他早已有了为天皇玉碎的觉悟。

保卫科长坐在他对面，将一份口供拍在桌上。

“黄四，就是你们的内线‘黄鼠狼’，全都招了。”科长点了根烟，烟雾缭-绕，“十根金条，好大的手笔。说说吧，你们的上线是谁？在根据地还有多少同伙？”

川岛雄一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仿佛一尊石雕。

“嘴还挺硬。”科长也不生气，他站起身，绕着川岛雄一走了两圈，“你们的那个爆破手‘竹叶青’，也活捉了。他可没你这么好的骨气，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

川岛雄一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

“还有那个通讯员‘眼镜蛇’，啧啧，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也是个软骨头。”

科长一句接着一句，试图用心理战术攻破对方的防线。

然而，川岛雄一只是冷笑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科长。

“不必白费力气了。”他的中文发音，标准而清晰，“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动摇一个帝国军人的意志，你不觉得可笑吗？”

“哦？”科长眉毛一挑。

“我的同伴，无论是‘竹叶青’还是‘眼镜蛇’，都是帝国最优秀的战士。他们就算死，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川岛雄一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同伴的绝对信任，“至于那个叫黄四的支那人，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对自身和同伴的强大自信，以及对“外人”的极度蔑视。

科长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审讯过不少汉奸和特务，但像川岛雄一这样，在身陷绝境时依旧保持着如此强大心理优势的，还是第一个。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没有烙铁，没有辣椒水，只有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

“科长，您先去忙别的吧。”林峰将茶盘放在桌上，“我和这位先生，单独聊聊。”

科长看了林峰一眼，又看了看川岛雄一，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峰和川岛雄一两人。

林峰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川岛雄一的面前。茶香，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尝尝。”林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根据地的土产，炒青。”

川岛雄一看着眼前的茶杯，没有动。

“你以为，用这种怀柔的方式，就能让我开口？”他嗤笑一声，“你们八路军的宣传手段，我早有耳闻。”

“不，你误会了。”林峰摇了摇头，自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觉得，一个能策划出如此周密计划的对手，值得一杯茶。”

川岛雄一的动作一滞。

“你的计划，很完美。”林峰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第一步，利用‘黄鼠狼’这个贪婪的蠢货，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地钉在‘零号车间’的图纸和样品上。”

“第二步，声东击西。在‘黄鼠狼’动手，引发混乱的瞬间，你亲自带领主力，从我们防御的死角潜入，直扑我的宿舍，执行斩首行动。”

“第三步，釜底抽薪。你的爆破手，会同时炸毁‘零号车间’，不仅能摧毁所谓的‘技术成果’，更能放大混乱，为你的刺杀和撤退，创造完美的掩护。”

林峰每说一句，川岛雄一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是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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