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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摇落见她这副模样，心底便有了数。

昭仪这是默许了。

她胆子大了些，继续往下说：

“昭仪，大公主从小身子便弱，上次一场腹泻，更是在床上躺到如今还没下地。臣妾瞧着，大公主就算能平安长大，怕也是汤药不离身，甚至……活不了多久，还不如……”

她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

贺兰雪终于停下手中佛珠，侧过头，唤了一声：

“桃枝。”

桃枝垂首上前：“昭仪。”

“方才陆娙娥的话，可都听清楚了？这一回，咱们便来个瓮中捉鳖，让贵妃再也翻不了身。”

桃枝屈膝应道：“是。”

*

未央宫。

阮妗昭依旧坐在窗边那张小书案前抄写宫规。

午后的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纸上，也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她正写到一个“周”字，写了两遍，总觉得外框太宽，里头又挤作一团，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她索性抽了张新宣纸出来，铺在面前，专练这一个字。

起笔，落笔，又起笔，又落笔，一连写了七八个，个个都不那么满意。

赫连玄圭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她写得入神，竟一点没发觉。

他立在她背后，垂眸看着她拧着眉头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倒比平日游刃有余的样子顺眼得多。

忽然。

阮妗昭的右手被人从身后握住。

她惊了一下，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

她侧眸看去，正对上赫连玄圭俯下来的侧脸。

“这个字，外框宜窄不宜宽，左竖略短，右竖须长，横折处要顿笔，折角方正，框便立得住。里头……”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重新蘸墨，在纸上慢慢落笔：

“‘土’字两横，上短下长，末笔收锋要稳。外框如城，内里如兵，城固则兵安，框正了，字便稳了。”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手腕运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提按顿挫，一横一竖，一折一收，力道自他掌心传来，沉稳而精准。

阮妗昭被他握着，只觉得手腕像被一股力道牵着走。

最后一笔收锋，纸上“周”字端端正正，外框紧凑，内里匀停，笔锋藏而不露。

阮妗昭眼睛一亮。

确实好看了不少。

不过她到底还记得自己如今委曲求全的人设。

她垂下眼，乖顺道：“多谢陛下。”

“嗯。”

赫连玄圭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转身回了御案。

阮妗昭重新执笔，将方才他教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果然顺手了许多。

她学习能力向来强，练了几个字之后，速度便快了起来，到傍晚时分，今日的宫规已然抄完。

晚膳后，天色暗下来，殿中掌了灯。

阮妗昭坐在书案前，心底却犯起了嘀咕。

昨日她被赫连玄圭抱回未央宫睡觉，是她没想到的。

今日，还要留在未央宫么？

不行。

她现在的人设，是被赫连玄圭误会、心怀疑惧、生怕再惹他厌恶。

她应该乖乖抄完宫规，安分守己，不往他跟前凑。

阮妗昭起身走到御案前，垂首道：“陛下，臣妾宫规抄完了，便回凤仪殿了。”

“站住。”

阮妗昭脚步一顿。

赫连玄圭头都没抬：“去朕的寝殿，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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