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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华夏千贤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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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申包胥列传(第1/1页)

第一节:楚宗义士怀家国,草泽忠臣抱赤真

周景王末年,荆楚鼎盛,雄踞江汉,囊括百蛮,睥睨中原。楚自熊绎开基,历世经营,拓土千里,带甲百万,历代君王奋发图强,屡窥周鼎,制诸侯、攘蛮夷、固南疆、震北国,成春秋南方第一霸主。其时天下格局,晋据中原、齐镇东海、秦守西陲、楚霸江汉,四国鼎立,列国附庸,纷争不休,杀伐连年。楚国疆域辽阔、物产丰饶、兵甲精锐、民风悍勇,朝堂勋贵世代承袭,宗室英才遍布朝野,文臣善谋、武将善战,立国数百年,基业磐石,鲜有倾覆之危。

申包胥者,楚之宗室公族也,芈姓,申氏,名包胥,亦名勃,生于楚灵王末年。其家世纯正,系出楚国王室旁支,先祖累世忠良,世代食邑于申地,世袭爵禄、累代簪缨,世守忠贞、素怀家国,为楚室百年望族。包胥生于勋门、长于楚地,自幼承家风、沐祖德、习忠义、修仁心,禀山川浩然之气,承世家清刚之骨,天生秉性淳厚、心性耿直、胸襟阔大、重义轻身。

观其形貌,身长七尺有余,面如方正古玉,眉目疏朗,额阔容庄,眸光澄澈而沉毅,自带山河正气、庙堂风骨。平日容色端肃,不怒自威,行止端方、进退有度、立身挺拔、步履沉稳,无纨绔勋贵骄浮之态,无市井俗人鄙陋之姿。性沉静寡言,不好浮华嬉游,不逐名利荣华,不附权贵朋党,自幼异于同龄勋贵子弟。楚室公族子弟,多好奢靡、乐宴游、争权势、逐风流,唯包胥独好读书、重气节、明大义、辨忠奸、知荣辱、守本心,自幼便立以身护楚、以忠报君、以义立身、以道济世之毕生夙愿。

少时治学,遍读楚室典籍、列国史书、君臣治道、攻守谋略,不耽辞藻浮华,唯求经世大义。读书不唯记诵字句,重在参悟兴衰、明辨是非、洞察人心、通晓国事。每读列国败亡之史、忠臣殉国之篇、社稷倾覆之纪,必抚卷长叹、默然沉思,心生悲悯、暗立誓愿:此生身为楚臣、世为楚民,必护荆楚山河、保宗庙社稷、安江汉苍生,纵使身逢乱世、身临绝境、身遭祸难,亦绝不背弃家国、苟且偷生。

及弱冠之年,包胥入仕楚廷,授庶尹之职,位列中朝,不居高位、不掌重权,职司谏议、辅理朝务、察朝堂得失、规君臣过失、访民间疾苦。其为官清正廉明、刚正无私、处事公允、不徇私情,对上不媚君王、不阿权臣,对下不欺寒士、不虐黎民,于朝野之间独守清节、自持本心。

彼时楚国朝堂,风气渐弊、奢靡日盛、忠奸混杂、朋党渐生。楚灵王骄奢暴虐、好大喜功、大兴土木、屡兴征战,耗尽国库、疲敝万民、苛政频出、民怨暗积。朝堂之上,佞臣当道、谗臣横行、贪吏肆虐、勋贵奢靡,权臣各树朋党、争权夺利、相互倾轧、祸乱朝纲;忠直之士屡遭排挤、贤臣多被疏远、直言屡遭贬斥、善谋不被采纳。举国上下,外虽霸势犹存、兵甲强盛,内实则吏治败坏、民生疲敝、君臣懈怠、祸根暗藏,盛世皮囊之下,已然伏乱世倾覆之隐患。

朝中奸佞以费无极、鄢将师为首,二人身居高位、深得王宠,心性阴邪、贪赃枉法、嫉贤妒能、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祸乱楚政。费无极容貌伪善、口舌巧辩、心机深沉、阴险狡诈,最善谄媚君王、蒙蔽视听、挑拨离间、罗织罪名,朝堂百官多畏其权势、附其朋党,无人敢与之争锋、无人敢直言其恶。二人把持朝政数十年,排斥忠良、残害贤臣、紊乱朝纲、败坏国本,是为楚国乱世首恶、社稷巨奸。

满朝文武,或趋炎附势、依附权奸以求富贵;或明哲保身、缄口不言以求自保;或畏惧祸难、隐匿朝堂以求苟安。唯有寥寥数臣,心怀忠直、坚守正道、不惧权奸、敢言直谏,申包胥便是其中最坚定、最纯粹、最赤诚者也。

包胥身居中朝微职,无权势之倚、无朋党之助、无高位之凭,却始终初心不改、气节不移,每日恪尽职守、勤勉奉公、体察民情、规谏朝政。见朝堂奸邪横行、忠良蒙冤、君王昏聩、民力耗竭,每每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屡次入宫进谏,直言朝政之弊、权臣之恶、社稷之危、民生之苦。

奈何灵王沉溺骄奢、刚愎自用、宠信佞臣、厌闻直言,每见包胥直谏,多置若罔闻、漠然不听,甚者心生厌弃、日渐疏远。左右近臣皆劝包胥:“君职位卑微、势单力薄、孤直无援,当今朝堂权奸当道,直言招祸、沉默保身,百官尚且趋避不及,君何苦屡逆龙颜、屡触权臣、自招祸患?不如随众缄口、安分守职、安居仕途、坐享清贵,何苦以身犯险、空负忠诚!”

包胥听罢,正色答之,言辞铿锵、心志坚定、大义凛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居楚之朝、守楚之土,身为楚臣,当为楚死。朝堂有弊,臣不言则无人敢言;社稷有危,臣不担则无人敢担;万民有苦,臣不恤则无人肯恤。吾身微名轻,纵遭贬谪、身受刑祸、舍弃仕途,亦不可缄口避祸、背弃忠义、愧对家国!”

一席直言,掷地有声、震彻朝堂,闻者皆愧、旁观者肃然。自此,包胥不改其行、不易其志,依旧秉公履职、直言规谏、守正斥邪,不以位卑而避责,不以祸近而改节,始终以赤诚之心护楚室、以刚正之气振朝纲、以悲悯之心安黎民。

包胥平生挚友,唯伍氏子胥一人。伍子胥,名员,楚之世家贤臣伍奢次子也。伍氏世代忠良、累朝辅政、忠贞不二、德望满朝,伍奢身居太傅之位,博学厚德、正直敢言、辅君理政、恪尽职守,为楚室股肱贤臣、朝野士林表率。

子胥年少英才、天资卓绝、勇武兼备、智略过人、胸怀壮志、气宇不凡,自幼与包胥相识相交、同窗治学、同览山河、共论家国、互诉心志、结为生死之交。二人年岁相近、志趣相投、心性相契、忠义相合,皆怀匡扶社稷、安定江汉、辅佐明君、造福万民之志。

年少同游江汉之时,二人曾临江立誓、互吐初心,肝胆相照、赤诚相对。彼时江风浩荡、烟波万顷、楚天辽阔、山河壮丽,子胥凭栏慨然,语包胥曰:“当今君王骄暴、奸臣乱政、忠良寒心、万民疲苦,长此以往,楚必生乱、国必倾危。他日若吾父兄蒙冤、身遭构陷、被迫出奔、流亡列国,若有一日,吾能借诸侯之力、兴列国之师、破楚入郢、倾覆楚邦,必报父兄之冤、雪家族之恨!”

子胥之言,决绝刚烈、怨气暗藏、壮志凛然、锋芒毕露。彼时年少气盛、义愤填膺,眼见朝政昏暗、忠良受抑、奸佞横行,早已心怀不平、暗藏愤慨。

包胥闻言,神色肃穆、默然良久,观浩荡江水、望楚天风云,知挚友心性刚烈、恩怨分明、重情重义、有仇必报,亦知楚国积弊已深、祸乱将至。二人一生至交、肝胆相照,却一私一公、一怨一忠、一人念家族荣辱、一人念社稷苍生,心志殊途、格局各异,却依旧情谊不改、相知如故。

包胥遂从容对誓,语重心长、大义昭昭、千古铿锵,留春秋最动人、最赤诚、最忠义之生死盟约:“子若覆楚,吾必存楚;子若危楚,吾必安楚。子以私怨亡家国,吾以忠心护社稷。友道不废,家国不分,公私两尽、忠义两全!”

此誓一出,定二人一生轨迹、铸千秋忠义风骨、成万古君臣佳话。子胥身负家族血海深仇,毕生所求唯复仇破楚、雪恨安身;包胥心怀社稷千秋大义,毕生所守唯保全荆楚、安定万民、存续宗祀。知己之交,不徇私、不避怨、明公私、辨家国、守本心、尽大义,千古以来,仅此一对。

二人相交数年,朝夕相伴、砥砺前行、互敬互重、相知无隙。子胥性刚、锋芒外露、恩怨分明、果敢决绝;包胥性沉、内敛藏锋、胸襟博大、顾全大局、心怀天下。刚柔相济、公私互补、情义相融,虽心志所求不同,却丝毫不碍生死情谊。

岁月流转,世事无常,楚国祸乱骤起、冤狱陡生。楚平王即位之后,复用佞臣费无极,宠信奸邪、荒废朝政、听信谗言、昏聩暴虐。费无极嫉伍氏忠贤、畏伍氏权重、恶伍氏直谏,心怀嫉妒、蓄意构陷,暗中罗织罪名、伪造谗言、挑拨君臣,诬陷太傅伍奢私通诸侯、心怀异志、谋逆叛国、意图乱楚。

平王昏庸不明、不辨忠奸、轻信谗言、龙颜大怒,不问是非、不查虚实,骤然下狱囚押伍奢,搜捕伍氏族人,欲诛尽忠良、根除伍氏。费无极阴毒狡诈,深知伍奢二子伍尚、伍子胥英才盖世、智勇双全,若留二人活命,日后必成楚国大患、必报父兄之仇,遂再进谗言,诱骗伍尚、伍子胥归朝,欲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祸从天降、家破临头、忠良蒙冤、举国皆惊。伍尚仁厚忠孝、温顺纯良,闻父蒙冤、束手被囚,不顾凶险、毅然归朝,愿以身殉父、尽孝尽忠;伍子胥智绝天下、洞察阴谋、识破奸计、知是陷阱,心知归朝必死、白白殒命、无济于事,遂强忍悲痛、舍弃私情、毅然逃亡,立誓逃离楚地、遍历列国、积蓄力量、他日归来、倾覆楚邦、复仇雪恨、诛杀奸佞、洗刷冤屈。

伍尚归楚,即刻入狱,与父伍奢一同惨遭屠戮,满门忠烈、尽遭冤杀、血流朝堂、天地含悲、山河变色。一代忠臣世家、百年簪缨望族,一朝倾覆、满门惨死、尸骨无存、冤屈滔天。

子胥闻父兄惨死、家族尽灭、冤深似海、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悲愤欲绝,身负血海深仇、孤身亡命天涯,自此踏上漫漫流亡之路。一路昼伏夜出、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历尽艰险、九死一生,逃出楚境、远离故土、漂泊列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子胥流亡之际,朝野百官人人避之、无人敢援、无人敢近、无人敢救,皆畏惧平王暴虐、忌惮无极奸毒、恐遭牵连祸难、累及身家性命。满朝文武,昔日受伍氏恩德、承伍氏提携者数不胜数,危难之时,尽皆缄口、尽皆避祸、尽皆冷漠,世态炎凉、人心凉薄,尽显乱世官场苟且之态。

申包胥,念及生死之交、昔日盟约、半生情谊,不惧王法严惩、不畏权臣加害、不惧株连九族、不惧身家覆灭,暗中奔走、私赠盘缠、暗护子胥出境、助挚友脱身避祸。

彼时左右亲信皆惊恐劝谏:“今伍氏谋逆获罪、举国搜捕,大王震怒、权臣督办,缉拿文书遍布天下、关口津隘尽数设防,君与子胥至交,此刻私通罪臣、私放逃犯、庇护逆人,乃是株连重罪!一旦事发,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宗族尽灭,君何苦以身犯灭族大罪、为一亡命罪人触怒君王、得罪权奸?”

包胥神色坚定、心志不改、从容答曰:“伍氏世代忠良、一生报国、从未谋逆,此乃千古奇冤、朝堂冤案、奸佞构陷、昏君误杀。子胥身负血海冤仇、孤身流亡、无过无错、何其可悲。吾与子胥生死之交、年少结义、肝胆相照,今日挚友落难、蒙冤流亡,吾若避祸袖手、见死不救、背义弃友,是为不义;明知忠良蒙冤、冤案已成、默然顺从、不敢援手,是为不诚;身居楚朝、目睹昏暴、漠视冤屈、苟且偷生,是为不忠。不义不诚不忠之人,纵居高位、享富贵、保全身,生而何益、死何留名!”

言罢,包胥摒退众人、孤身夜行、潜行郊野、隐秘行踪,亲自护送子胥远离楚境、脱离楚地险境。夜色沉沉、星月无光、荒野茫茫、前路漫漫,二人临别郊野、相对而立,半生情谊、数年相知、年少盟约、家国爱恨,尽在此别。

子胥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双目赤红、悲愤难抑、满身风霜、满心血海深仇,含泪谓包胥曰:“吾父兄无辜惨死、满门屠戮、冤屈滔天、无以为报,今日亡命天涯、远离故土,此生若不能兴兵覆楚、诛奸雪恨、报此大仇,吾誓不立于天地之间!”

包胥望着挚友落魄孤苦之态、悲愤决绝之色,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则痛惜挚友家门惨祸、忠良蒙冤、流离失所、孤苦无依;二则愤恨昏君暴虐、奸佞乱政、残害忠良、紊乱国本;三则深知挚友刚烈决绝、复仇之心至死不渝、此生必倾覆楚邦;四则心怀家国大义、身负楚臣之责、立誓必存社稷、保全宗祀。

情义与家国、私仇与公义、知己与社稷,两两相对、两难并存、千古博弈、极致抉择。

包胥无半分迟疑、无半分怨怼、无半分背弃,依旧守年少盟约、存知己情义、尽家国忠贞,坦然对子胥重申前誓,字字千钧、句句赤诚、万古流传:“汝能覆楚,吾必存楚!”

此一别,天涯两隔、正邪殊途、公私分道、一生对立、终身博弈。子胥自此远走他乡、遍历列国、忍辱负重、蛰伏待时,毕生奔忙于诸侯之间,求君王、借兵力、谋伐楚、图复仇,以一身私怨撬动天下战局、搅动江汉风云、倾覆百年霸国;包胥自此留守楚邦、身处浊世、坚守朝堂、隐忍蛰伏、恪尽职守、砥砺忠贞,毕生奔走于乱世之中,护社稷、安宗庙、保苍生、存楚祀,以一己赤诚扛住山河倾覆、守住荆楚基业、延续家国命脉。

自此之后,包胥闭口不言私交、绝口不提情谊、不复与人谈及子胥之事,独自背负盟约、隐忍朝堂、默默坚守、静待时局。世人不知二人临别之誓、不知包胥护友之义、不知忠臣两难之心,唯有天地可鉴、山河可知、本心自知。

子胥流亡多年,历经宋、郑、晋等列国,辗转漂泊、屡遭困顿、屡屡碰壁、无人重用、壮志难酬,受尽世间冷暖、尝遍人间疾苦,始终不得复仇之机、不得借力之主。直至远赴吴国,得吴王阖闾赏识、遇兵圣孙武相辅、得太宰伯嚭共事,文武相辅、智谋相合、君臣相知,终得立足之地、得展平生之志、得报血海深仇。

吴国地处东南、僻居江海、国小兵寡、原本弱小,历经数代君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整军经武、积蓄国力,日渐强盛。阖闾即位之后,胸怀霸业、知人善任、锐意进取、图谋中原、欲伐楚称霸、问鼎天下。伍子胥入吴之后,竭尽所能、辅佐阖闾、整饬军政、革新吏治、操练兵马、谋划伐楚,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倾尽毕生智略,助吴国崛起东南、抗衡强楚、积蓄伐楚之力。

孙武南下入吴,献十三篇兵书、传万古兵道、教行军之法、授决胜之谋,为吴国制定疲楚、乱楚、孤楚、伐楚、灭楚全套战略,连环布局、步步蚕食、层层瓦解、岁岁消耗,数年之间,彻底瓦解楚国边防、紊乱楚国军政、疲敝楚国国力、孤立楚国邦交,让百年强楚日渐衰败、步步走向倾覆绝境。

楚国朝堂,依旧昏聩不改、奢靡依旧、奸佞横行、忠良遭抑。平王崩逝之后,楚昭王年幼即位、主少国疑、幼主孱弱、无法亲政,朝政大权尽数落于费无极、鄢将师等奸佞之手,权臣愈发肆无忌惮、祸国殃民、败坏朝政、剥削万民、紊乱边防。朝堂贤臣屡遭贬斥、忠义之士日渐凋零、朝野人心涣散、军民懈怠松弛,外无御敌之备、内无安定之基,国势日颓、危局日深、祸机日迫、亡国渐近。

举国上下,唯有申包胥一人,洞悉全局、预知大祸、深知楚势已危、吴祸将至。他身居朝堂微职,无权柄之力、无朋党之援、无君王之信,却日夜忧心国难、时时警醒危机、屡屡上书进谏,恳请昭王整肃朝纲、诛除奸佞、修缮边防、操练兵马、安抚民心、结盟诸侯、防备吴国、消解国危。

奈何幼主昏弱、权臣蒙蔽、朝堂腐朽、无人采信、无人重视、无人施行。所有忠言直谏,尽数石沉大海、无人理会、无人采纳。奸佞权臣见包胥屡次谏言、警醒国危、揭露弊政、抵触己私,愈发厌恶忌惮、暗中排挤、多方打压、处处掣肘,欲废其官、去其职、禁其言、绝其忠。

包胥身处绝境、孤立无援、忠而被疏、直而见斥、忧而无济、谏而无功,却始终初心不改、忠贞不移、守志不渝、为国不悔。他深知吴师伐楚、大势已成、亡国之祸、近在咫尺,却依旧不肯放弃、不肯退缩、不肯避祸、不肯脱身,依旧坚守朝堂、固守故土、心怀苍生、静待危局。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举世皆浊、唯我独清;举国皆怠、唯我独忧;满堂皆安、唯我独惧。乱世忠臣、孤臣苦心、家国赤诚、千秋忠义,尽在此身、尽在此心。

此时之包胥,不恋官位、不贪富贵、不求声名、不谋私利,唯守一念赤诚、一腔忠义、一生家国。他早已看淡仕途浮沉、看透朝堂冷暖、看清乱世兴衰,心中唯一执念、毕生唯一坚守,便是年少初心、半生忠贞、千古盟约——纵使天下皆弃楚,我独守楚;纵使万民皆逃楚,我独存楚;纵使山河皆倾覆,我独扶楚!

草泽藏忠义,微职见忠贞,乱世显风骨,绝境见初心。楚室百年基业、江汉万里山河、万千生民宗祀、历代先王宗庙,终将倾覆危难、濒临绝灭,而护楚存国、扶危定倾、力挽狂澜、再造荆楚之唯一希望,尽在此位卑言轻、孤直无援、赤诚纯粹、坚守不渝之宗室义士申包胥一身而已。

乱世风云将起、江汉大祸将临、家国危亡在即、社稷倾覆将瞬,而一代纯臣、千古义士、万世忠臣,已然蛰伏待命、蓄志守国、静待劫波、誓扶山河,以一身微躯、一腔赤血、一片丹心,预备扛下楚国百年浩劫、撑起荆楚万里乾坤。

第二节:友逢胥怨分家国,义守宗邦辨怨恩

春秋之世,天下无恒安,诸侯无恒睦,君臣无恒亲,祸福无恒定。国与国相倾,家与家相残,人与人相怨,恩怨纠缠于朝野,公私博弈于千秋,是为乱世常态。楚自武王僭号,雄踞江汉三百余年,拓地千里,带甲数十万,南制百越,北抗晋盟,西扼巴蜀,东逼淮夷,俨然南国霸主,声威震于中原。然盛极必衰,强极则敝,国之兴衰,系于君臣;朝之治乱,关乎人心。楚灵王奢靡乱政,竭民力以筑章华之台,耗国库以兴连年之役,穷兵黩武,赋役繁苛,百姓流离,民生凋敝。及平王嗣位,天资昏懦,耽于逸乐,不亲政事,偏信谗邪,远弃忠良,百年霸基,自此摇摇欲坠。

当是时也,朝堂奸佞盘踞,以费无极、鄢将师为祸首,二人朋比为奸,表里为恶,把持内外权柄,操纵君王视听。费无极出身寒微,依托攀附得幸,为人阴鸷深沉,面柔心险,巧言善佞,精于构陷,平生所好,唯权位、财货、倾轧忠贤而已。其身居太傅、掌宫廷训导之职,不思辅君正德、匡扶社稷,反日日伺察君王好恶,揣摩朝堂风向,罗织文武过失,挑拨君臣嫌隙。朝中但凡清正有才、刚直敢言之臣,皆为无极所忌,必欲排挤贬黜、置之死地而后快。鄢将师位列大夫,性情暴戾,贪鄙无度,依附无极,助纣为虐,掌刑狱之权,肆意罗织罪名,残害朝臣,搜刮民脂,朝野上下,无人不畏其凶焰。

楚廷百官,品类庞杂,心性各异。有贪利慕势者,争相趋附二奸,奔走门下,甘为鹰犬,倚权作恶,鱼肉百姓;有明哲保身者,目睹朝纲昏暗、忠良遭祸,遂闭口不言,袖手旁观,浮沉仕途,苟全身家;有怯懦畏祸者,畏惧奸权威逼,违心附和,曲意逢迎,不敢稍有异言。满堂朱紫,衮衮诸公,食楚之禄、居楚之位、承楚之恩,临家国危乱之际,多数漠然自保、束手无策,唯求一己安宁,不念社稷苍生。举国之内,初心不改、忠贞不移、忧国忧民、直言敢谏者,寥寥数人而已,申包胥实为其中翘楚。

包胥身为楚室宗亲,世受国恩,自幼浸润忠义家风,立身处世,唯公唯正,不附朋党、不逐私利、不慕浮华、不畏权奸。其位居庶尹,秩卑禄薄,无庙堂重权,无藩镇兵甲,无世家奥援,却常怀杞人之忧、身负山河之责。每日入朝履职,必细察朝政得失、暗访民间疾苦、静观列国形势、预判家国危机。见平王荒废朝政、耽于女乐、轻信谗言、滥施刑戮,见费无极紊乱朝纲、残害忠良、败坏法度、祸乱邦本,见万民疲于赋役、困于苛政、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日夜忧心忡忡,辗转难眠。数度执简上书,恳切进谏,剖析利弊,直指祸源,句句为社稷计,字字为苍生谋。无奈平王心志昏聩,沉迷逸乐,早已为奸佞所蔽,视忠言为聒噪,视直谏为忤逆,每得包胥奏疏,或搁置不阅,或置之不理,甚者当庭厌斥,疏忠直、近邪佞,昏乱日甚一日。

包胥心知楚祸已深,积重难返,却从未轻言弃守。同僚亲友多有规劝,谓其空怀忠义、徒劳无功:“当今之世,君王昏庸,权臣当道,忠直难容,直言招祸。满朝文武,皆缄口避祸,君独苦苦谏诤,逆势而行,既不能动君王之听,又不能折权臣之奸,徒自招嫌、自取困顿,何苦如此执着?不如随俗浮沉,安守官职,保全身家,静待时变,方为明哲之道。”

包胥闻之,神色肃然,对众言道:“为人臣者,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居邦之内,当守邦之土。世乱而臣不言,是臣无忠;国危而臣不忧,是臣无义;见恶不斥、见弊不匡、见危不救,是臣无心。吾位虽卑,亦是楚臣;力虽微,亦是楚民。纵使言不见用、策不见行、身不见容,此心此志,不可改移。宁为直谏而获罪,不为苟全而失忠;宁以身殉社稷,不以私身负山河!”

一席坦荡之言,掷地有声,闻者皆默然愧服,却依旧无人敢与之同道、共扶颓局。乱世忠臣,孤行其道,无人共鸣,无人相助,唯以一己丹心,独照晦暗楚廷。

彼时伍氏一门,世代忠良,累朝辅政,为楚室百年柱石。太傅伍奢,博学厚德,正直端方,恪守臣道,辅君数十年,忠心耿耿,无半分私念,朝野皆仰其德望。奢有二子,长曰伍尚,仁孝温厚,恭谨守礼,笃行忠孝之道;次曰伍员子胥,天资卓绝,文武兼修,胸怀韬略,志气凌云,少年便有匡扶社稷、安定天下之抱负。伍氏父子三人,皆心向家国、志在安楚,与包胥心志相通、道义相合,故而相交至深,情谊笃厚。

包胥与子胥,年少订交,同游江汉、共览山河、同习经史、共论兴衰、同抒壮志、共守本心。二人朝夕相伴,砥砺品行,切磋谋略,剖析朝政,洞悉时弊,皆痛心楚廷昏乱、奸佞横行,皆欲辅佐明君、肃清奸邪、整肃朝纲、安定苍生、重振楚霸雄风。年少意气,肝胆相照,彼此以忠义期许,以家国共勉,视对方为一生知己、济世同道。

然天命无常,世事难料,同道之心,终被乱世拆散;家国之祸,终落忠良之门。费无极素嫉伍氏贤能,畏其权重德盛,恐日后危及自身奸位,遂日夜筹谋,蓄意构陷,必欲倾覆伍氏、斩草除根。平王二年,无极窥知平王多疑成性、昏聩易惑,遂捏造逆谋,罗织大罪,妄言伍奢私通诸侯、暗蓄异志、意图谋逆、颠覆楚邦。谗言层层铺陈,虚实相杂,巧饰罪证,蛊惑君王。平王不辨真伪、不察虚实、不念伍氏累世忠勋,赫然震怒,不问青红皂白,即刻下旨,将太傅伍奢拘押下狱,严刑逼供,欲定谋逆重罪,株连满门。

无极深知伍尚、伍子胥智勇双全、声名远播,若留二人在世,日后必为楚国大患、必报父兄之仇,遂再进毒计,矫传王命,召二子归郢都,谎称赦父之罪、加官赐爵,实则欲将伍氏子弟一网打尽、斩尽杀绝,永绝后患。

囚书传至伍氏府邸,阖府惊惶,举家悲恸。伍尚仁孝天成,见君父被囚、危在旦夕,泣曰:“君召我弟,我若不往,无以赎父罪、尽子孝。父囚子逃,是为不孝;世受国恩,临难避祸,是为不义。吾当赴都,以身伴父,死生无惧!”

伍子胥聪慧过人,洞察奸谋,泣谏其兄曰:“君王无故囚父,无端问罪,此乃奸人构陷、蓄意屠戮,所谓赦罪召归,皆是骗局。我兄弟二人一旦入朝,必与父同死,徒送性命,无益于事。父兄冤死,无人雪恨;伍氏绝嗣,无人复仇。不如兄长留身,我出奔列国,他日伺机归来,诛奸佞、雪冤屈、报大仇、安社稷!”

伍尚长叹垂泪,心意已决:“弟有雄才,可图日后复仇雪耻;我无远志,唯守当下忠孝。我死以尽子道,汝生以报家国,各尽其心,各守其义!”言毕,整装赴郢,义无反顾。

伍尚既去,子胥心知大祸临头,家门倾覆在即,含泪拜别宗庙,毅然弃家逃亡,孤身遁走,开启漫漫亡命之路。未几,伍尚至都,即刻入狱,与父伍奢一同惨遭屠戮,百年忠良世家,一朝倾覆,满门冤死,血流刑场,天地含悲,江汉变色。

伍氏冤案既定,朝野震恐,文武百官皆知伍氏无辜、忠良蒙冤,皆知费无极构陷忠贤、残害社稷栋梁,皆知平王昏聩失察、滥杀无辜、自毁长城。然满朝文武,人人畏惧权奸、个个恐招株连,无一人敢直言鸣冤、无一人敢上书辩屈、无一人敢仗义执言。昔日受伍氏提携、蒙伍氏恩德者无数,危难之时,尽皆缄口自保,世态炎凉,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唯申包胥,痛惜忠良蒙难,悲愤奸佞横行,既悲挚友家国破碎、身负血海深仇,亦痛楚廷自毁栋梁、社稷倾颓。彼时朝野严查伍氏余党、搜捕伍子胥行踪,举国风声鹤唳、刑网密布,但凡与伍氏有旧交者,皆被严密监视,动辄问罪株连。人人避伍氏唯恐不及,争相划清界限,以求自保。包胥,不念私祸、不惧株连、不畏刑戮,念及半生知己、年少盟约、同道情义,毅然暗中寻访流亡途中的伍子胥。

彼时子胥亡命荒野,昼伏夜出,餐风露宿,饥寒交迫,仓皇无依,前路茫茫,绝境求生。包胥深夜潜行,避开关卡巡查、躲开权臣耳目,孤身奔赴郊野荒途,寻见落魄亡命的挚友。二人相见,百感交集,相对泣下。子胥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双目赤红、悲愤彻骨,身负满门血海冤仇,遥望郢都方向,咬牙泣誓:“昏君无道、奸贼祸国,屠戮忠良、枉杀无辜。我伍氏世代忠楚,却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惨死!此生若不能倾覆楚邦、诛杀奸佞、雪洗冤仇、告慰父兄亡魂,我员绝不立于天地之间!”

此言决绝刚烈,含毕生悲愤、万世冤屈,是绝境之人的泣血誓言,是孤臣遗子的复仇执念。子胥一生,自此公私倒置、恩怨分明,私仇压于公义,恨意盖过忠心,昔日匡楚之志,尽数化为覆楚之心。

包胥听闻挚友泣誓,心如刀割,两难俱生。一边是生死知己、半生情义、蒙冤受难、家破人亡的挚友,身负千古奇冤,复仇乃人之至情;一边是世代所守、血脉所系、立身所依的楚国山河、宗庙社稷、万千苍生,倾覆乃国之浩劫。情义与家国、私怨与公忠、知己与社稷,两两对峙、千古两难,万般纠葛,尽聚一身。

包胥凝视子胥悲愤决绝之容,默然良久,心绪百转,思虑通透、公私分明、道义两全。他深知子胥冤屈滔天、复仇之志至死不渝,不可劝、不可阻、不可夺;亦深知自己身为楚室宗亲、楚国忠臣,护国安民、存续社稷乃是毕生天职,不可弃、不可违、不可忘。

于是,乱世最通透、最赤诚、最千古无双的知己盟约,再度铿锵落地、昭告天地。包胥直面子胥,字字千钧、句句赤诚、公私了然、恩怨分明,坦然对誓曰:“汝家遭枉杀,身负奇冤,欲覆楚以雪私恨,此乃人情之至,吾不阻汝;吾世受楚恩,身系国祚,欲存楚以守公义,此乃臣道之忠,吾不负国。友逢胥怨,公私两分;人各有志,忠义两全。汝能覆楚,吾必存楚!”

一语定终身,一念定千秋。自此二人知己殊途、心志分流、各行其道、各守其心,私谊不改、家国不违,恩怨分明、公私不悖,成为春秋乱世独一无二的忠义传奇。

临别之际,夜色苍茫,荒野萧瑟,星月无光,寒风吹拂旷野枯草,天地一片凄凉。包胥心知此别之后,便是天涯陌路、正邪对峙、终身博弈,昔日同道共治山河之志,尽数化为来日覆存家国之争。他不忍挚友颠沛流离、绝境求生,又不敢公然庇护、授人以柄,遂暗中倾尽私财,赠予子胥盘缠衣物,嘱托其慎避追兵、远走他乡、保全性命、静待天时。再三叮嘱,情义尽付不言之中,分寸皆守公私之界。

子胥含泪拜别知己,转身远去,孤身奔赴天涯,自此遍历诸侯列国,辗转漂泊、屡遭困顿、屡受冷眼、屡遇凶险,受尽乱世疾苦、阅尽人心冷暖。他先后奔走于宋、郑、晋等国,遍求诸侯,欲借兵伐楚、复仇雪恨,却始终无人赏识、无人相助、无人敢纳。列国诸侯,皆知楚为南方霸主,兵强势大,不敢轻易得罪;亦皆知子胥乃是亡命罪臣,势单力薄,难成大事,故而皆闭门拒之、冷眼待之。

数年漂泊,数年蛰伏,数年隐忍,子胥历经万般磨难,心志愈发坚韧、谋略愈发深沉、复仇之心愈发炽烈。直至远赴东吴,得遇吴王阖闾。阖闾胸怀雄图、志在争霸、锐意进取、知人善任,不甘偏居东南一隅,日夜图谋北上伐楚、问鼎中原、称霸诸侯。子胥以绝世智谋、旷世辩才、精妙韬略,深得阖闾器重信任,一跃成为吴国股肱重臣。

其后,兵圣孙武南下入吴,身怀十三篇兵法,精通攻守之道、通晓治乱之理、深谙伐楚之策。孙武智谋冠绝天下,兵法贯通古今,与子胥一文一武、智略相合、君臣相得,共同辅佐阖闾,整饬吴国军政、革新吴国法度、操练吴师精兵、谋划伐楚大计。

二人联手,步步为营、层层布局、岁岁蚕食、年年疲楚。先以轮番袭扰之策,疲敝楚国边防;再以离间纵横之计,瓦解楚国邦交;复以精兵突袭之法,损耗楚国军力。数年之间,楚国边无宁日、军无宁时、民无宁岁,国力日渐耗竭、边防日渐松弛、军心日渐涣散、邦交日渐孤立,昔日雄霸南方的强楚,一步步坠入衰败危亡的绝境。

而郢都朝堂,依旧昏乱如故、奢靡如常、奸邪依旧。平王沉溺享乐,不思警醒,依旧宠信费无极、鄢将师,听任奸佞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剥削万民。朝中为数不多的正直贤臣,或遭贬谪、或被诛杀、或心灰归隐、或闭口避祸,朝堂正气荡然无存,奸邪气焰愈发嚣张。举国上下,无人察吴祸之将至,无人忧社稷之将倾,君王昏聩、权臣祸国、百官苟安、万民疲苦,亡国之兆,昭然若揭。

满朝文武,皆懵懂无知、沉溺安乐、漠视危局,申包胥冷眼观世、洞悉全局、预知大祸。他身居微职、孤立无援,却从未有一日懈怠、从未有一刻忘国。他日日静观吴楚局势、夜夜推演战祸危机、时时体察朝堂弊病、刻刻忧心万民劫难。眼见吴国日渐强盛、伐楚之势已成,眼见楚国日渐衰败、亡国之祸渐近,眼见奸佞依旧横行、朝政依旧腐朽、人心依旧涣散,心中忧愤日盛、焦灼日深。

他数次冒死上书,恳切谏言昭王,痛陈天下大势、剖析吴楚强弱、点明亡国危机,恳请君王速诛奸佞、整肃朝纲、修缮边防、操练兵马、安抚百姓、结盟诸侯、备战御敌、以安社稷。奏疏言辞恳切、剖析透彻、利弊分明、句句肺腑,皆是救国安邦之良策、匡扶颓局之正道。

奈何彼时楚平王新崩,楚昭王年幼嗣位,主少国疑、幼主孱弱、未能亲政,大权尽数旁落于费无极、鄢将师等奸佞之手。权臣把持朝政、蒙蔽幼主、隔绝忠言、阻塞视听,所有忠直奏疏尽数被截留隐匿、置之废纸,幼主全然不知家国危局、不知边境隐患、不知万民疾苦。

包胥屡谏无果、屡言无效、屡策无施,眼见良言空付、丹心白费、家国渐危、大势将倾,却无力回天、无权救世、无援相助。左右亲信见其屡屡碰壁、徒劳无功,皆劝其抽身退步、归隐避祸、独善其身,莫要逆势苦撑、徒自伤身。

包胥慨然叹曰:“吾与子胥一别,誓分家国恩怨。彼在吴殚精竭虑、筹谋覆楚,日夜思我社稷倾覆;吾在楚鞠躬尽瘁、立志存楚,朝夕护我山河安宁。彼以私恨谋一国之亡,吾必以公忠守一脉之存。人各守誓,各尽本心,公私不可乱,忠义不可废。纵使举国无人忧国、无人救亡、无人守土,吾一身孤臣,亦必独撑危局、静待劫波、誓死存楚,不负宗庙、不负山河、不负初心、不负此生!”

自此之后,包胥摒弃一切私念、放下所有得失、看淡一身祸福,隐忍朝堂、蛰伏待变、默默坚守、独自筹谋。他不再徒劳空谏、不再轻言朝政、不再徒惹奸忌,转而暗中体察民情、联络忠良之士、收集边境情报、窥探吴国动向、暗自积蓄救国之力。他深知,吴楚大战必不可免,楚国倾覆近在咫尺,一场山河浩劫、宗庙危机、万民劫难,已然悬于江汉上空,只待时日降临。

乱世恩怨,公私两分;知己殊途,忠义两全。子胥远在东吴,运筹帷幄、蓄力覆楚,步步紧逼、岁岁蚕食,誓报血海私仇;包胥留守荆楚,隐忍蛰伏、苦心存楚,步步坚守、岁岁守护,力护千秋公义。

一人兴伐乱之兵,一人怀救亡之心;一人掀山河倾覆之浪,一人撑社稷垂绝之天。家国博弈、知己对决、恩怨纠缠、忠义对峙,尽在春秋乱世江汉之间。而楚国百年浩劫、郢都倾覆大祸,已然蓄势待发、步步逼近,山河破碎、宗庙蒙尘、君臣流离、万民遭难的末日危局,即将轰然降临。孤臣包胥,已然备好赤心热血、扛起救亡重任,静待国破君亡之变,以待挺身赴难、奔走救邦之时。

第三节:国破君亡伤庙社,身驰秦阙乞王援

春秋之世,霸政迭兴,强弱相吞,大役连年。诸侯立国,在德不在险,在人不在甲。德衰则政乱,政乱则民离,民离则国虚,国虚则敌至。楚自江汉肇基,累世开疆,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三百余年雄峙南服,号为超级诸侯。然国之盛也,恃贤臣、守法度、恤苍生、睦邻邦;国之衰也,溺骄奢、信谗佞、戮忠良、虐黎庶。平王晚岁,昏蔽滋深,内惑艳妻之媚,外牵佞臣之口,刑赏倒置,纪纲陵迟,百年霸基,日渐蛀空。费无极、鄢将师盘踞朝端,结党营私,排抑正人,朝野之气郁而不舒,生民之苦积而莫诉。举国上下,看似山河依旧、城郭俨然、甲兵犹在,实则内里朽烂、人心涣散、边备松弛、邦交孤弱,倾覆之兆,隐伏数年,只待外敌临门、时机一至,便土崩瓦解。

申包胥居楚数载,冷眼观朝局,静心察时变,深知楚之危亡不在一战之得失,而在积弊之深重。自伍氏蒙冤、子胥出奔,包胥心知吴楚世仇已成、南北大战必不可免。子胥栖身吴庭,日夜筹谋覆楚之策;孙武南渡辅吴,精研攻守伐谋之术。一文一武,双贤并辅吴王阖闾,整军经武、革新国政、蓄势待伐。包胥身在楚廷,位卑权微,无柄国之权、无掌兵之任,只能隐忍缄默、暗蓄心力、密察动静、静待危局。他屡疏进谏,备陈吴人蚕食之计、边境空虚之弊、朝纲昏暗之祸、苍生流离之艰,字字沥血、句句忠恳,奈何权奸当道、壅蔽圣听,幼主未亲大政、权臣隔绝忠言,所有救亡之策、安边之谋、整肃之议,尽皆石沉大海、杳无回响。

周敬王十四年,岁在甲午,秋七月,吴师大举兴兵,开启伐楚之役。吴王阖闾亲御中军,以孙武主兵略、伍子胥主向导、伯嚭辅军务,尽起吴国精锐,舟师并进、步骑齐出,千里北向,直指荆楚。吴师战法精严、进退有度、攻守得法、锐气滔天,兼之孙武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子胥熟知楚地山川关隘、边防虚实、军政利弊,知己知彼、百战有术。楚军积弊日久、将惰兵疲、号令不一、边备废弛,且将帅多为权臣亲私,无将帅之才、无守土之志,平日克扣军饷、欺凌士卒,临阵畏敌怯战、仓皇无措。

吴楚交锋于淮沔之间,大小数十战,楚军节节溃败、望风披靡。吴军避坚击虚、奔袭穿插、断援围隘、蚕食疆土,连克楚地重镇,拔城掠地、席卷江汉。楚师或溃或降、或逃或死,边防百里烽烟四起、千里河山震荡不休。败报连日传入郢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昔日耽于逸乐、漠视危局的王公卿贵,至此方知大祸临头,一时手足无措、慌乱奔逃。费无极、鄢将师往日气焰滔天、把持朝政、横行朝野,及大敌压境、兵临国境,全无御敌之策、全无守土之谋、全无报国之心,唯知藏匿府库、收敛珍宝、保全身家、私谋退路。

郢都朝堂,昔日争权夺利、朋党倾轧、奢靡宴乐、空谈终日,一旦兵祸骤至、社稷垂危,满朝朱紫竟无一人可定大计、无一人可统三军、无一人可安民心、无一人可纾国难。君臣惶惶、百官失措、庙堂无主、军政大乱,百年强楚,一朝崩坏,乱象丛生、危局燎原。

是年冬十一月,吴师破楚最后一道天险,长驱直入、兵临郢都城下。都城之外,旌旗蔽日、甲兵如云、鼓声震天、杀气横空;都城之内,人心崩乱、士民惊逃、商贾闭市、街巷惶然。守城将士昼夜戒备、心力俱疲,朝堂权贵私相奔窜、各寻生路,君臣离心、上下解体,亡国之势已成定局。

数日围城,攻守惨烈,楚军力竭城摧,吴师破城门而入,千年郢都轰然陷落。宗庙失守、国都沦陷、王畿残破、祖地蒙尘,楚昭王仓皇弃城,携后宫眷属、近身侍臣,仓皇出奔,辗转流亡江汉草泽之间,颠沛流离、食无居所、寝无安席、形同流民。君王奔逃,宗庙无主,社稷飘摇,四境无守,天下诸侯哗然,江汉万民悲泣。

吴军既入郢都,遂纵兵肆掠、屠戮官民、劫掠府库、焚烧宫室、毁坏宗庙、污辱陵寝。百年楚都,楼台倾颓、市井残破、金玉散落、白骨横途、烟火断绝、哀嚎遍野。昔日章华高台、华殿琼楼、朱门画栋、歌舞升平,尽成焦土残垣、断壁荒墟;昔日朝堂衮衮、冠盖如云、礼乐雍容、邦国威仪,尽成烟尘过往、荡然无存。

伍子胥积数十年血海深仇、毕生怨愤,一朝得入故国都城,见宗庙残破、朝堂倾覆、仇家四散,胸中郁气勃发、恨意难平。平王已逝、元凶身故,冤仇无当面可报之人,子胥遂决意掘楚平王之陵,开棺戮尸、以雪家门旷世奇冤。军士奉命发掘王陵,破椁出尸,平王躯骸虽经岁月,形貌犹存。子胥手持长鞭,亲挞王尸三百,鞭骨碎骸、泄尽毕生悲愤。又悬赏搜杀楚室宗亲、朝臣权贵、奸佞余党,朝野旧臣或死或逃、或降或匿,楚廷百年根基,扫荡一空、烟消云散。

当此国破君亡、宗庙倾覆、山河破碎、苍生涂炭之秋,满朝文武、世族公卿、勋旧贵戚,或屈膝降吴、苟求富贵;或弃国远遁、保全性命;或隐匿乡野、闭门自保;或观望时局、伺机择主。人人各寻生路、各谋自保,无一人念宗庙之沦丧、无一人痛社稷之倾颓、无一人怜万民之流离、无一人思复国之宏图。举国缙绅,尽失臣节、尽忘国恩、尽弃忠义,乱世人心凉薄、世态惨淡,至此极矣。

唯申包胥,身逢国难、目睹国亡,肝肠寸断、五内俱裂。其身居微秩、无兵无权、无势无援,却独怀耿耿丹心、不改百年忠义。城破之日,朝野奔溃、百官四散,左右亲随皆劝包胥脱身逃命、隐遁自保:“国都已破、君王已奔、宗庙已毁、吴势滔天,楚之亡矣,大势不可逆、残局不可挽。满朝勋贵尽皆逃散、公卿尽皆避祸,君一介微臣,何必死守残土、徒殉亡国?不如随众远遁,匿迹江湖、保全性命,以待来日,方为全身之道。”

包胥立于残破街巷之间,眼见宫阙生烟、宗庙蒙尘、百姓流离、尸骸遍地,满目疮痍、满心悲怆,闻左右劝言,默然垂泪,继而神色凛然、目光如炬,对众慨然答曰:“食楚之粟、居楚之地、沐楚之教化、承楚之恩泽,身为楚臣、死为楚魂。国存臣荣、国破臣辱,宗庙既倾、君上流离,为人臣者,何颜苟活天地之间?昔日子胥立誓覆楚,吾亦立誓存楚。彼能以一己私仇倾覆一国,吾必以一己孤忠再造宗邦!大势虽倾,人心未死;山河虽破,天地犹存。楚未绝祀、民未尽亡、气未尽竭、运未尽终,吾绝不弃国、绝不偷生、绝不坐视宗邦永灭!”

一言既出,忠义昭然、金石为开、山河动容。左右随从闻之,无不垂泪感佩,亦自知大势颓败、人力微薄,唯有长叹唏嘘、束手无策。

包胥心知,郢都既陷、吴兵势盛、楚国无君无臣无兵无粮,仅凭荆楚残力、溃散之师、流离之民,绝无复国驱寇之可能。天下诸侯,晋与楚世仇、乐于楚亡;齐燕偏安、畏吴强势、不肯援楚;吴越相邻、同气相求、互为唇齿。遍观天下列国,唯有西陲强秦,与楚世代通婚、素有姻亲之谊,且秦晋世仇、秦吴无交、秦不欲吴国独霸东南、坐大天下,若得秦国出兵,方能破吴之势、复楚之祚、安楚之民。

救国唯一生路,唯有西入秦川、奔赴秦庭、面见秦王、泣诉国难、恳请援师、借兵复国。

然前路艰险、万里迢迢。自荆楚郢都至秦都雍城,关山千重、江河阻隔、路途万里、荒途无垠。时值秋冬、寒霜遍野、风雨萧瑟、草木凋零,沿途城破民逃、兵寇纵横、关卡林立、盗匪四起。吴兵占据楚地全境,四处搜捕楚臣、清剿残余、巡查要道,但凡楚之旧臣、宗室之士、忠义之人,擒杀无赦。此去西行,步步凶险、处处杀机,九死一生、绝无坦途。

身边亲友同僚再度苦劝:“秦楚虽有旧姻,然世代久远、交情疏淡、利害相远。秦君素来重利轻义、自私自保、远图霸业,岂肯为一亡国残楚、远赴千里、出兵伐吴、自损兵力、结怨强吴?此行万里风霜、九死一生,纵使历尽艰险抵达秦庭,亦必空言无功、徒劳往返、白白送死!君何苦以身殉无望之事、以命赌必败之局?”

包胥心志如铁、百折不挠,从容对答:“事在人为、功在志坚。天下无必成之事,亦无必败之局。秦君纵然重利,亦知霸者之道、存邻之理、戒强之谋。吴今一举覆楚,席卷江汉、威震中原,若吴独霸南国、疆域千里、兵甲百万,则天下无宁、诸侯皆危,秦亦终受其害。此非楚一国之祸,乃天下诸侯共患。吾虽微臣、身无寸功、手无寸铁,然吾有三寸之舌、一片丹心、满腔忠义、至死不渝之志。纵前路万死、秦庭千难、举国无望,吾亦孤身西行、泣血乞师,竭尽余生、不负宗邦!幸而得请,楚祚可复;若不得请,吾便泣死秦庭、以身殉国,死亦无憾!”

决意既定、义无反顾。包胥遂摒除一切私念、抛却身家性命、辞别残存故旧、舍弃所有器物,布衣草履、孑然一身,悄然离残破郢都,遁出吴兵控制地界,悄然西行,奔赴秦川。

其时郢都内外,吴兵密布、斥候四出、关卡严守、昼夜巡查。凡道路通衢、关隘渡口、山野要道,皆有吴军甲士盘查搜捕,严防楚臣西逃求援。包胥深知行藏凶险,不敢取官道通途、不敢昼行夜宿、不敢聚众同行,唯有昼伏夜行、攀山越岭、潜行荒野、穿梭林莽、避过关卡、绕离烽寨、遁离兵锋。

冬日寒深、霜风凛冽、雨雪交加、寒侵肌骨。包胥衣无重裘、身无暖意、足无履袜、途无食宿,日行山野荒径百里有余,夜栖寒岩古洞、荒林枯草之间。饥渴无饮食、疲惫无休憩、风寒无遮蔽、伤困无医治。足底磨破、血肉淋漓、步履蹒跚、寸步维艰;衣衫破损、霜雪浸透、身寒骨冷、几近僵仆。沿途所见,尽是残破村落、荒芜田亩、流离百姓、饿殍遍野、白骨委地、烽烟未息,满目亡国惨状,每见一次,心痛一分、志坚一寸。

昔日繁华江汉千里地,尽成萧条破败修罗场;昔日安乐生民千万家,尽成流离亡命乞讨徒。包胥一路西行、一路悲泣、一路默念初心、一路坚定誓愿,心中唯有复国救民一念,再无他思。

途中数次遭遇吴军游骑、山野盗寇、溃散乱兵,数次身陷绝境、险遭擒杀。每遇凶险,包胥或潜伏草莽、屏息藏身;或迂回奔走、攀崖避祸;或乔装山野流民、隐忍过关,凭一身忠义锐气、过人胆识、沉稳心性,次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但凡稍有畏惧、稍有退缩、稍有懈怠,便会身死道消、埋骨荒途、永无乞师复国之机。

万里西行,无车马之利、无仆从之助、无资财之用、无亲友之援,孤身一人、丹心一片、执念一生、独行万里。风霜磨砺筋骨、苦难淬炼心志、绝境锻造忠义,千万里关山跋涉、数十日昼夜兼程,衣衫褴褛、形貌枯槁、手足溃烂、形容憔悴,终越荆楚群山、渡汉江激流、穿南阳险隘、逾商洛重关,踏入秦境之地。

既入秦川,望见秦地山河雄阔、关隘巍峨、士民安定、兵甲整肃、邦国鼎盛,与残破楚境判若云泥。一边是山河倾覆、宗庙崩塌、万民流离、亡国绝祀;一边是山河稳固、社稷安宁、朝野雍容、霸业蒸蒸。两相对照,包胥悲从中来、泣不可抑,家国之痛、君臣之愧、生民之怜、孤臣之苦,万般情绪汇聚心头,满目酸涩、满心凄怆。

稍作整息,强忍满身伤病、满腹悲苦,毅然奔赴秦都雍城,叩阙求见秦哀公。

秦庭之上,秦国君臣端坐朝堂、雍容议事,文武列班、礼乐俨然、朝政清明、霸业方兴。秦哀公踞于王座,沉毅威严、目光深邃,素有雄图、志在称霸西陲、窥视中原,性情沉稳、慎于利害、不轻易兴师、不贸然援邻。

内侍传报:楚臣申包胥自荆楚远道而来,叩阙泣见,有言面陈君上、事关天下安危、列国祸福。

哀公闻言,心念楚吴战事,知楚已亡国、君王奔窜、社稷残破,遂传令召见。

包胥踉跄步入秦庭,一身破衣、满身风霜、手足流血、形销骨立、面容枯槁,立于巍峨秦宫丹陛之下,遥望秦王王座,不等开口,双膝跪地、伏地痛哭、声震庭阶、泪洒丹墀。亡国孤臣万里乞师之悲、山河倾覆社稷之痛、苍生流离涂炭之苦,尽数倾泻而出。

秦庭文武百官,初见包胥形貌狼狈、衣衫破败、血泪沾身,初有诧异、继有动容,纷纷侧目观之、静听其言。

哀公端坐王座,沉声问道:“尔乃楚臣,远道万里、跋涉关山、历尽艰险、来至秦庭,所求何事?速速道来。”

包胥伏地泣诉,声泪俱下、字字铿锵、句句悲烈,条理分明、情理兼备、利害昭然:

“外臣申包胥,楚之微臣也。楚不幸,先君昏乱、权臣祸国、忠良蒙冤、朝纲崩坏。吴王阖闾倚仗子胥、孙武之谋,举兵伐楚,一战破边、再战陷国、三战倾覆郢都。今楚都城残破、宗庙焚毁、陵寝遭辱、社稷无主、君王流亡于草泽、百官奔窜于四方、百姓屠戮于兵锋、江汉千里烽烟断绝、百年邦国一朝灭亡。

楚与秦,世代姻亲、累世交好、互为唇齿、共镇南西。唇亡则齿寒、邻亡则国危。今日吴国强横,一举覆吞强楚,席卷千里南疆,其势滔天、其心无厌。吴既得楚之地、楚之民、楚之财、楚之甲兵,必将益强益骄、益横益肆,南向尽吞百越、北向窥视中原、西向觊觎秦川。楚亡则天下无敢抗吴之国,吴霸则列国皆受其制,秦亦难独保西陲安宁、久守霸业太平!

大王若能哀怜楚之亡国、悯恤楚之苍生、顾念世代姻亲、深察天下利害,发兵东出、助楚复国、驱逐吴寇、复立楚祚,则楚世世代代臣服于秦、永为西藩、共抗强敌、共固天下。秦得楚为屏障,则西陲永安、霸业恒固、诸侯宾服、天下安宁。

若大王坐视楚亡、袖手旁观、不施援救,楚祚尽绝、吴势独盛,他日吴兵西向、兵临秦疆,秦独当天下最强之敌,孤军抗霸、四面受患,彼时再悔,亦无及矣!

外臣非为一己功名、非为一身富贵,只为宗庙可复、君王可归、苍生可安、社稷可存。今孤身万里、九死一生、匍匐秦庭、泣血乞师,唯乞大王垂怜、察其利害、怜其忠义、援其危亡!”

包胥一番泣诉,既陈姻亲旧义,又析天下大势,既抒亡国之痛,又明唇齿之危,情理兼备、利害昭然、悲烈动人、字字赤诚。

秦庭文武听闻此言,各有所思、议论纷然。有恤义之臣,感其忠义、怜其孤苦、赞其赤诚,进言秦王出兵援楚、存邻固霸、成就德名;有务实之臣,虑吴势强盛、伐楚艰难、出兵损耗、结怨强吴、得不偿失,力主闭门自保、静观时变、不涉诸侯纷争;有观望之臣,持两端之论、游移不定、静待王断、不肯轻言。

朝堂争议四起、利弊交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秦哀公沉吟良久、静观局势、权衡利害。其深知吴兵新锐、百战精锐、孙武用兵无敌、子胥谋略高深,秦国若贸然出兵、远涉千里、与吴争锋、胜负难料、损耗必巨。且楚已亡国、君亡臣散、疆土尽失、大势已倾,援楚复国、难度极大、功未必成、利未必得。故而哀公心存迟疑、不肯轻许、未下决心。

哀公遂对包胥言道:“卿之志诚、卿节义高、卿言有理、楚祸可哀。然秦师远出、事关重大、不可仓促决断。寡人且与群臣再议、细审局势、缓图后计,卿可暂且居于馆驿、安心等候、静待王命。”

此言看似安抚、实则推脱、缓而不拒、迟而不决。秦君意在拖延、静观成败、不肯即刻许诺出兵。

包胥闻言,心知秦王迟疑、君臣观望、利害羁绊、德义淡薄。若自身退居馆驿、静待朝议,必是遥遥无期、拖延往复、最终无疾而终、复国无望、宗邦永绝。

国破家亡、社稷垂绝、时不我待、刻不容缓。一步退让、便是万世沉沦;片刻松懈、便是宗庙永灭。

于是,申包胥再拜于庭、伏地恸哭、誓死陈情,立下千古泣血之誓、开启秦庭七日哭师之旷世壮举。自此孤臣泣守秦阙、昼夜不眠、血泪不止、誓死乞援,以一己赤诚忠义、一身坚韧傲骨,对抗大国权衡、朝堂利弊、人心观望,以血肉之躯撬动乾坤国运、挽救垂绝楚祚,成就春秋万古无双之忠义传奇。

山河破碎犹存气,社稷倾颓不改心。

孤臣万里来秦阙,一哭千秋复楚林。

第四节:依庭七日哀啼血,感动西侯出甲垣

春秋季世,王纲渐坠、礼乐陵迟,天下诸侯以力相征、以霸相雄,征伐年年不息、干戈日日相寻。列国并立之世,邦交无恒久之亲,邻谊无不变之诚,诸国立国皆以利害权衡进退,以强弱定分输赢。仁义藏于方寸人心,取舍关乎社稷存亡,大国挟雷霆之势御驭天下,每每以强凌弱、以智制愚、以远近厚薄定诸侯亲疏;小国处夹缝之间求存立命,唯有以忠固邻交、以义守宗邦、以坚韧之志扛倾颓之运、以孤烈之心挽覆灭之危。

楚起江汉荒服之间,拓土开疆、累世经营,立国三百余载,雄踞南疆万里河山,抚驭百蛮、镇慑百越、抗衡中原诸夏,世为南方巨擘、天下强藩。其与西陲强秦,累世缔结姻亲、世代互通嫁娶,秦女入楚、楚姬嫁秦,百年交好、互为唇齿,西秦东楚遥相藩蔽、共制中原诸侯,隐成东西制衡之局。然岁月流转、世代更迭、霸业推移,旧日姻亲盟约日渐疏淡,世代情谊渐被功利冲淡,空留一纸名义之盟,再无真心互助之实。

秦据雍凉形胜之地,山河险固、四塞为屏,居高临下、俯瞰关东,素来闭关自守、蓄势蓄力、隐忍图强,以自保安疆为长久国策,以蚕食争霸为百年远图,从不轻出甲兵妄启边衅,不徒耗国力援异国之乱,不徇虚名冒天下之险。

及至吴师崛起、孙武用兵、子胥谋国、阖庐亲征,三万锐卒破楚数十万之众,一战入郢、社稷崩塌、宗庙焚毁、君臣奔逃。郢都既陷、荆楚千里膏腴尽数倾覆,昭王弃宗庙、奔草莽、漂泊无依,四百余年楚祀悬于一线,四海震惊、南疆陆沉。当此亡国绝祀、苍生涂炭之秋,天下大小诸侯尽皆冷眼旁观、坐视楚室倾覆,无一人念旧日盟好,无一国伸援手之仁。

晋与楚为百年世仇,争霸中原、积怨最深,见强楚崩亡、宿敌覆灭,心中窃喜、乐见其成,早存趁乱蚕食南疆、兼并楚地、独霸中原之心,是以按兵不动、坐观成败。齐、燕僻处东北海隅,疆域偏远、兵力有限,又畏吴国新锐之势锐不可当、兵锋震慑天下,不敢撄其锋芒、妄动干戈,唯有闭境自守、漠然观望。南方百越诸部素来附庸强权、俯仰由人,见吴国大胜、雄霸江汉,尽皆顺势臣服、随风依附,无一念怜楚亡国之苦。

四海九州、列国千邦,竟无一处肯恤楚之危亡、怜楚之君臣、救楚之万民。普天之下,唯秦与楚有山河唇齿之依托、百年姻亲之旧谊,是残破荆楚唯一可盼之生机、唯一可乞之强援、唯一能挽颓局之希望。

时秦哀公踞雍城九重王座,沉毅持重、深谋善算,执掌西陲霸业数十年,深谙春秋列国兴衰之道、诸侯人心利弊之术、兵战攻守进退之机。其临朝驭臣、治国争霸,素来以稳为先、以利为本、以衡为策,凡事必先权衡得失、研判安危,而后定行止、决进退,无实利之功不谋、无万全之策不行、无长久之利不举,霸者心性冷静通透、绝少为情义牵动决断。

当楚臣申包胥负万里奔亡之苦、怀九死不屈之心,匍匐秦庭丹陛之下,血泪陈情、泣诉楚国亡国惨状、宗庙倾覆之痛、君臣流离之悲、万民屠戮之惨时,秦廷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簪笏森然、旌旗肃立,朝堂之上议论汹汹、声浪迭起,文臣武将各执一词、互辩不休,援楚、拒楚两派针锋相对、博弈纷纭、相持不下。

秦国右大夫公孙贾,秉性保守、主守不攻、素来力主闭关保境、息兵蓄力、不涉关东纷争,率先整冠出班、执笏拱手,朗声进奏,字字皆为自保谋霸之论:“臣谨观天下大势,如今吴师新破强楚、威震江汉、势压诸侯,兵甲精悍、士卒骁勇、将帅齐心、上下用命,锋芒之盛当世无双。孙武行兵布阵鬼神莫测、算无遗策,伍子胥运筹帷幄深谋远虑、滴水不漏,吴王阖庐亲擐甲胄、督师征伐、锐气正盛。

今日楚国千里疆土尽陷吴手,宗庙烟消、祖祀蒙尘、君臣奔亡、甲兵溃散、百姓流离、民心无主,已然亡国定局、颓势难挽,大势万万不可逆、残局万万不可扶。我大秦远踞西陲关山之外,距江汉千里迢迢、山河阻隔、路途艰险,若贸然兴师东出、越重关、涉大川、穿荒野、赴南疆,大军远征疲惫、粮草转运艰难、士卒劳顿不堪,是以劳师袭远、以疲击锐、以疏敌精,前路胜负难料、损耗必然惨重。

纵使侥幸得胜,所得不过南疆寸土虚名、无实际疆域之利;一旦兵败折戟,则必损大秦精锐、耗国库积蓄、结怨鼎盛强吴、引兵祸于西疆,得不偿失、为祸深远。且秦楚百年姻亲已是前代旧事、陈年旧约,世代疏离百年、利害早已相悖、邦交早已淡薄,今日楚亡于吴,非大秦之祸患、非西陲之危局、非寡人之罪责。大王何必舍弃闭关万全之安、坐拥山河之稳,行前路不测之险、为已然倾覆之残楚,虚耗大秦累世基业、折损霸业根基?臣恳请大王速拒楚臣之请、立罢援楚之议、闭关观变、以静制动、蓄力待时,此乃霸者长治久安、万全无弊之上策也!”

公孙贾话音甫落,朝堂大半文臣纷纷出班附议、连声赞同,皆言援楚无益、伐吴过险、固守为本、观望为宜。一时之间,满殿尽是功利自保之谈、趋利避害之言、苟安守成之论,充盈殿廷、弥漫朝堂,文武群臣多顾眼前安稳、不思万世忧患,无人悲悯邻邦倾覆之惨烈、无人思虑天下唇齿之危局、无人怜惜江汉苍生流离之疾苦、无人感念百年盟邦之旧情。

独有左大夫百里孟明,胸怀天下远略、洞悉兴亡玄机、深明制衡大道、不囿眼前私利,见满朝群臣尽皆短视苟安、拘于一隅、罔顾千秋后患,当即挺而出班、正色立朝、朗声抗辩,声震殿宇、义正辞严:“公孙大夫所言,只见眼前朝夕之安、不见万世社稷之忧,是一隅浅见、非天下宏图、是庸臣之谋、非霸主之略!

天下大势,强弱相制、盛衰相依、祸福相伏、存亡相连,列国制衡方能长治久安,诸侯均势方可四海无争。昔日晋楚百年争霸、南北相持、势均力敌、互相牵制,中原百余年无独霸之强、无倾覆之祸,天下得以暂且安定、诸侯得以各自存立,皆赖两强制衡之功。

如今吴国崛起东南僻壤,一朝兴兵、覆灭百年强楚,尽吞江汉千里膏腴、尽收楚地兵甲财赋、坐拥南疆山川形胜,国势骤然暴涨、野心日渐无厌、锋芒直指中原。吴既得楚之地、拥楚之民、用楚之财、借楚之势,必不甘久居江左一隅,下一步定然北向窥伺中原九鼎、西向觊觎秦川沃土、南向吞并百越诸夷,步步蚕食、层层扩张、独霸天下、睥睨诸侯。

楚存,则吴有强敌牵制、天下有均势制衡、大秦有藩蔽屏障;楚亡,则吴无敌于天下、诸侯皆俯首称臣、西秦孤立于天下。他日吴师整军西进、越关涉河、兵临秦境,大秦独抗天下第一强藩、四面无援、孤立无依、腹背受敌,彼时再求天下诸侯相助、邻邦扶持,普天之下,谁肯念秦旧情、谁愿出手援秦、谁敢抗衡强吴?

今日我大秦袖手旁观、坐视邻邦覆灭,便是他日自断藩篱、自掘社稷危墓!申包胥一介孤臣、万里西行、九死一生、穿关山、犯霜雪、历艰险、舍性命,泣血叩庭、苦苦乞师,非为一己功名、一身爵禄,实为楚国存亡、天下安危、列国制衡、苍生祸福!

大王若能洞察先机、顺势援楚、兴师复国、存其宗祀、复其社稷,则大秦得存邻之义、怀仁之名、济世之德,楚国必永世臣服、世代藩附,西陲山河永固、大秦霸业日尊、声名冠绝诸侯、福泽延绵万世!恳请大王深思熟虑、洞彻后患,莫因一时苟安之私、错失千秋基业、埋下百年巨患!”

百里孟明一番宏论,贯通古今兴衰、洞彻天下利害、明辨祸福得失、直指社稷核心,字字铿锵、句句深远、句句赤诚、句句忠谋。朝堂瞬时肃然无声、落针可闻,众臣默然垂首、神色各异、心绪翻涌。由衷赞同者寥寥无几、心中迟疑摇摆者过半、固守自保旧见者仍有余党,朝堂争议未歇、人心未定、王意未决。

秦哀公端坐九重御座,冕旒垂面、神色深沉、目光幽邃,默然静听两派群臣往复争辩、层层博弈,心中反复盘算利弊、权衡安危、推演祸福。他心中通透,深知孟明之论是万世长远宏图、为社稷长治久安之计,亦知公孙贾之言是眼前实利、为当下安稳之策。援楚则有千秋大利、却冒当下兵险、耗当世国力;不援则得朝夕安稳、却埋百年巨患、招来日危亡。

雄主立身霸业、素来谨慎多疑、不肯轻举妄动,权衡良久、两难不决,终不愿贸然兴大兵、启大战、担大险,遂决意取拖延观望之策。他温言安抚申包胥、软语宽慰、虚与周旋,令内侍引其暂退馆驿、歇息安养、消解劳苦,扬言朝堂再议、群臣再商、徐徐图之、从容定策。

寻常奔走乞援之臣,远历万里、身心俱疲,得君王此等温语安抚、再议之诺,必心怀希冀、暂且安心、静待王命、静候佳音。然申包胥遍历列国风霜、深谙诸侯霸术、看透君王心性、洞彻朝堂虚实。他半生周旋列国、见惯诸侯推诿之辞、熟稔霸主权衡之态,深知大国君王口中所谓“再议”,便是刻意推脱、虚与应付;所谓“徐徐图之”,便是搁置不议、拖延不办、终究无果。

他心中清明通透、分毫不错,深知自己一旦退入馆驿、脱离朝堂重地、归于闲散静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凭秦廷日复一日拖延、月复一月推诿、年复一年搁置。待到吴师彻底平定楚地、扎根江汉、收服民心、固化战局、大势已成,纵使秦廷日后心生悔意、有心援楚,亦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徒劳无功。

彼时楚国残疆日削、遗民日亡、社稷日危、宗祀日绝,国破在即、君亡在即、民灭在即,时不我待、刻不容缓、瞬息千秋。眼前一步退让,便是万劫不复、永无复国之机;片刻松懈停歇,便是宗庙永绝、楚祀彻底湮灭。

包胥立身秦廷丹陛之下,一身征尘、遍体风霜、衣衫褴褛破碎、履穿足裂、手足溃烂、血肉模糊,万里奔亡之后形销骨立、枯瘦如柴、疲惫入骨、气力垂竭。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血泪未干、神色悲怆,听闻秦王推脱敷衍之语,心中最后一丝希冀轰然碎裂、彻底落空,满腔悲愤、满腹苍凉、一身忠义尽数凝于胸腹。

他缓缓躬身叩首、再拜陈情,脊背挺直而不屈、身形坚毅而不颓,声沉如金石落地、字字泣血、句句穿心:“大王!楚国今日已无一日可待、无一刻可缓!郢都残破、宫阙成墟、宗庙焚毁、祖祀蒙尘、君王野奔草莽、漂泊无依、百官流离四散、万民惨遭屠戮、社稷悬于一线、国命危若累卵!

吴师日日进兵、日掠一城、日屠一乡、日占一地、日固一方,楚之残土日削日少、楚之将士日亡日尽、楚之百姓日逃日散、楚之生机日消日绝。秦师迟一日而出,则楚国多一日倾覆之危;援兵缓一日而至,则黎民多一日屠戮之苦、社稷少一分存续之机。

外臣身为楚臣、食楚之禄、承楚之恩、受君之命,万里乞师、九死而来,不敢入馆安歇、不敢偷息片刻、不敢静坐待命、不敢苟求安宁!今君受难、国垂亡、民遭劫、宗将绝,外臣无颜安坐、无心休憩、无力退缩!唯有立于此庭、泣于此阶、守于此阙,以孤臣未尽之血泪、以残躯将尽之性命、以毕生不改之忠义,誓死乞援、以命存楚、至死方休!”

言毕,不复多言、不再陈情、不再恳请,挺身直立、长跪不起、不退半步、不离丹陛。他背靠巍峨殿柱、面朝九重王座,闭目垂首、双肩微颤、放声悲哭,一腔家国沉悲尽数倾泻而出。其哭声苍凉悲壮、凄厉震彻殿廷、哀感金石、撼动梁柱、萦绕宫墙、穿透云霄。此悲非一己跋涉劳苦之悲、非一身困顿流离之苦,乃是家国倾覆之巨痛、宗庙断绝之深哀、苍生流离之沉怨、孤臣无力回天之憾、百年基业覆灭之殇。

自此,申包胥立秦庭、守丹陛、绝饮食、断眠息,开启七日哭师、血泪乞援之千古忠义壮举,以一身孤烈、撼西秦霸业、动王侯之心、成千秋大义。

第一日:丹陛长跪,血泪初倾

首日立庭,包胥昼夜长跪、纹丝不动、哭声不绝、血泪并下、无有片刻停歇。白日秦廷朝堂大开、百官入朝理事、车马往来络绎、簪笏辉映满堂、礼乐次第更迭、殿宇雍容肃穆。他孤身长跪丹陛正中、朝堂要道之间,一身破败布衣、满身风霜血污,立于满堂锦绣朱紫、金章紫绶之间,形影孤寒、身形萧瑟、血泪纵横、容颜憔悴,与秦廷盛世雍容之景、百官安闲之态,形成天地悬殊、极致悲壮的对照。

往来秦臣、文武百官,初见其褴褛孤影、悲泣之状,尽皆诧异惊奇、侧目观望;稍观其忠贞惨烈、泣血不止,心中次第动容、隐隐唏嘘;久见其誓死不屈、初心不改,无人不心生悲悯、暗生敬重。昔日朝堂力主拒援、固守自保的保守朝臣,见此孤臣忠烈如斯、至死不渝、舍身殉国,心中愧疚渐生、私念渐消、心念悄然改易。

日暮朝散、百官归府、车马散尽、宫阙寂寥,夕阳垂落、暮色沉沉、宫灯次第点亮,秦宫万籁渐静、繁华尽歇。整座雍城深宫寂静无声、唯余丹陛之上孤臣泣声,凄凄切切、绵绵不绝、幽幽绕梁、彻夜无歇、直达天明。

宫中内侍目睹其惨状、感其忠贞、怜其劳苦,奉秦王口谕,手持温热汤粥、锦绣新衣、暖毯软垫,缓步上前温声劝慰:“大夫万里奔波、遍历风霜、体肤残破、筋骨劳损、身心俱疲、劳苦至极。大王怜卿忠义、惜卿劳苦,特赐衣食汤粥、令卿暂且歇息、调养身心。国事朝堂自有君臣从容商议,何苦自苦如斯、昼夜不休、伤身殒命?”

包胥伏阶恸哭、头颅低垂、不肯抬身、拒不饮食、不受馈赠,嗓音初带沙哑、心志愈发坚如磐石,气息沉凝、字字恳切作答:“今楚君漂泊草莽、无殿宇可居、无锦衣可穿、无熟食可食、无安寝可眠、日夜忧国、寝食难安、惊魂不定;楚国万民流离道路、白骨露于荒野、饥寒交迫、死伤无数、屠戮不休、求生无路、哀嚎遍野。

为人臣子,君忧则臣劳、君辱则臣死、民苦则臣悲、国亡则臣亡。今日楚国有难、君王蒙尘、苍生遭劫、社稷垂绝,外臣身为楚臣,何颜甘食美味、安寝华榻、身披锦衣、苟求安逸、偷享片刻安宁?一日楚社稷不复,外臣一日不敢进食;一刻家国不安,外臣一刻不敢歇息!此心不改、此志不移、至死不休!”

内侍听闻此言,无不默然垂泪、心生敬畏、束手无策,只得捧物退去、不敢复劝、无言以对。

第二日:水米不进,忠志弥坚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初露、朝鼓再鸣、新朝复启,申包胥已然整整一日水米未进、颗粒未沾、滴水未饮、昼夜长跪、哭声不息、泣血不止。经一夜彻夜悲泣、血泪倾泻,其嗓音已然嘶哑干涩、破碎微弱、几近无声,唯有喉间断续呜咽、哀鸣不止。血泪浸透青石阶石、层层沾染衣襟、浸透布衫、凝于肤骨,阶石之上泪痕斑驳、血色点点,触目惊心。

双膝久跪硬石、血肉磨烂、筋骨酸痛欲断、双腿僵硬麻木、身躯摇摇欲坠,数次眩晕前倾、身形晃荡、几欲仆倒,却始终凭胸中忠义执念强撑残躯、挺直腰背、不肯屈膝稍歇、不肯伏地懈怠、不肯退让分寸。身形一日更甚一日枯瘦憔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目红肿欲裂、血泪隐隐不绝,身躯气息微弱断续、堪堪维系,然心中复国之志愈烈、忠贞之心愈纯、守道之念愈坚。

秦哀公临朝升座、俯瞰朝堂,居高临下遥遥望见阶下孤臣惨烈凄怆之状、誓死不屈之姿、血泪满身之态,沉寂多年的霸者心境终于掀起波澜、不再是全然淡漠权衡、唯利是谋。他一生执掌霸业、阅尽诸侯权谋、看透人心利弊、精于得失算计,素来以智谋定进退、以权势驭天下、以利害决万事,此刻方才真切窥见人心之重、忠义之力、气节之贵。

霸业可凭智谋谋取、可凭强力争夺、可凭利害权衡、可凭兵甲征伐,唯独天地间千古忠义、万古气节、赤诚丹心,非智谋所能夺、非利害所能移、非权势所能压、非富贵所能动、非危难所能摧。

当日朝堂再度复议援楚之事,文武群臣心境已然悄然大变、风气已然逆转过半。昨日大半固守保守、力主自保、观望迟疑的朝臣,亲眼目睹包胥舍身泣庭、誓死乞援、七日死守之志、血泪忠贞之节,尽数动容自省、幡然改观,纷纷出班拱手进言、恳切劝谏:“申子一介异国微臣、无高位爵禄之尊、无兵权势力之重、无宗族门阀之倚、无富贵名利之求,尚且心怀家国大义、恪守人臣大节、万里赴难、九死不悔、以身殉国、誓死存楚,忠贞惨烈、亘古罕见。

我大秦君臣、食王朝厚禄、居霸国高位、享太平福泽、踞山河险固,若坐视忠臣泣死庭下、邻邦社稷覆灭、天下公道沉沦、漠然袖手、冷漠无义,何以折服天下诸侯、何以怀柔四海万民、何以称霸列国九州、何以垂名青史万古?臣恳请大王速发援楚之师、东出救亡、成全忠臣忠义、存续荆楚残祚、稳固大秦霸业、彰显天下公道!”

朝堂风向彻底逆转、人心尽数倾斜、公义已然昭显,唯有少数年迈老臣固守旧见、执念自保、心存顾虑、力阻兴兵,朝堂争议虽未全然止息,然大势已然偏向援楚复楚。

第三日至第四日:日夜坚守,无声泣血

三日、四日流转,日夜更迭、晨昏交替、风霜不改、心志不移。申包胥始终长跪丹陛、岿然不动、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泣声不绝、执念不改。初一日哭声洪亮悲烈、震彻殿宇;次日哭声苍凉呜咽、哀感人心;至此两日,气力日渐衰竭、身形日渐孱弱、嗓音全然嘶哑破碎,再无洪亮之声,唯余无声垂泣、血泪默默流淌、身躯微微颤抖、喉间断续轻鸣。

无声之泣、无言之痛、无求之忠,较之震天悲哭更显沉烈、更撼人心、更动天地。肉身虽日渐衰败、气力虽日渐枯竭、形骸虽日渐消瘦,然胸中万丈忠义、千钧复国执念,分毫未减、丝毫未移、愈发纯粹坚定。

白日风霜拂面、朝光照身、百官往来、朝堂肃立,孤臣瘦影屹立丹墀、无惧世人观瞻、不畏风霜侵袭、不改忠贞本色;黑夜星河垂空、宫灯清冷、殿庭寂寥、万籁俱寂,泣声幽幽萦绕禁庭、回荡宫墙、彻夜不息、孤守长夜。

秦宫宿卫侍卫、值守内侍、掖庭宫女、往来官宦、朝夕值守朝堂,日日观其死守之姿、夜夜闻其悲泣之声,无人不叹其忠贞盖世、无人不感其气节千秋、无人不怜其孤烈艰辛、无人不心生敬畏体恤。

忠义之名随风传播、遍于深宫、流于雍城、传于秦地。秦都市井百姓、乡里士子、军中士卒、府中僚属、田间农人、街巷商贩,尽皆知楚有孤臣申包胥,万里西行、泣血秦庭、七日不眠、绝食乞师、以一身残躯、挽一国覆灭、以一己忠义、撼天下强权。举国上下,无人不感慨赞叹、无人不肃然起敬,皆言千古以来忠臣义士之烈、气节之纯、执念之坚,未有如斯之甚者。

朝堂文武群臣历经四日观瞻、四日感化、四日自省,心志彻底扭转、偏见尽数消除、顾虑全然消散,再无一人言自保、再无一人论利害、再无一人阻援楚。满朝文武同心同德、异口同声、齐齐叩首恳请秦王,速发甲兵、东出救楚、成全千古忠义、安定南疆社稷、保全天下公道、稳固大秦基业。

百里孟明见人心所向、天意所归、大势已成,再度整冠出班、叩首力谏,言辞愈发恳切、情理愈发兼备、直击君王本心:“大王!天下土地可夺、霸业可争、富贵可谋、利害可衡、疆域可拓、权势可积,唯独人心不可欺、忠义不可负、气节不可辱、赤诚不可灭!

申包胥以一介孤臣之躯、万里风霜之身、七日血泪之苦、万死不屈之志,欲倾覆之楚祚、续断绝之宗祀、救流离之苍生、安破碎之山河。此等忠烈、此等气节、此等赤诚、此等坚韧,天地为之动容、鬼神为之垂泪、苍生为之感念、列国为之钦服。

大王若依旧迟疑不决、不肯援楚、坐视忠臣泣死丹庭、坐视荆楚彻底灭亡,则天下诸侯皆知大秦唯利是图、无义无仁、冷漠寡情、弃邻背德、重霸轻义、薄情寡恩。自此列国离心、诸侯寒心、四海非议、霸业蒙尘、声名尽毁、人心尽失。今日所得不过朝夕寸土之安、一时无扰之稳,他日所失乃是万世人心、千秋名望、百年霸业、天下归心!

今朝野同心、群臣共请、忠义昭然、大势已定,恳请大王速决圣断、大发甲兵、东出函关、救楚存祀,顺天心、从人望、成大义、固霸业、垂德于天下、流芳于千秋!”

第五日至第七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后三日光阴,申包胥依旧死守丹陛、初心不改、执念不移、血泪不竭、身形不倒。七日朝夕、昼夜不休、水米尽绝、眠息全无,以凡人血肉之躯,扛七日极致苦楚、忍七日身心煎熬、守七日忠贞大义。

秦哀公高居王座、日日静观、夜夜深思,七日之间,亲眼目睹其从气力充沛至形神俱疲、从哭声震庭至无声泣血、从身形坚毅至残躯欲垮,却始终守志不渝、初心不改、进退无惧、生死无畏。

君王一生深谙霸术、精于算计、看透浮华、冷漠持重,从未被人情忠义撼动分毫,然七日相持、七日感化、七日观瞻、七日动容,冰冷的霸者之心,终究被滚烫的忠义丹心彻底撼动、彻底融化、彻底折服。

七日精诚、感天动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侯心动、霸业改策。

秦哀公凝望阶下枯瘦孤影、血泪残躯,良久默然、终释心中所有权衡、所有顾虑、所有迟疑,长叹一声、声震殿廷、释然定策、圣断终决:“嗟乎!有如此忠贞不屈之贤臣、舍身殉国之孤忠,楚祚不该绝、社稷不该亡、苍生不该灭!

孤忝为列国霸主、西陲强君、执掌一方霸业、君临天下诸侯,若不能成全忠臣之志、拯救危亡之国、安抚流离之民、存续邻邦之祀,何以为天下共主、何以慑服诸侯、何以垂名青史、何以立足春秋!”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朝议终决、援楚大计既定、东征之策遂行。

此时申包胥历经七日绝食、七日不眠、七日泣血、七日死守,身躯枯槁如骨、形销神疲、气血枯竭、脏腑劳损、筋骨重伤、气息奄奄、双目血泪模糊、四肢僵硬麻木、心神耗损殆尽、体魄濒临溃散。七日以来,他全然凭胸中一口不灭忠义之气、一缕不死复国执念,苦苦强撑残躯、屹立朝堂、未倒分毫。

此刻听闻秦王圣断已定、援兵将出、楚祚可复、家国可安、心愿终偿,紧绷七日的心神骤然松弛、千钧执念骤然落地、胸中浩然之气骤然消散。刹那之间气血翻涌、心神脱力、双目骤然漆黑、眼前一暗,轰然一声晕厥倒地、僵卧丹陛青石之上、一动不动、人事不省、寂然无声。

满朝文武目睹此状、望见其惨烈孤忠、耗尽心血之态,无不动容垂泪、唏嘘感念、心生崇敬、默然肃立。

秦哀公见状,心生深切恻然、倍加敬重其千古忠烈,当即连下数道王旨、雷厉风行、体恤忠臣:即刻传召宫中太医悉数入宫、即刻诊治申包胥劳疾重伤;命贴身内侍小心翼翼俯身扶起包胥残躯、轻柔移入偏殿静室、铺设锦榻、好生安置、日夜值守、精心调治;传谕太官署,精选珍材、熬制药膳、备齐温补美食,待其苏醒缓缓进食、滋养气血、修复劳损、调养身心。

奉旨太医即刻赶赴偏殿、近身切脉、细察气色、详观体征、良久诊治,而后躬身回奏秦王:“此臣万里奔波、风霜侵体、七日绝食、昼夜泣血、心神耗尽、气血枯竭、脏腑重伤、筋骨俱损、形神俱疲、危在旦夕。七日以来,其身早已透支极限、濒临殒灭,全然靠胸中浩然忠义、不灭执念勉强支撑至今。若非天生刚烈、心志超绝、忠贞贯骨,早已形销骨殒、身死庭前、难存性命。今心愿得遂、执念消散、气散神疲、故而晕厥,需静心静养、日夜调护、缓缓滋养,方可渐复元气、保全性命。”

哀公听闻奏报,连连叹息、感念不已、愈加敬重其气节忠贞,当即严传口谕:宫人内侍昼夜轮值、寸步不离、悉心看护、不得有丝毫怠慢、不得有分毫疏漏、务必保全忠臣性命、助其早日康复。

当申包胥昏睡静养、调息复元之际,秦廷上下即刻运转、整军经武、调兵遣将、筹备东征、不敢延误片刻。哀公诏令举国整兵、精选天下精锐甲士、整编战车步骑、修缮兵甲戈矛、储备粮草辎重、调集舟船器械、统筹行军路线,拜百里孟明为东征主将、总领伐吴救楚大军、节制所有兵马,厉兵秣马、整军备战,择定黄道吉日、誓师出征、整兵东出、千里伐吴、驱敌复楚、再造荆楚山河。

数日之后,申包胥悠悠苏醒、心神渐复、气息渐稳、神智清明。大病初愈的他依旧身躯孱弱、伤病满身、气力未复、步履维艰,然双目澄澈明亮、心志振奋如初、忠义初心不改、复国执念不移。听闻秦王已然圣断定策、大兵整装待发、复国大势既定、社稷有望重兴,当即挣扎起身、强撑孱弱病体、整衣正冠、再赴秦廷,躬身叩首、拜谢秦王再生大德、救国洪恩、存祀厚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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