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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华夏千贤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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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伍子胥列传(第1/1页)

第一节:楚室良臣遭构陷,伍门孤子走荒榛

周景王末年,天下王道渐微,诸侯擅权,礼乐崩弛,征伐无度。中原列国各据山河,相互倾轧,强弱更迭无有虚日。南方荆楚承江汉之险、坐拥千里膏腴,历数代先君拓土开疆,国势日隆,雄踞南国,窥伺中原,俨然成一方霸主。楚平王即位之初,承先王余威,府库充盈,甲兵精锐,四境安定,朝野尚且清宁。彼时列国环视,晋踞北地以扼中原咽喉,齐镇东海以固东方屏藩,鲁卫附庸恪守旧礼,燕秦偏安各守一隅,唯楚国地广兵强,屡兴北伐之师,与晋国百年争霸,相持不决,成南北对峙之局。

楚国宗室世家林立,勋臣世族盘根错节,朝堂之上清流与浊流并立,忠良与奸邪同朝。伍氏一族世居楚地,累世簪缨,世代忠直,为楚室累朝倚重。伍氏先祖自楚庄王之世便入仕朝堂,秉公履职、刚正不阿、不附权贵、不徇私弊,数代深耕楚廷,辅政安民、整肃吏治、镇抚边鄙,累建殊勋,深得楚民信服、历代楚王敬重。传至伍奢之世,伍氏门风愈发清正,家风敦厚、诗书传家、忠义立世,为楚国朝堂第一清流世家,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伍氏忠烈之名。

伍奢天资端厚,性秉中正,生而肃穆,少有大志,幼习诗书礼义,长通治国安民之道、晓山川形胜之理、明君臣立身之节。其为人也,襟怀坦荡、刚直无私、居官清正、不阿权贵、体恤民情、敢于直谏,终身以辅君定国、匡正朝纲、安恤黎元为己任。弱冠入仕,历任郎官、大夫、太傅诸职,履任之处吏治清明、弊政尽除、民生安乐,政绩昭然于朝野。楚平王素知其贤,敬重其德,特拜伍奢为太子太傅,专职辅佐储君太子建,教习礼乐经义、帝王之道、治国之策,执掌东宫教化,为楚室储养国本。

伍奢育有二子,长子名尚,次子名员,字子胥。兄弟二人禀赋迥异,各有奇才,皆为当世罕见之英才。长子伍尚,生性温良敦厚、仁孝恭谨、谦和质朴,笃守礼义、敬亲睦友、心性纯良,有君子之德、长者之风,天资沉稳内敛,不善机变却恪守本心,以诚待人、以忠立世、以孝传家,是世间至仁至孝之君子,时人皆称伍氏长公子有古贤之风。次子伍子胥,生得形貌魁伟、风骨峥嵘、眉目朗星、气度不凡,身长八尺有余,肩阔腰挺、神采凛冽、双目炯炯有神,藏山河万象、含机变智谋。其年少之时便异于常人,天资绝顶、聪慧过人,博览群书、贯通经史、深谙兵法、通晓权谋,上知天道兴衰之理,下晓人世治乱之机,中明君臣进退之节。

子胥生性刚毅沉雄、隐忍多谋、胸藏丘壑、志存高远,不喜凡俗苟且之事,不屑朝堂趋附之态,自幼便怀匡世济民、安邦定国之志。少时游学楚地山川,遍历江汉疆土,察民生疾苦、观吏治利弊、辨山川险阻、识列国强弱,年纪轻轻便洞悉天下大势、深谙为政之道、通晓用兵之法。时楚地耆老观其风骨气度、听闻其谈吐谋略,皆叹:“伍氏次子,非人臣之器,身负经纬天地之才、扭转乾坤之智,他日必能搅动风云、名动列国!”

伍氏父子三人,父为当朝太傅、忠良重臣,二子年少英才、声名渐显,一门三贤、忠义传家,一时冠绝楚廷,朝野称颂,四方敬仰。彼时楚国朝堂,尚有一人与伍奢同辅东宫,名为费无忌,官拜太子少傅。费无忌出身寒微,无世家根基、无德行才学,唯擅察言观色、阿谀奉承、投机钻营、媚上欺下。其为人阴柔狡诈、心胸狭隘、贪权慕势、嫉贤妒能,心藏奸邪、行多苟且,无半分忠臣履职之心,唯有一己私利之念。

费无忌侍奉太子建,久居东宫,却始终不得太子信任。太子建天性仁厚、明辨是非、亲贤远佞,敬重伍奢之忠直博学,厌弃费无忌之谄媚鄙陋,日常议政论道、研习经义,只与伍奢朝夕相伴、虚心求教,对费无忌始终疏而远之、不予重用。费无忌久怀怨怼,心中嫉恨伍奢贤名、嫉妒太子信任、愤恨自身不受器重,日日筹谋夺权固宠之计,暗中滋生构陷忠良、离间君臣、倾覆东宫的奸邪之心。

楚平王七年,楚国与秦国结邻邦之好、通婚姻之盟,欲结秦楚之亲以固邦交、制衡晋国。秦哀公以宗室幼女孟嬴公主许配楚国太子建,联姻修好、共结盟约,南北互通、共抗中原。楚平王遣费无忌出使秦国,迎娶孟嬴公主归楚,筹备太子大婚之礼。费无忌抵达秦国,初见孟嬴,见其容貌绝世、风华绝代、端庄温婉、美艳无双,为天下罕见之绝色佳人。其人心生歹念、陡起邪谋,即刻筹谋献媚君王、离间太子、谋取权位的毒计。

费无忌归楚复命,不先报联姻事宜、不陈邦交大礼,反而单独觐见楚平王,极尽谄媚之词、大肆夸赞孟嬴之美,巧言蛊惑、蓄意挑唆。

费无忌伏阶叩拜,躬身进言:“臣奉王命出使秦国,迎取秦女孟嬴,一路观其容色、察其仪态,此女天生绝色、艳冠天下,身姿温婉、气质雍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秦地山川灵秀,尽钟于此女一身,绝代风华、举世无双。太子年少,性情恬淡,恐难消受此绝世佳人。然君王春秋鼎盛、威仪天下、雄主风姿,唯有我王可配此绝代芳华!”

此言一出,悖逆人伦、罔顾礼法、颠倒尊卑、蛊惑君心。楚平王本非圣明之君,晚年心志懈怠、耽于美色、疏于朝政、耳根偏软,素来喜好逢迎、易受蛊惑。听闻费无忌一番谄媚妄言,顿时心有所动、色心大起,贪恋孟嬴绝世容貌,全然不顾君臣礼法、父子伦理、邦交信义。

费无忌见君王心动,知晓奸计可成,随即步步紧逼、巧言诡辩、百般撺掇:“君王乃一国之主、万乘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佳丽莫非王臣。区区秦女,入楚便是楚地之人,归王便是君王所有。若归于太子,不过东宫一妃;若纳入后宫,可伴君王左右,增益宫闱之美,且秦楚盟约因君王亲纳,愈发牢固,列国皆知秦楚亲厚,再无间隙。此一举两得、利国利王之策,愿君王圣裁!”

楚平王被奸言迷惑、被美色蛊惑,彻底忘却君臣道义、父子人伦、家国礼法,全然不顾太子数年婚约、不顾列国耻笑、不顾天下公论,竟然应允费无忌邪计。二人暗中密谋,调换婚嫁人选,另择宫中侍女一人,稍加妆饰、教习礼仪,伪作秦女,送入东宫婚配太子建,而将真正的孟嬴公主纳入楚平王后宫,占为己有。

此事隐秘操作,朝野之初无人知晓,唯有费无忌居中操盘、全程把控,独享献媚君王之功,深得楚平王宠幸信任。自此之后,费无忌彻底脱离东宫僚属,常伴君王左右、出入宫禁、参与朝政、执掌近侍权柄,权势暴涨、气焰滔天,一跃成为楚平王身边第一宠臣,专擅宫闱、干预政事、把持近权、祸乱朝纲。

费无忌既得君王宠信、手握权柄,心中依旧忌惮两件大事:其一,忌惮太子建知晓婚变真相,心生怨恨、记恨自己,他日君王驾崩、太子即位,自身必遭清算、死无葬身之地;其二,忌惮伍奢身居太傅高位、德高望重、刚正不阿,洞悉其中猫腻、知晓自己奸邪行径,一旦直言进谏、揭穿阴谋,自己必身败名裂、祸及宗族。

一念及此,费无忌歹心愈炽、恶念丛生,决意先下手为强,彻底铲除太子建、倾覆伍氏一族,永绝后患、稳固权位。自此,费无忌日日侍奉君王身侧,暗中罗织罪名、捏造谗言、挑拨离间、离间君臣,日夜在楚平王面前诋毁太子建、污蔑伍氏忠良。

初时,太子建全然不知婚嫁调换之事,居于东宫、谨守本分、勤学修德、辅理庶务,依旧仁厚勤政、心怀家国。然谗言日久、积毁销骨,费无忌朝夕进谗、日日构陷,所言皆是离间君臣、污蔑储君之语。

费无忌常于无人之处密奏平王:“君王不知,太子自建婚异变之后,心中常怀怨怼、暗生恨意。太子以为君王夺其婚配、辱其名节、轻其储位,私下多有怨言、常怀不忿。太子久居东宫,亲近伍氏父子,私结朝臣、暗蓄势力、笼络军心,意图掌控朝堂兵权、觊觎至尊之位。臣观太子近来举止异常、神色有异,每与伍奢、伍尚、伍子胥私会密谈,屏退左右、不知所言,恐有谋逆叛乱、逼宫篡位之心!”

楚平王初时尚且半信半疑、心存疑虑,念及父子亲情、伍氏旧功,未曾轻信谗言、妄动杀心。奈何费无忌持之以恒、日夜构陷、添油加醋、伪造踪迹,今日言太子私通邻国,明日报储君私收军心,后日奏伍氏暗结朋党,日复一日、层层叠加,谎言重复百遍便似真话,谗言累积日久终惑君心。

平王晚年心性昏聩、多疑猜忌、薄情寡义,渐被奸邪蒙蔽心智,渐渐疏远太子建、猜忌储君忠心、厌恶东宫僚属,对伍奢的直言劝谏愈发反感、愈加忌惮,君臣之间隔阂日深、猜忌日重、情义尽消。

伍奢身居太傅之位,久察朝堂异动、洞悉君王心态、明知奸佞作祟、深谙危局将至。他眼见君王耽于美色、荒废朝政、宠信奸邪、疏离储君,朝堂风气日渐败坏、忠良日渐沉寂、奸邪日益嚣张,心中忧愤万分、焦灼难安。身为东宫太傅、楚国重臣,伍奢秉持忠君报国之心、恪守辅政尽职之责,不忍坐视君王昏聩、朝纲紊乱、储君蒙冤、家国将乱,屡次入宫直言进谏、恳切规劝、冒死陈情。

一日朝堂大议,百官列班、君王临朝,伍奢整冠束带、稳步出班,躬身叩首、直言极谏,声震朝堂、恳切赤诚:

“臣伍奢叩见吾王!臣闻治国之本,在于君明臣贤、父子相亲、朝野清正、赏罚分明。立储所以固国本,亲贤所以安社稷,远佞所以正朝纲。今君王亲小人、远贤臣,宠信费无忌奸邪之徒,听信无根谗言,疏离东宫储君、猜忌亲生骨肉,致使父子生隙、君臣离心、朝野惶惑、人心浮动。

太子建仁孝恭谨、温厚贤明、勤政好学、心系万民,自监国辅政以来,无半分过失、无丝毫僭越,恪尽职守、恭谨事君、仁爱恤民,从未有怨怼悖逆之心、谋叛不轨之举。费无忌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心怀奸邪、蓄意构陷,日日离间君臣、挑拨骨肉,以虚妄之言惑乱圣听,以阴险之计祸乱朝纲。

君王岂可因一己私欲、宠信奸佞之臣,疏储君、疑忠良、乱礼法、败朝纲!若长此以往,谗言盛行、忠良寒心、父子反目、朝堂大乱,内则臣心离散、民怨滋生,外则列国耻笑、敌国觊觎,楚国百年霸业、数代基业,必将毁于一旦!恳请君王圣明察之、摒弃奸佞、信任储君、体恤忠良、整肃朝纲、安固国本!”

伍奢言辞刚正、句句恳切、字字忠烈,直击君王过失、痛斥奸邪祸乱、点明家国危局。满朝文武听闻此言,无不心惊胆战、默然屏息。众臣皆知费无忌正得君王专宠、权势滔天,无人敢与之抗衡、无人敢直言斥责,唯有伍奢不惧权势、不避祸患、冒死直谏、坚守忠义。

奈何楚平王心意已昏、心智已蔽、偏信奸言、厌恶直谏,非但没有醒悟悔改、辨别忠奸,反而勃然大怒、龙颜震怒,认定伍奢恃功自傲、结党护储、以下犯上、妄议君上。

平王拍案怒斥:“大胆伍奢!身居臣位、恃老跋扈、妄断君心、非议朕躬、包庇储君、诋毁近臣!朝堂之上公然狂言、蛊惑百官、藐视王权、紊乱朝纲,汝可知罪!”

伍奢伏地叩首、神色不改、正气凛然,再度直言:“臣身为太傅、世受国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身居朝堂、当尽臣节。见君有过而不谏,是为不忠;见国有乱而不言,是为不义。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字字为公,无私心、无偏私、无朋党之私、无谄媚之态。若直言尽忠亦是罪过,那普天之下,再无忠臣敢言、再无贤臣敢谏!臣甘愿领罪,唯愿君王醒悟、家国安宁!”

此番对答,彻底激怒楚平王,君臣情谊彻底破裂、信任全然崩塌。一旁侍立的费无忌见状,心中窃喜、趁势进谗、火上浇油,伏地奏道:

“君王明察!伍奢久居高位、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早已权欲熏心、心生骄妄。其屡次直言,非为忠谏,实为挟储君以自重、仗名望以逼君!伍奢父子三人手握声名、暗结势力,依附太子,意图架空王权、把持朝政,待他日太子即位,便可独揽楚廷大权、操控社稷。今日朝堂公然顶撞君王、藐视天威,便是其狼子野心的显露!

伍奢心怀异志、久蓄反心,与太子建结为朋党、互为依托,若不早日除之、连根拔起,他日羽翼丰满、时机成熟,必生逼宫篡逆之祸!届时君王受制、社稷倾覆、悔之晚矣!恳请君王早做决断、严惩伍氏、废黜太子,以绝后患、以安社稷!”

奸言落地、谗惑圣心,楚平王彻底被怒火与猜忌裹挟,全然忘却伍氏世代忠良、累世功勋、辅政之恩、教导之德。当即下旨,当庭拘押伍奢,打入天牢、严加囚禁、待诏定罪。同时下诏,废除太子建储君之位,迁出东宫、贬谪边城,即刻出京、前往北地镇守边陲,不得滞留国都。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百官惶恐、人心惶惶。忠良之臣心寒胆裂、束手无策,奸邪之徒弹冠相庆、气焰嚣张。楚国朝堂清流尽抑、浊流横行,百年清正之风一朝尽毁。

费无忌既构陷伍奢入狱、贬谪太子离京,依旧不肯罢休、歹心不止,深知伍奢二子伍尚、伍子胥皆是旷世奇才、智勇过人,若留其性命、放任在外,他日必为家族复仇、倾覆楚国、诛杀自己。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费无忌再度罗织伪证、捏造罪状、蛊惑君王,密奏平王:

“伍奢身陷囹圄,心中必定怀恨、暗藏怨怼。其长子伍尚仁孝刚烈、重义轻生,次子伍子胥智勇无双、胸藏韬略、隐忍善谋、志在复仇。此二子皆非安分守己之辈,身负奇才、心怀戾气,若游离在外、手握才智,他日必能聚众起事、勾结列国、侵扰楚境、祸乱朝堂。今伍奢在狱、太子被贬,二子早已心怀不满、暗生反心。

为今之计,唯有以伍奢为质,下诏征召二子入京,以封赏之名行诛杀之实,将伍氏父子四人一网打尽、尽数诛灭,方可永绝后患、杜绝祸乱!”

楚平王昏聩无知、全然听从奸邪摆布,依费无忌毒计降下诏命,遣使奔赴伍氏故里,征召伍尚、伍子胥兄弟二人即刻归都入朝。诏书中假意安抚、虚许官职、伪示恩宠,言辞温厚、看似赦免父罪、嘉奖英才,实则暗藏杀心、布下死局,欲将伍氏一脉尽数屠戮、斩尽杀绝。

彼时伍尚、伍子胥居于乡野府邸,远离朝堂纷争,潜心治学、修身守道、静待时局。兄弟二人早已听闻朝堂变故、得知父亲蒙冤入狱、太子无端被贬、奸邪祸乱朝纲,心中悲愤万分、忧心如焚、日夜难安。二人深知父亲忠直无罪、蒙冤受屈,知晓费无忌构陷忠良、君王昏聩不明,楚国已然乱象丛生、危局已定。

正当兄弟二人忧心家国、牵挂老父之时,朝廷使者携君王诏书抵达伍府,宣读征召旨意。使者朗声宣诏:“君王念伍氏累世功勋、惜二子年少英才,赦免伍奢之罪,召伍尚、伍员即刻归郢都入朝,封赏高官厚禄,委以朝堂重任,共辅朝政、安定社稷!”

诏书言辞温润、恩宠赫赫、看似天大机缘,实则是费无忌精心布设的必死圈套、覆灭之局。

伍尚、伍子胥接旨谢恩,送走朝廷使者,闭门独处、兄弟对坐、彻夜议事、研判危局、决断生死。厅堂之内烛火摇曳、光影萧瑟,满堂肃穆、气氛沉郁,家国倾覆之祸、宗族存亡之危,尽聚兄弟二人一身。

伍尚面容凝重、神色忧戚,率先开口,声含悲怆、心怀仁孝:“父囚天牢、身陷绝境,君王下诏召我兄弟归都,诏书言赦罪封赏、恩遇隆重。为人子者,父在危难、身陷囹圄,子当奔赴君前、侍奉左右、以身代罪、竭力营救。若我兄弟不归、抗旨避祸、苟活在外,天下人必笑伍氏子弟不孝不义、贪生畏死,愧对老父养育之恩、愧对家门忠义之名。我决意即刻归都,觐见君王、营救父亲、尽我子责!”

伍子胥端坐席前、神色冷峻、目光深邃、心如明镜,早已洞悉奸计、看透死局。他缓缓摇头、沉声劝阻,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兄长不可!此诏绝非君王赦罪之恩、封赏之德,乃是费无忌斩草除根、构陷我伍氏满门的毒计死局!

父王忠直无罪,只因直言进谏、触怒昏君、得罪奸邪,无端蒙冤入狱、身陷囹圄。君王素来多疑昏聩、偏信谗言,已然认定父亲结党谋逆、罪无可赦,心中杀机已定、断无赦免之理。

今我兄弟在外、身无罪名、手握才智,奸邪忌惮我二人复仇之力、忌惮伍氏声望,故而假意下诏、虚许高官,以父为质、诱我兄弟归都。我兄弟一旦踏入郢都,必与父亲一同下狱、尽数诛杀,伍氏一脉即刻覆灭、满门尽灭、无人留存!

兄长试想,若君王真心赦罪、感念旧功,何不当朝释放老父、昭雪冤屈、匡正过失?何需征召我兄弟归朝?此乃诱杀之计、必死之局,昭然若揭、一目了然!

归都,则父子三人同日赴死、宗族尽绝、无人复仇、冤沉海底、忠良蒙辱、奸邪得逞;逃亡,则可留存一脉、隐忍待时、积蓄力量、他日寻机雪冤复仇、匡正楚廷、诛灭奸邪、昭显忠义!

生死抉择、利弊分明,兄长万万不可冲动尽孝、以身赴死、自投罗网、断绝复仇之望!”

伍尚听闻弟弟剖析利弊、洞悉危局,心中骤然清明、全然知晓其中阴谋毒计。他神色悲戚、双目泛红、默然良久,胸中交织忠孝情义、生死抉择、家国悲愤。

伍尚缓缓抬眸,看向伍子胥,语声沉稳、含泪而言,字字泣血、句句坦荡:“贤弟所言,句句属实、洞悉天机、看破死局。我岂不知归都必死、逃亡可生?我岂不明奸邪诡计、昏君用心?

然人生在世,忠孝为立身之本、情义为处世之根。父遭冤囚、身陷死地,身为长子、长兄,若我畏死逃亡、苟活世间、袖手旁观、不赴君前,终身难安、毕生愧疚,是为不孝不义之人!

我天资平庸、性情温厚、不善权谋、不通兵略、无复仇之力、无济世之才。我若逃亡,不过多苟活数年、漂泊流离、无所作为,难报家族血海深仇、难雪父兄千古冤屈。

贤弟天资绝世、智谋无双、胸藏兵甲、心怀山河、能屈能伸、可忍常人所不能忍、可为常人所不能为。贤弟身负经纬天地之才、复仇雪恨之力、匡乱定国之志!

今日之事,我愿以身赴死、奔赴郢都、陪父殉难、全我忠孝之名、保我伍氏气节!我以我死,安老父之心、尽人子之孝、堵天下悠悠之口、显伍氏忠义之节!

而贤弟当忍辱负重、即刻逃亡、远走他乡、留存血脉、蛰伏隐忍、积蓄力量。他日遍历风霜、历经艰险、磨砺心志、成就大才,必能归来复仇、诛灭奸佞、倾覆昏政、昭雪父兄冤屈、重振伍氏门楣、荡平楚国乱局!

我赴死以尽孝,弟逃亡以复仇;我以身殉家国,弟隐忍定乾坤!此我兄弟二人唯一两全之道、唯一存续之法!”

一席忠烈之言、一番生死抉择,道尽仁孝大义、兄弟深情、家国担当、忠义风骨。

伍子胥闻言,悲恸欲绝、泪落沾襟、心如刀割、万般不舍。兄弟二人自幼相依、情深骨肉、同读诗书、共承家训,朝夕相伴、从未分离。今日乱世逢祸、天降浩劫,兄弟二人不得不生死别离、一死一生、各司其命、各担其责。

伍子胥伏地叩拜、哽咽泣言:“兄长大义、舍身尽孝、千古难寻!兄长今日赴死、以身殉家,弟此生必铭记今日血誓、终身不负兄长嘱托!他日无论历经千难万险、遍历天涯海角、受尽屈辱磨难,弟必定卧薪尝胆、隐忍待机、苦练才智、积蓄势力,必归楚地、诛费无忌、伐楚雪恨、倾覆昏佞、昭雪父兄冤屈!若违此誓、不能复仇,弟此生无颜立于天地、无颜见父兄英灵!”

兄弟二人相对跪拜、泪洒厅堂、泣血立誓、生死诀别。家国浩劫、宗族倾覆、父兄冤屈、血海深仇,尽数压于伍子胥一身。

诀别已定、分工既定、死生有命、忠义存心。伍尚收拾衣冠、整肃仪容、神色坦然、心怀忠孝,决然奔赴郢都,坦然赴死、无怨无悔。伍子胥含泪送别兄长,强忍滔天悲愤、压下心中剧痛,即刻改换布衣、隐匿行迹、弃家远遁、仓皇出逃,自此辞别故土、远离江汉、流落天涯、开启一生亡命隐忍、卧薪尝胆、复仇定国的孤绝之路。

伍尚抵达郢都,入朝觐见楚平王。君王与费无忌见诱杀之计得逞、伍尚孤身入京,再无半分遮掩、全然显露杀机,即刻下旨将伍尚打入天牢,与伍奢一同囚禁。未几,楚平王下诏,以“结党谋逆、蛊惑储君、欺罔君上、祸乱朝纲”的捏造罪名,将伍奢、伍尚父子二人当庭处斩、以身殉冤、血染楚廷。

一代忠良、三世贤臣、清白世家、忠孝父子,未曾犯下半分过错,只因刚正不阿、直言进谏、不附奸邪、坚守忠义,无端蒙冤、惨遭屠戮、身首异处、血染朝堂。伍氏宗族滞留楚地者,尽数牵连获罪、抄家流放、屠戮殆尽、流离四散,百年忠义世家一朝倾覆、满门蒙难、冤深似海、恨重如山。

噩耗传遍四方、震动江汉、悲动楚地。楚国朝野忠良寒心、百姓悲泣、路人叹息、天地含悲。世人皆知伍氏父子忠直蒙冤、无辜赴死,皆知费无忌奸邪祸国、构陷忠良,皆知楚平王昏聩无道、滥杀贤臣、自毁社稷。

而孤身逃亡、流落荒野的伍子胥,听闻父兄惨死、宗族覆灭、满门被屠的噩耗,五内俱焚、肝肠寸断、悲恸滔天、恨意彻骨。家国尽毁、至亲尽亡、身无归处、背负血海深仇、孑然一身、漂泊无依。

自此,昔日楚地英才、世家公子,褪去锦衣风华、舍弃家世荣光、辞别故土桑梓,沦为天涯孤客、亡命之徒、乱世孤臣。前路茫茫、杀机四伏、列国皆有楚君追兵、天下尽是亡命险境。

伍子胥怀揣满腔悲愤、一身孤勇、百世冤仇、一生执念,孤身奔走于荒野山林、漂泊于列国之间,忍饥挨饿、颠沛流离、昼伏夜出、避祸逃生、历经万般磨难、受尽无尽屈辱。

楚室良臣无端遭构陷,伍门忠烈一朝尽凋零。

一代孤臣亡命走荒榛,半生隐忍誓雪千秋恨。

伍子胥漫漫复仇之路、传奇一生功业、搅动春秋风云、改写列国格局的旷世征程,自此开篇。

第二节:亡命江湖经困厄,乞途郊野历艰辛

伍氏满门一朝罹难,郢都闹市血染忠良,南国楚廷数百年来赖以维系的朗朗正气,竟于奸佞谗口、昏君一念之间轰然倾颓、扫地以尽。伍奢、伍尚父子忠而见谤、直而受戮,双双枭首于郢都南门市曹,鲜血浸漫青石长街,数日而不能尽;伍氏宗族远近亲眷,或缚赴刑场身首异处,或远徙荒蛮永无归期;高阔巍峨的伍氏府第即日被官府籍没封钉,金玉藏书、田畴园囿、车马器物悉数没入王宫府库;数代耕耘、百年清白、累世勋望的簪缨世家,烟火顿息、门庭寥落,转瞬之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噩耗如狂飙骤雨,飞速传遍江汉千里沃野、云梦万顷泽国。山野农夫闻之垂首拭泪,泽畔渔父闻之扼腕长叹;楚廷之中尚有良心未泯之臣,目睹忠良下场,莫不齿冷心寒、闭口不敢复言直谏;唯有费无忌一党奸徒,得偿构陷之愿,弹冠相庆、置酒欢宴,气焰熏灼郢都内外,日日周旋于楚平王左右,搬弄是非、进退百官,独揽朝堂大权,肆意祸乱南国社稷,将偌大一个雄强楚国,一步步引向危亡之途。

当此之时,伍子胥侥幸脱身于故里城父,于星月沉沉的暗夜仓皇奔逃。孑然一身,身后再无宗族庇护;身无长物,除一身旧衣别无所携;手无寸兵,无甲仗卫士可资依仗;胸中却压着一座血海深仇的大山,藏着一卷经天纬地的奇谋。抬眼而望,是茫茫前路,大江长山纵横阻隔,不知何处是归宿;回首而顾,则是朝廷如影随形的追兵,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正由郢都向四方郡县急速铺开。举国悬图通缉,四海传檄索拿,九州虽广,山河虽大,一时间竟几无一块可以从容容身的安稳之地。

楚平王既悍然诛杀伍氏父子,心中未尝一日安宁。他深知伍子胥身负旷世奇才,智略冠绝天下,心性坚忍、沉毅过人,绝非可以轻易摧折之辈;料定其必怀刻骨复仇之志,奔走游说于列国之间,借他国之兵,回头倾覆楚邦。于是日夜忧惧、寝食难安,夜坐深宫,屡从噩梦中惊起,唯恐有朝一日吴、晋之师叩破郢都城门。遂全然依从费无忌之奸计,降下一道海捕急令,火速递达楚国每一处郡县、每一座关隘津梁、每一个乡亭市集。一面命画工精细描摹伍子胥形貌,绘成画像,遍贴九州境土、驿路通衢;一面明悬赏格:凡生擒伍员来献者,赐黄金千斤,拜上大夫之爵,赐食邑若干;凡知其踪迹而隐匿不报、私相收容留宿者,株连三族,满门论罪;敢为其通风报信、故意纵其逃逸者,不问贵贱,一律斩立决,绝不姑息宽宥。

费无忌自请亲掌缉捕搜拿全权,以奸佞之威号令有司,从王宫禁军之中遴选精锐甲士,又征调郡县捕卒、乡勇逻卒数千之众,分为数十路,或攀越崇山,或穿行大泽,分道搜山、逐野巡查;同时传令沿长江、汉水、云梦诸水大小渡口,尽数封锁舟楫;凡边境要塞、出入要道,一律增兵扼守。又严饬江汉沿线所有城邑乡亭,不分昼夜盘查往来行人,无论商贾流民、士人樵夫、行旅过客、负贩走卒,皆须一一核验形貌,仔细诘问籍贯来历,细辨楚地各地方言口音,比对画像,反复端详,务求不惜一切代价,将伍子胥追杀、擒获于楚境之内,永绝日后心腹大患。

号令一下,楚境之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方官吏为求自保、唯恐获罪,奉行政令格外严苛;巡守士卒奉命而行,巡查盘查酷烈无度。楚国万千百姓,人人自危、户户惊惧,阖门闭户,不敢轻易延留过路之人。昔日伍氏父子居官清正、恩德广布楚地乡野,数十年间体恤下民、举善恤孤,无数黎民百姓感念伍氏仁厚;可在王法如炉、酷刑如山的震慑之下,纵有满心怜悯、一腔不平,亦无人敢于公然仗义、私相援手,只能于篱落柴门之后暗自叹息,于阡陌田畴之间默然悲怀,把一腔同情深深压在心底,不敢稍露形色。

伍子胥泣别兄长伍尚、含泪离开故土之初,不敢稍作停留,星夜疾驰、昼夜奔逃。官道通衢行人众多、耳目繁杂,不敢踏足;城邑聚落官府林立、亭长巡行,不敢进入;乡舍村落邻里众多、易于泄露,不敢投宿。只能专拣荒山野岭而行,穿行于深林幽谷,栖身于残崖破洞、古穴败龛。白日伏于草木深处屏息不动,待到夜色沉沉,方才起身潜行;一路隐姓埋名,弃去“伍员”之名,随便取一市井假名苟全性命。

其年子胥不过三十有余,本是身姿挺拔、肩阔腰直、筋骨坚韧、神采飞扬,心智超绝、见识高远,远非常人所能企及。然而连日亡命奔逃,有时竟整日食无粒米,只能随手拾取山野酸涩野果;夜里寝无安席,或倚石而眠,或卧于湿泥衰草;惊悸恐惧日夜萦绕,丧亲之悲、亡国之恨时时啃噬心神。不过寥寥数日之间,两鬓已悄然生出星星霜色,颜面被山风严霜染上风尘,眼眶深陷、身形憔悴,一双素来英锐明亮的双目,布满赤红血丝,盛满悲愤与疲惫。昔日簪缨世家的翩翩公子、朝堂之上应对从容的英才俊彦,锦衣玉食、谈吐雍容、气度轩昂;转瞬之间,便沦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足履磨穿、亡命荒野的天涯孤客,恍如隔世。

一路向东向南,步步皆是荆棘,处处暗藏凶险。每当日暮西沉、夜色四合,栖身的深山之中,豺狼于远处环伺低吼,猛虎于林间呼啸,毒虫长蛇出没于衰草乱石之间,阴风穿林呼啸,呜呜如泣;每至破晓黎明,天光大亮,便听得追兵马蹄由远渐近,人声响动、呼喝相寻,刀戈撞击之声铿锵入耳,生死之险,每每迫在眉睫。伍子胥日复一日游走于生死边缘,常常枕一块顽石权作卧榻,稍有异响便立刻屏息蛰伏;远远望见人影,便急忙寻密林深草藏身;闻得马蹄之声,便循险径疾走避匿。渴则掬山泉而饮,饥则采草木野实;以岩穴为庐舍,以荆棘为屏障。人世间至苦至难之事,于逃亡途中一一历遍,万般苦楚,尽落一身。

一日黄昏时分,伍子胥奔至云梦大泽东南群山之间。连日奔窜,常常水米不继,身心中的气力一点点耗散,气血虚竭、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摇晃,几次险些栽倒在地、晕厥于荒草之中。时已深秋,朔风阵阵萧瑟,满山草木黄叶凋零,寒霜覆于旷野衰草之上,四野一片苍凉寥廓。他勉强扶着一棵老松,极目远眺,楚天辽阔,长江浩渺,故国山河依旧,云物依然;可自己的家园已经倾毁,骨肉至亲皆已亡故,宗族烟消云散,一身如同随风飘荡的浮萍,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一处安稳之地可以托身。

他独立于一座光秃秃的荒丘之上,四顾茫茫,天地寥寂,无边悲恸从心底翻涌而上,血泪几乎夺眶而出。父兄被缚赴死之状,宗族男女老幼被屠戮之惨景,朝堂奸邪得意洋洋之态,昏君听信谗言、滥杀忠良之形,一幕一幕历历在目,时时刻刻盘旋心头,刻入肺腑。自己半生秉持忠义,行事坦荡,一心欲辅君安民,报效楚国,到头来竟落得家破人亡、亡命天涯、含冤负屈、呼告无门的凄凉结局。

伍子胥忍不住仰天悲叹,声震林谷,悲音直上云霄:“苍天有眼!何以忠良蒙祸、奸邪横行?何以贤者殒命、宵小窃权?何以楚国山河锦绣,沃野千里,却容不下一介忠臣、容不下半点公道!

吾父忠直,一生勤勉辅君,勤政爱民,直言敢谏,心无半分私念,身无分毫过失,竟惨遭斩首市曹之刑!吾兄仁孝敦厚,知祸而不避,舍身赴义,坦然殉家,以求全父子之节、尽人子之孝,忠孝两全,竟无辜殒命!伍氏世代忠良、清白传家,累世为楚建功,数代尽忠王室,一朝之间大厦倾覆、满门尽灭,奇冤沉于碧海,无处可伸!

费无忌奸佞小人,心藏蛇蝎,祸国殃民,构陷忠良,蛊惑昏君,如今逍遥于朝堂之上,手握权柄,作威作福,祸乱邦本!楚平王身居九五,昏聩无道,薄情寡义,弃忠任奸,滥杀无辜,自毁国家栋梁,自坏社稷长城!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永世难忘!吾伍员今日苟活于这天地之间,不为贪恋浮生,不为爱惜性命,只为留此七尺残躯,报此血海深仇!他日若得寸进之机、立身之地、借力之援,必倾覆楚廷、诛杀昏佞、昭雪伍氏冤屈、重振江汉之间的朗朗清明!苍天可鉴,山河为证,吾此生不灭楚仇、不雪家恨,誓不立于天地之间!”

悲声落处,空荡山谷传来重重回响,山风呜咽回旋,林间飞鸟惊起乱啼,枝头寒霜簌簌飘零,洒落在枯黄的野草之上。天地若同悲,山河若共泣,漫山草木,似皆在怜惜忠良孤苦,慨叹乱世公道不彰。

长叹良久,伍子胥才一点点收束翻涌的悲恸,用力压下眼底欲坠的血泪,长长深呼吸数次,一点点重整纷乱心神。他心里清清楚楚:乱世亡命之时,徒然悲叹于事无补,一味沉沦哀戚,则必死无疑。唯有咬牙隐忍苟活,于苦难之中磨砺心志,一点点积蓄气力,耐心伺机待时,方有复仇雪恨之一日。遂抬手,以粗糙的衣袖拭去脸上泪痕,敛尽面上悲色,重新藏起一身锋芒,掩去往日世家公子的轩昂气度,再一次化作山野间不起眼的流民,依旧潜行于幽深山野,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奔逃。

又历数日,楚廷搜捕之势愈发酷烈。追兵搜山愈紧,关隘封锁愈严,大小道路、山间小径、泽畔小路,处处皆有逻卒;楚境之内,可以藏身遁走之处日渐稀少,几至无隙可遁、无路可逃。各郡县官吏接到王命,层层督办、严加催逼;士卒不分晨昏昼夜,巡行搜山,连往日人迹罕至的幽谷深涧,亦被一一排查。逃亡之路,一步比一步艰难,一步比一步凶险,仿佛四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伍子胥心知肚明,若长久滞留楚地,迟早必遭擒获;一旦落于楚吏之手,身死名灭,再无人为父兄、为宗族鸣冤复仇,伍氏血海奇冤,便将永沉地下。万般焦灼、万般无奈之下,终于下定决心:东出楚境,远赴吴国,奔往东南一隅,借吴邦之力,伺机图强,以遂复仇之志。

楚国东南,与吴国疆土紧紧相连。两国自先世以来,世为仇雠,世代征伐,疆场之上屡见干戈,积怨百年,几近水火不容。楚国地广人众、国力强盛,吴国地狭土瘠、国力偏弱,多年来屡遭楚国侵伐、屡受强楚压制,君王臣民常怀制衡强邻、伺机复仇之心。伍子胥遍观天下诸侯:晋国虽与楚国世仇,然路途遥远,中间隔有数国,辗转艰难;齐鲁二国重礼守旧,拘于信义,不肯轻易兴兵伐大国;燕、秦地处僻远,各顾本土,无暇远图。细细权衡之下,唯有吴国毗邻楚疆,与楚势若仇敌,君王素有雄心,国中尚武,有机可乘,是天下唯一可以投奔、唯一可以借力之邦。

只是楚吴交界一线,关卡林立,处处重兵驻守,盘查极严,滴水不漏。寻常商旅尚且需要层层核验、多方文书方可通行,更何况他这个被重金悬赏、画像遍贴天下的头号逃犯。若是正大光明正面闯关,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取死路。伍子胥于密林高处,一遍遍审度山川地势,细察各处守军军情,反复研判局势,最后决意绕行荒蛮险地,避开主要驿道,寻偏僻小径,伺机偷渡关隘,潜行越境。

一路所经,尽是穷乡僻壤、无人荒谷、绝径危崖。山高入云,路陡如壁,荆棘丛生,乱石嶙峋,藤蔓缠足,朽木挡路,常常寸步难行。粗布衣袍被尖石荆棘处处划破,碎布缕缕飘坠;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被荆棘尖石划出道道血痕,肌肤遍遭划伤,血珠渗溢,继而凝结成暗红血痂,又在奔走之中反复裂开,血肉模糊,伤痕累累。饥寒交迫,伤病缠身,连日不得好好歇息,心力交瘁,形销骨立。当年那位意气轩昂、顾盼有神的英才,如今形容枯槁,步履蹒跚,远远望去,已然形同乞丐、状若流离失所的乡野流民,若非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藏着不肯熄灭的光,任谁也难想象其胸中丘壑。

辗转跋涉多日,终于行至昭关之下。此地乃是楚吴咽喉、南北要道、东南边界雄关。两山壁立对峙,中间仅有一条窄径可以通行,地势奇险,易守难攻,是由楚入东南出境的唯一险隘。楚廷早已料到伍子胥必由此处图谋东奔,早有严旨下达,重兵驻守昭关。甲士列队于城头关下,弓弩手排布于崖边垛口,昼夜轮班值守,严密盘查出入之人;关口城门之上,伍子胥的画像高高悬挂,风吹不卷;士卒一层又一层,往来盘诘;守关将官亲自巡行督查,戒备之森严、防卫之周密,冠绝整个南疆边境。

守关楚将名曰薳越,性情刚猛,治军严苛,素来奉令惟谨。自接到缉拿伍子胥的诏令之后,丝毫不敢懈怠,日日亲自坐镇关口,登高瞭望,随时调度。他召集麾下三军将士,当众传令:“伍员智计无双,善于潜行,精通隐匿之术,其志必欲由此出关奔吴。尔等务必逐人核查,细辨形貌,比对画像,昼夜严防,寸关不失!若有疏忽,放伍员出关,全军连坐,绝不宽恕!”

于是昭关内外,车马断绝,行旅稀少,甲戈映日,戒备肃然,一股肃杀之气弥漫于关口上空。伍子胥悄悄潜伏于关外幽深山林之中,寻一棵高大古木,攀至枝桠之间,登高远眺,静静观察关口动静。但见关门处人来人往皆被细细盘问,兵士往来如梭,关口严防死守,全无半点可乘之隙,根本无从偷渡。向前,则雄关如壁,无路可过;向后,则楚国追兵正自四面合围,步步迫近。前无通路,后无退路,一代奇才,竟身陷绝地,进退维谷。

一连七日七夜,伍子胥蛰伏于山林深处,昼则隐于浓荫之下,夜则倚石而坐,几乎不曾好好合眼。他一遍又一遍观察守军轮换之法、盘查次序,苦思一条稳妥的脱身之计。常常数日食不果腹,长夜不能入眠,心神焦灼万分,忧思一重深过一重。日日筹谋,夜夜盘算,殚精竭虑,千思万虑,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七日之间,深重忧思郁结于胸,心神日夜耗竭,血气暗损,黑发由根而白,须髯尽染霜华,容颜骤然苍老,眼角生出深深褶皱,形貌大变。从前画像上那个英气勃勃、三十许岁的劲健男子,如今须发大半如雪,面目沧桑,与原本画像判若两人,全然不似旧日模样。

一夜严霜之后,青丝化霜,容颜沧桑蜕变,谁能料到,这般令人心碎的苦难之变,竟成绝境之中天赐一线生机、得以脱身出关之缘。

其时,有隐士东皋公,隐居于昭关一侧深山草堂,避世修行,不事王侯,心怀仁义,看透乱世沉浮,怜悯世间忠良之苦。东皋公久闻伍氏世代忠良之名,深知伍奢直谏蒙冤、伍尚从容赴义,深深叹惋子胥身负奇才而横遭大难,痛惜忠臣一门惨遭横祸。这些时日,他日日登高,静观关口动静,早已察觉伍子胥潜伏于附近山林,知其身陷绝境、无路可走,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决意仗义相助,于乱世之中暗中施救忠良之后。

一日深夜,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山林万籁俱寂,关口守军经过大半日戒备,深夜时分戒备稍稍有所放缓。东皋公披一袭素色粗袍,拄一根竹杖,借着树影掩护,悄然入山,在一处隐蔽崖洞之侧,寻见了蜷缩于枯草之中的伍子胥。

东皋公须发皓白,衣袍素净朴素,气质淡然悠远,言语温和从容。他对着伍子胥躬身一礼,缓缓言道:“老夫东皋公,隐居此山多年,不问朝堂纷争。素闻伍太傅世代忠良,为国尽忠,忠贞殉国;亦知公子身负奇冤,亡命天涯,逃难至此,身陷绝境。老夫连日观望,见公子潜伏于此七日,昼夜忧思,困于死地,进退无门,心中实在不忍。愿施老夫微薄之力,助公子脱身出关!”

伍子胥本是久历凶险,满心戒备,暗藏警惕,手悄悄按向地上一块尖石,以备不测。待细细打量老者,见其言辞恳切,气度超然,眼神坦荡,全无恶意,才一点点敛去一身戒备锋芒,伏地深深叩拜,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含泪言道:“晚生伍员,家门倾覆,至亲惨死,身负不世奇冤,亡命天涯。今困于昭关,身陷绝境,眼看必死无疑。若非老丈垂怜,仗义援手,晚生今日定难脱身,身死荒关之下。大恩大德,刻骨铭心,没齿难忘!”

东皋公伸手,轻轻将子胥扶起,借着朦胧月色,仔细端详他的面容。见昔日英挺青年,如今须发大半皆白,容颜沧桑,不由得抚掌长叹:“七日忧愤,一夜霜华。公子精诚感天,忧思动人!如今形貌骤改,与官府所悬画像迥然有异,正是脱身良机,天赐生机!老夫有一挚友,名曰皇甫讷,身形骨骼、高矮胖瘦,与公子旧日模样极为相似。可设替换之计:令皇甫讷假扮公子,诈向关口而行,故意引来守军追捕,以此引开守军注意力,混淆视听;趁关口大乱之时,公子便可从容过关,悄然东去!”

伍子胥闻言,黯淡多日的眼中乍现一点微光,心中生出一丝希冀,可转瞬之后,神色又沉重下来,沉声问道:“老丈此计虽妙,可以脱身。然则皇甫讷义士,为我而以身涉险,一旦被守关将士严加审问,甚或有性命之忧。晚生于心不安,不敢妄为,岂可因一己复仇之私,拖累无辜友人!”

东皋公正色答道,语气庄重:“公子身负家国血海深仇,一身还系天下忠良公道之望。他日若能得志,不仅是伍氏一门冤屈得雪,更可使天下后世,知忠良不可尽诛,公道终有复明之日。区区友人一时涉险,较之天下大义、千古公道,何足惜哉!况且老夫早已先往草堂,与皇甫讷仔细商议妥当。其人心怀侠义,敬公子忠烈,怜公子奇冤,自愿挺身相助,公子不必为此挂怀!”

伍子胥听罢,肃然起敬,再度深深叩拜:“山野隐贤、布衣义士,身处草莽,却心怀家国,仗义行仁,不计利害,不惧凶险。其高风亮节,远胜朝堂之上那些身居禄位、趋利避祸、缄口自保之臣百倍!伍员若得脱身,他日复仇有成,功成之日,必重报二位长者天大高义!”

于是二人退回东皋公山中草堂密室,灯下细细筹谋,一步一步,仔细排布,将计策每一处细节反复推敲,周密布局,务求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天光微微发亮,雄关城门依时大开,守关士卒值守如常,甲戈鲜明,肃立两侧。皇甫讷换上一身和伍子胥从前所穿样式相近的粗布布衣,依照子胥往日体态装束,刻意模仿他往日行走的神情步态,故作仓皇慌张之状,低着头,快步直奔关口而来。守关士卒远远望见,来人面貌酷似画像,行迹诡异,神色慌张,当即一拥而上,合围擒获,即刻飞奔禀报守将薳越。

薳越闻报大喜过望,只道大功告成,楚王重赏、上大夫之爵就在眼前,即刻令人将“伍子胥”严加拘押,推入临时囚室,严加看管,准备择日押送郢都。关口之内,大半士卒尽数聚拢围观,不少值守兵士跑去帮忙押解、看守;盘查行人的人手骤然不足,关口防卫瞬间松懈大半,对过往行人细细比对核验之事,一时间几乎停滞。

趁着这一阵关口大乱、守备空虚的难得时机,东皋公在前从容引路,须发尽白、容颜大变的伍子胥,垂着头,敛尽神色,步履沉稳,从容缓步,直行关口。守关士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只见一个白发苍颜、满面风霜、老态尽显的山野老者,与画像上那英气勃发的青年伍子胥全然不符,心中毫无疑心,未曾多加阻拦,便径直挥手放行。

伍子胥屏息凝神,不动声色,稳步走过昭关城门,一步一步,顺利脱出楚国这座边境雄关,逃离南国死地,终于挣开那一张铺天盖地、悬了多日的天罗地网。

一出昭关,脚下已是楚吴边境的缓冲地带。他稍稍走出数里,远离关隘,方才停下脚步,驻足伫立,久久回望江汉故土,遥遥望向郢都所在的西方。故国山河依旧,城郭宛然,长江滚滚东流,云梦烟波浩渺;然而家门已经覆灭,骨肉无存,忠良蒙冤,奸邪当道,昔日魂牵梦萦的桑梓故土,如今已然是血海仇场、伤心故地,再不是可以安然归去的家园。

千般悲苦,万种冤屈,半生隐忍,毕生执念,万般心绪,尽数凝于一双望向西方的眼眸之中。他面向郢都方向,向着父兄逝去的亡灵,向着伍氏列祖列宗,伏下身,以额触地,郑重伏地三叩,泣血立誓:

“父兄英灵在上,伍氏先祖有灵!今日伍员脱出楚境,暂保残躯,侥幸离开死地。自此而去,天涯路远,前路茫茫,苦难无尽,屈辱万千。然则,我身一日不死,此志一日不灭,此仇一日不忘!

此生必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历千难,经万险,受百辱,历千劫。必借列国之力,兴复仇之师,踏破郢都,诛杀奸佞,惩戒昏君,昭雪奇冤,重振忠良正气,肃清南国朝纲!

若违此誓,不能复仇,不能雪恨,愿身死异乡,魂归无依,永世沉沦!”

誓毕,缓缓站起身,抬手拭尽脸上泪水与尘土,再不曾回头,转身向东,义无反顾,向着吴国大地前行。

虽已脱出楚关,暂时离开了必死的死地,却远远未曾脱离困厄。吴楚交界之地,荒原辽阔,荒无人烟,市井萧条,村落稀疏,道路荒芜,人烟稀少。伍子胥身无分文,囊中空空如洗,无粮无钱,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依旧孑然一身,漂泊无依。连日奔逃留下的伤病尚未痊愈,又逢深秋寒露,饥寒交迫,体力彻底耗尽,气血亏虚,终于一阵天旋地转,力竭倒地,困于茫茫荒野枯草之间,气息微弱,身形萧瑟,几近殒命。

深秋旷野,寒霜遍地,冷风刺骨,四野寂寥,只有风掠过荒草的沙沙声响。伍子胥静静卧于枯黄野草之上,浑身酸痛,几乎动弹不得。想自己半生壮志,一身奇才,满腹经纶韬略,胸中藏安邦定国之策,如今却落魄至此,于旷野绝境之中苟延残喘,形同蝼蚁。

不多时,偶遇乡野农夫、田间耕者,劳作归途路过此地。见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面色惨白,奄奄一息,模样极为凄惨,心生恻隐,停下脚步,施以薄粥,赠以粗粟干粮,耐心施救。一碗热粥入腹,一点温热缓缓流遍全身,才得以苟延残喘,保全性命,气息一点点缓缓苏醒。

苏醒之后,伍子胥心中感慨万千。乡野小民,不曾读过诗书,不曾身居庙堂,却天性善意淳朴,心怀仁厚,肯于危难之时伸出援手;反观朝堂之上不少权贵大夫,锦衣玉食,饱读典籍,却趋炎附势,残害忠良,薄情寡义,明哲保身。两相映照,愈发看清乱世颠倒、正邪错位、世道不公。

于荒野破茅棚之中休养数日,气力稍稍恢复,便不敢久留,再度起身前行。一路向东,终于踏入吴国疆土。然而初至吴地,举目生疏,山河虽美,却无一故人;无亲无故,无人举荐,无人识才,无人援引。他本是楚国亡命逃犯,身负血海深仇,身世敏感,形迹可疑,吴地官吏士大夫皆心存顾忌,无人敢轻易接纳,无人敢贸然向吴王举荐。

为求苟活,为静待天时,为积蓄日后复仇之力,昔日世家公卿、太傅之子,满腹经纶、胸藏兵甲的旷世奇才,不得不亲手放下全部尊严,舍弃一身傲骨,把满腔悲愤与不甘深深隐忍于心,流落市井之间,沿街乞食,忍辱求生,混迹于社会最底层尘埃之中。

一朝英才,沦为街头乞夫;一身傲骨,屈于市井尘埃;满腹韬略,隐忍于烟火喧嚣之下。世间行人,只看得见他外表落魄贫寒、卑微贫贱、狼狈不堪;无人知晓他胸中万里丘壑,无人知晓他心底滴滴血泪,无人知晓他毕生凌云壮志、万古深仇。

白日沿街乞讨,求一口粗食果腹;夜晚无处安身,便栖身于城郊破庙,或是露天街头,卧于石阶之下。风霜雨雪,一一亲身饱受;路人冷眼,闲言碎语,种种屈辱,一一默默承受;贫寒窘迫,日日相伴身旁。白日里,于市井浮沉,隐忍不言;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便独自仰望中天明月,长长一声长叹,清泪滚落衣襟。悲恨交集之际,又反复砥砺心志,于心底默念当日荒丘立下的血誓,父兄惨死之状历历在目,复仇之志,不曾片刻忘却家国冤仇、父兄血恨。

时有吴地市井贤士、江湖民间义士,往来于长街之上,偶然留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乞丐。见他虽然衣衫破败,处境卑微,身姿却依旧挺拔,脊梁不曾弯倒,风骨不减;沉静隐忍,目光深邃,气度藏锋,异于寻常流离乞丐,心知此人绝非寻常流民、市井凡夫,必有难言之隐,身负大遇,怀奇才而暂时落魄,蛰伏于尘埃之间。

有四方游历的相士,行于吴市,偶遇伍子胥。仔细观其骨相,察其眉目之间的神采,良久,喟然长叹,对身边路人说道:“此人面上层层风霜,身上带着莫大灾厄,双目之中却藏万里山河,胸底隐有雷霆风云。乃是历大灾大难、受大辱大苦之人,亦为怀大才大志、建大功大业之器!今日蛰伏尘埃,乞食市井,隐忍卑微;他日一旦风云际会,必能飞龙在天,搅动列国风云,倾覆家国,名动天下!”

市井之中,这般流言悄悄传开,世人暗自揣测、议论纷纷。伍子胥听闻,依旧深藏不露,闭口绝不提起自己真实身世,绝不轻易显露胸中才情,不泄露半分心中壮志。只是默默隐忍,静静蛰伏,一日一日,静待天时,等候可以托付平生、共谋大业的机缘。

亡命江湖的漫长时日,一步一步皆是坎坷,一朝一夕尽是艰辛。向北,则时时要防备楚国追兵越境;向南,则要避开吴地各处祸乱;身躯远离故土,魂魄却系于江汉;漂泊异乡,饥寒为伴,屈辱为邻;血泪深深藏于心底,凌云壮志稳稳藏于胸中。历经万里山河奔波,数次直面生死劫难,饱尝市井百般屈辱,受尽荒野万般磨难,而初心不改,壮志不灭,隐忍不馁,意志反而愈挫愈坚。

重重苦难磨砺筋骨,百般屈辱淬炼心智,一回回绝境,一点点拓宽了他胸中的胸襟格局。于无尽困厄、万般艰辛之中,他褪去少年时代世家子弟的浮华,洗去早年朝堂论事时的几分骄气,磨去过往偶尔外露的锋芒,心性一层层沉淀下来。变得愈发沉稳隐忍,愈发智计深沉,愈发坚忍刚毅,愈发洞悉世事人情,看透列国诸侯、朝野人心。

从前的英才,尚带着少年锐气、朝堂意气;经过亡命千里的劫难、市井底层的沉浮之后,已然脱胎换骨,化作一位沉雄内敛、胸藏万象,能够忍人之所不能忍、受人之所不能受的绝代雄才。

江湖亡命,历尽千般困厄;郊野乞途,受尽万种艰辛。

孤臣藏恨,蛰伏江南吴土;一朝待机,终将搅动春秋。

伍子胥就这样沉潜于吴地山河,混迹于市井闾阎,隐忍待时,静待明主。只待风云际会、机缘降临之日,便可一朝吐气凌云,尽情施展经天纬地之才,搅动南国百年格局,开启佐吴兴邦、复仇雪恨的旷世功业。

楚宫妖雾蔽层霄,忠血淋浪染市桥。

直谏翻成弥天大祸,丹心尽付怒江潮。

百年阀阅随烟散,千里山河逐梦遥。

孤剑一身辞故国,悲风万里送征轺。

天罗密网张荆楚,海捕飞檄遍驿郊。

画像高悬官道侧,严刑峻法慑黎苗。

野老心怜谁敢语,村翁意恻只潜嗟。

昼隐深林依怪石,宵循危径踏荒茅。

霜侵鬓发青丝改,泪湿衣襟壮志牢。

云梦泽边悲独立,荒丘顶上恨长号。

苍天曷不彰公道,赤土何堪纵佞饕。

此恨如山终不负,斯仇似海岂能消。

七宵愁锁昭关下,一夜霜华上鬓梢。

险隘雄关如铁壁,愁肠百结似绳绞。

幸逢隐士施高义,更有贤朋勇代劳。

计引守军纷聚扰,遂令羁客稳辞坳。

回头西望郢都远,洒泪遥凭江水滔。

血誓铿锵盟日月,孤行踽踽向吴皋。

荒原力竭饥寒迫,野老仁施粥米饶。

历尽风霜风骨在,饱经屈辱智谋高。

长街执杖甘行乞,破庙栖身敢忍嚣。

眼底犹存家国恨,胸中自有甲兵韬。

尘泥暂把蛟龙隐,岁月难磨铁石操。

且敛锋芒候云起,待乘雷雨卷风飙。

他年若遂平生愿,一洗南疆万古骚。

第三节:入吴献策兴邦计,佐阖兴师报父亲

伍员既脱楚关,飘零吴地,乞食于市,蛰伏尘埃,隐忍含霜,藏盖世之才于蓬垢,蓄滔天之志于穷途。天下乱世,诸侯并峙,强弱相凌,晋霸中原,楚雄江汉,齐据东海,秦守西陲,而吴国僻处东南、襟江带湖、立国未久、国基初浅,虽民风悍勇、水战见长,却屡受强楚侵压、疆土屡削、朝局未定、公室暗流汹涌。此正是烈士蛰伏、英雄待机、风云将起之时。

吴自太伯立国,承姬周血脉,守礼乐余韵,然地处蛮夷交界,俗杂吴越,民习水战、轻死好勇,与中原诸侯文风迥异、礼法有别。吴王僚嗣位以来,承前君基业,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性多疑忌、胸无远图、安于偏安、不思大争。朝中勋旧老臣守旧持重、怯于战事、畏楚如虎,只求保境安民、岁岁纳和,无人敢言伐楚、无人敢图中原。唯有公子光,胸怀雄才、志吞江海、隐忍深沉、素有大志,不甘吴国久居人下、受制强楚,日夜图谋振兴邦国、开疆拓土、立霸东南、问鼎诸侯。

公子光,吴王诸樊嫡子,名阖闾。诸樊早薨,依次传弟,余祭、余昧相继在位,余昧卒,其子僚以嗣君之身僭立王位,废嫡立庶、紊乱宗序,是以阖闾心中常怀不平、深藏夺位之心。其为人身长七尺、面含威毅、双目沉敛、气度峥嵘,性刚毅、善隐忍、有权谋、识人才,洞悉吴廷积弊、看透天下大势,知吴国欲兴,必先破楚压制、扫平外患、整肃内政、革新军政,而后可图霸业。然阖闾身处臣位、无柄无权、孤立无援、朝中无心腹、军中无嫡系、谋臣无一人、勇士无一旅,空有壮志、难展其谋,日夜忧思、广寻天下奇才,欲得一绝世谋士、经国重臣,辅佐己身、筹谋大计、成就伟业。

吴地市井之间,人人皆知姑苏城外来一异国流民,须发苍白、形貌憔悴、行止卑微、沿街乞食,虽身处贫贱、形若枯槁,然眉目之间隐有山河气象、眉宇之内暗藏风雷之势,异于凡俗乞丐。市井耆老、乡闾义士多有察之者,皆知此人绝非寻常流徒,必是怀才落魄、蒙难避祸、蛰伏待时之人。流言辗转,渐传入公子光耳中。

阖闾素性识人、善辨龙凤、不囿形貌、不拘出身,闻市井异事,心中一动,对左右近侍言道:“吾观吴国朝堂,文武诸臣,皆庸常之辈、守旧之徒,无经天纬地之略、无纵横天下之才、无复仇报国之志、无开疆拓土之谋。今姑苏外来异人,蛰伏市井、藏而不露、形贱气贵、身穷志高,必有非常身世、非常才智、非常际遇。尔等速往市井暗访,查其踪迹、观其行止、探其来历,勿扰其人、勿泄其事!”

左右亲信奉命潜行,日日混迹吴市,悄然观察伍子胥起居行止。见其白昼混迹人流、默然乞食、不卑不亢、不争不抢、隐忍安贫,无半点躁妄之态;夜来独居破庙、静坐观月、默然沉思、彻夜不眠,身形端正、神色肃然、气度沉稳,绝无流民苟且偷生、颓废潦倒之态。归来禀报公子光,备述所见。

阖闾听罢,抚掌沉吟:“此人临大难而不惊、处大辱而不馁、居极贱而不改其度、历绝境而不乱其心,此乃天下大智大勇、大忍大成之士!必是身负冤屈、胸藏奇谋、落魄天涯、待时而起的绝世奇才!吾当亲往访之!”

翌日,阖闾褪去锦袍冠带、隐匿王侯威仪、微服简从、不带仪仗、轻车入市、布衣访贤,不欲以权贵逼人、不欲以身份压人,只求以诚待士、以礼求贤、得天下英才而辅大业。

时当午后,吴市喧嚣、商贾往来、车马穿行、人声鼎沸。伍子胥独坐街角石阶之上,闭目凝神、默然静坐、不向路人乞食、不与市井相争,一身破败布衣、满头霜白须发,身处繁华市井,恍若独立世外,尘嚣不扰其心、荣辱不动其志。

阖闾缓步上前,立于其身侧,肃然拱手、温声施礼,辞气谦和、全无王公傲气:“先生异乡漂泊、流落吴地、蛰伏市井、久居尘埃,阖闾冒昧来访,愿闻先生高志、略叙心曲!”

伍子胥闭目未睁、身形未动、神色未改,历经半生祸乱、遍尝人心险恶、看透权贵冷暖,早已不轻信世人、不慕王侯、不贪富贵,深知乱世之中,盛名多虚、权贵多伪、相交多利、知己难逢。他默然片刻,缓声应答,声沉如水、平淡无波:“鄙人一介流民、亡国孤臣、家破人亡、亡命天涯,身无寸功、手无寸权、囊无分文、身无长物,唯有残躯一具、余生数载,苟活市井、聊度残年,无志可谈、无才可叙,公子错爱矣。”

阖闾闻言,非但不恼、愈发敬重,知其心存戒备、久经患难、隐忍藏锋,遂俯身落座于石阶之侧,与布衣流民对坐市井、平视相待,坦诚而言、推心置腹:“先生不必隐讳、不必设防。吾观先生形貌风骨、行止气度、隐忍心性,绝非市井凡夫、落魄庸人。天下流离之士多矣,或颓靡丧志、或怨天尤人、或苟且贪生,唯先生处辱不惊、临难不沉、静而能思、沉而能蓄,胸中有万千丘壑、眼底有万里山河。

吾身居吴室公族,目睹国势孱弱、强楚压境、朝局守旧、霸业难兴,日夜痛心、常怀忧愤。吾素知天道酬贤、霸业倚才、兴国赖谋,遍观吴地朝野,无一人可与共大事、无一人可与图远谋。今先生飘零至此,必身负旷世冤屈、身怀绝世智谋、心怀凌云壮志。若先生不弃鄙陋,愿稍展襟怀、赐教一二,阖闾愿倾心听之、竭诚敬之、虚位待之!”

言辞恳切、心意至诚、礼贤下士、谦卑有度。

伍子胥闻言,缓缓睁眼,双目澄澈、寒芒微闪、审视阖闾良久。见其形貌威严而气度谦和、身居公族而全无骄奢、言辞坦荡而心怀赤诚、目光深沉而胸有远志,绝非寻常王公纨绔、守旧权贵、庸碌宗室。他半生阅人无数、遍历朝堂将相、看透昏君佞臣、识尽天下庸才,此刻观阖闾气度胸襟、识人眼光、隐忍格局,心中已然明断:此人,可辅之君、可共霸业、可托终身、可成大事!

乱世飘零数年、绝境隐忍数载、无人知其冤、无人识其才、无人敬其志、无人怜其苦,今日终遇慧眼之主、赤诚之君、有志之侯。多年隐忍、多年屈辱、多年孤苦、多年悲愤,稍稍得慰。

伍子胥敛容正色、肃然起身、拱手回礼,褪去疏离淡漠、尽显忠臣风骨、烈士气节:“公子既诚心待士、慧眼识人、胸怀家国、志在振兴,伍员便不敢藏拙、不敢虚饰、不敢自隐。

鄙人乃楚臣伍奢次子伍员,字子胥。伍氏世代忠良、累世功勋、辅楚数代、忠贞不二。先父伍奢、长兄伍尚,尽忠事主、直言敢谏、勤政辅国、清白立身,却遭佞臣费无忌构陷、昏君平王猜忌,无罪被诛、满门抄斩、宗族屠戮、家宅尽空。百年忠门、一朝倾覆,骨肉尽亡、冤沉江海!

平王昏聩、弃忠任奸、荒淫无道、残杀良臣;费无忌阴邪狡诈、妒贤嫉能、祸乱朝堂、荼毒忠良。楚廷黑白颠倒、正邪倒置、忠者殒命、佞者横行、国本动摇、民生疲弊。伍员身负血海深仇、家国奇冤,亡命江湖、遍历绝境、昭关白头、市井乞食、忍辱偷生、蛰伏待时,不求富贵、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唯求他日得遇明主、借力兴师、踏破郢都、诛奸雪恨、复我伍氏清白、伸我天下公道!”

一语落地,声含血泪、字字铿锵、悲烈凛然、正气激荡。

阖闾听罢,神色肃然、双目动容、心中震撼,长叹而起、肃然再拜:“原来先生便是天下忠烈、楚室冤臣伍子胥!伍氏忠名震江汉、清誉传诸侯、世人皆知、天下共敬。昏君佞臣残害忠良、枉杀无辜、祸乱楚邦、丧尽天良,实乃天下之公愤、列国之共耻!

先生身负旷世奇冤、毕生大恨,历尽千难万险、百般屈辱、绝境求生、矢志不移,隐忍数年、初心不改、壮志不灭,此等忠烈、此等坚韧、此等胸襟,千古罕见、当世无双!阖闾不才,愿与先生共恨楚奸、同愤楚昏、共谋伐楚、共成大业!”

伍子胥见其赤诚相待、义愤填膺、肝胆相照,遂彻底放下戒备、倾心相付、尽吐胸中学问、详述天下大势、剖析吴楚利弊、陈明兴国伐楚万全之策。

伍子胥从容论道,条理分明、眼界宏大、洞悉时局、直击要害:“天下大势,周室衰微、礼乐崩颓、诸侯争霸、强者为王。中原晋、齐、秦鼎立相持,互相制衡、无暇南顾。南国之地,楚独霸江汉、地广兵众、基业深厚、积强百年,欺凌邻邦、蚕食诸侯、屡侵吴疆,是吴国百年大患、东南首敌。

吴国僻处江海、立国单薄、疆土不广、人口不众、国力不及楚之半分,且朝中老臣畏楚成性、军政陈旧、战法守旧、无进取之志、无图强之谋。若以当下吴国之力、当下吴廷之臣、当下吴军之制,直面强楚、贸然征伐,必败无疑、自取灭亡。此乃吴国积弱百年、受制于人之根源。

然强弱之势、非恒久不变、可谋而转、可改而移、可蓄而发、可战而胜。楚虽强大,却有四弊、暗藏危亡之机:其一,君王昏聩、耽于淫乐、亲奸远贤、赏罚不明、朝纲紊乱、人心离散;其二,权臣当道、奸佞专权、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朝堂无正气、朝野多怨声;其三,连年征战、穷兵黩武、赋税繁重、民力耗竭、百姓疲弊、民心不稳;其四,宗室争权、世家割据、军政不一、号令多乱、外强内虚、看似庞然大物、实则隐患丛生。

吴虽弱小,却有四利、暗藏崛起之机:其一,民风悍勇、不畏战事、轻死好义、士卒可用;其二,地处江海、擅习水战、地形险阻、易守难攻、兵家宝地;其三,邻楚接壤、战线逼近、出师便捷、进退自如、可袭可守、可攻可退;其四,国无积弊、朝无固党、君可革新、政可重塑、军可整训、法可新开,一张白纸、可绘宏图!

是以,吴国欲兴、霸业欲成、楚仇欲报,不可急战、不可躁进、不可蛮力争锋,当行蓄势、整军、疲敌、伺变、突袭五重大计,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积弱为强、积小胜为大胜、积蛰伏为雷霆!”

阖闾凝神静听、双目发亮、心中大彻大悟,连日困惑、数年迷茫一朝尽解,连声问道:“先生此论,洞彻古今、洞悉利弊、字字珠玑、句句王道!敢问五重大计,当如何施行、如何布局、如何落地?阖闾愿悉数听教、全盘依从!”

伍子胥从容铺陈、细说兴国伐楚完整方略,句句务实、策策可行、谋谋深远:

“第一,固本蓄势,安内为先。

第二,整军经武,重塑兵制。

第三,疲敌耗楚,以弱拖强。

第四,离间楚廷、搅乱敌政。

第五,伺变突袭,一战破国。”

通篇策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攻守兼备、虚实相依、长远周密、落地可行,既含治国安邦的王道之略,又藏疲敌破国的兵家奇谋,兼顾内政、军政、外交、谍战、民生、战局,是东南崛起、弱吞强霸的万世方略。

阖闾听罢,心神大震、豁然开朗、心悦诚服、肃然起敬,起身长揖、郑重施礼、言辞恳切、立誓明志:“先生天纵奇才、胸藏山河、智冠天下、谋定乾坤!吾吴国百年困局、数代积弱、受制强楚之患,今日得先生一言,尽数破解、全盘通明!

自今日起,阖闾敬先生为上宾、尊先生为谋主、倚先生为腹心、托先生以国政!吾此后一言一行、一政一令、一军一策,尽听先生调度、尽依先生谋划、尽行先生方略!但凡兴国伐楚之事,先生可专断独行、无需请示、无需顾忌!阖闾毕生之志,便是依先生之计、兴吴国、破强楚、成霸业、为先生昭雪冤屈、伸张忠良公道!”

伍子胥见阖闾诚心纳谏、虚心任贤、有志有断、有识有魄,知此生终遇明主、复仇有望、壮志可酬、冤屈可雪。数年漂泊孤苦、日夜隐忍悲恨,一朝尽散、满心光明,遂伏地叩拜、君臣定分、倾心辅佐、誓死相随:“臣伍员,蒙公子知遇厚恩、破格之礼、信任之重,此生誓死效忠、竭尽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辅公子振兴吴国、称霸东南、踏平楚疆、诛灭奸佞、雪家国血海深仇、建吴国万世霸业!”

君臣相遇、风云际会、鱼水相合、大业初定。

自此而后,伍子胥结束市井乞食、尘埃蛰伏的困顿岁月,入居公子光府邸、为其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擘画大局、经营霸业。然彼时吴王僚在位、朝局未变、权柄未移、阖闾仍是空有壮志、未有实权、未有朝堂话语权、未有军中执掌权。伍子胥深知,欲行兴国大计、必掌吴国权柄;欲掌吴国权柄、必先定储位、必先安内廷。吴廷宗室之争、君臣位次不定,一切宏图皆为空谈。

于是伍子胥沉心布局、隐忍辅主、暗中筹谋、步步推进、静待时机、密蓄力量。他深知吴王僚生性多疑、忌惮阖闾之才、戒备宗室强势、恐其夺权僭位,是以行事极为谨慎、谋划极为隐秘、布局极为周密,不张扬、不冒进、不显露锋芒、不引人猜忌,暗中辅佐阖闾收拢人心、结交勇士、培植心腹、积蓄势力、静待天时。

伍子胥遍察吴地江湖、寻访市井义士、搜罗天下勇夫,为阖闾培植死士、储备爪牙、积蓄夺权之力。遍历姑苏城乡、山野江湖,寻访得绝世勇士专诸。专诸出身闾阎、生性刚猛、勇武过人、孝义无双、重义轻利、知恩图报、胆气冠绝吴地,虽居市井庖厨、屈身屠沽,却有侠烈风骨、壮士气节、赴死无惧之心。

伍子胥亲往结交、以诚相待、以义相交、体恤其困、周济其难、敬重其人、感化其心。专诸感念伍子胥忠义之名、落难之苦、赤诚之性,亦敬公子光壮志宏图、礼贤之心,遂倾心归附、誓死相从、愿为阖闾赴汤蹈火、以身许主、舍命成业。

君臣三人,阖闾主志、子胥主谋、专诸主勇,隐于吴廷、潜于朝野、密筹大计、静待变局、蛰伏蓄力、不动声色。

吴王僚七年,天下局势陡变、楚廷生乱、战机初现。楚平王薨、国中无主、新君年幼、权臣当道、朝局动荡、宗室惶乱、军民涣散、内外空虚、边防松懈、守备废弛。楚国有大丧、大乱之机,正是列国伐楚、吴国起兵的天赐良机。

晋、齐、诸侯皆欲趁楚丧乱、图谋江汉、瓜分楚利。吴王僚见天下风起、列国动兵,亦欲借机伐楚、建功立业、扬威诸侯、稳固君位,遂决意兴师出征、大举伐楚。

吴廷朝堂之上,僚召文武群臣议兵伐楚,老臣勋旧或迟疑畏战、或固步守旧、或言楚虽有丧、根基未倒、不可轻动、恐招大祸;少壮武将或踊跃请战、或急功近利、贪求战功、力主出师。朝堂争议纷纭、众说不一、朝局动荡。

阖闾借机进言、顺势造势、力劝吴王僚大举伐楚、兴兵江汉、趁机拓土、扬威天下。吴王僚志得意满、欣然纳之、决意出兵、倾吴国精锐、北伐强楚。

伍子胥洞悉天机、预判时局、深知吴王僚大举亲征、吴国精锐尽出、国内空虚、朝中空虚、禁军外调、都城无防,正是阖闾夺权定位、改天换日、安定吴廷、掌控国柄的绝佳天时地利!

战机已至、变局已生、时机成熟、千载难逢。

伍子胥密入内府、独见阖闾、屏退左右、密陈定策、决计夺权:“公子!楚丧大乱、吴师尽出、王亲征于外、都城守备空虚、宗室无防、朝堂无兵、此乃天授之机、百年一遇!

吴王僚常年忌惮公子、压制公子、闲置公子、夺公子嫡位、乱吴国宗纲。今日良机在手、天时契合、大势已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令专诸设鱼肠之谋、行殿庭之刺、一朝定局、改天换日、公子可登大位、执掌吴权、总揽朝纲、独掌霸业!

公子登位之后,臣即刻整肃内政、重塑军政、推行疲楚大计、蓄强国力、精练水师、整训三军、步步蚕食楚疆、年年消耗楚力,待时机圆满,便举国伐楚、踏破郢都、诛杀费无忌、掘鞭平王尸、昭雪伍氏百年奇冤、成就吴国千秋霸业!”

阖闾听罢、目光炽烈、壮志沸腾、心志已定,起身握子胥之手、沉声立誓:“今日听先生之计、行定鼎之举!事成之后,吾以吴国半壁酬先生、以国政全权付先生、以霸业宏图托先生!君臣同心、永不相负、共雪天下忠冤、共成东南霸业!”

自此,吴廷夺位之谋、伐楚兴国之计、复仇雪恨之局,全盘落定、万事俱备、只待风起。伍子胥蛰伏数年、筹谋数载、隐忍半生、历尽万难,终是等到风云际会、时机降临。

他日功成定鼎、君正朝安、权柄在手、军政在握,便可大开兴国之局、尽展经天纬地之才、力行疲楚伐楚之策,步步蚕食百年强楚、一朝倾覆江汉巨邦,以一介亡命孤臣之身,搅动春秋风云、改写南国格局、雪洗家门血海深仇、成就千古不朽功勋。

入吴数载、隐忍蛰伏、藏锋守拙、静待天时;一朝献策、君臣契合、谋定天下、霸业将兴。

孤臣不负明主、壮志终不虚空;风云既已际会、山河终将重分。

第四节:整饬吴兵窥楚境,挥旌渐欲覆荆垠

阖闾既定大位,登临吴宫正殿,改元建制、大赦国中、封赏功臣、肃清朝野。自太伯开基以来,吴国数代守成、偏安东南、受制于楚、仰人鼻息,从未有一朝君主锐意革新、志吞江汉、图霸中原。阖闾既得王权,又得伍子胥为辅,如鱼得水、如舟得帆,遂决意大破百年积弊、一扫朝野颓风、重塑吴国社稷、开创东南霸业。

彼时吴廷朝堂,新旧交错、派系林立、暗流汹涌、阻力重重。先朝老臣,以大夫烛庸、公子盖余为首,皆吴王僚旧部,世代食禄、根深蒂固、守旧畏战、依附强楚、嫉恨新君、忌惮子胥。此辈身居高位、手握闲权、盘踞朝堂数十年,素以安稳守旧为功、以屈膝事楚为智,视伐楚为狂举、视革新为乱政、视伍子胥异国孤臣为祸水,日夜私结朋党、蜚短流长、暗中掣肘、阻挠新政,唯恐吴国变革图强、打破旧局、失己固有权势。

又有宗室贵戚,安逸日久、耽于奢乐、不思进取、畏惧兵戈、厌闻战事,见新君整军经武、轻徭薄赋、裁汰冗官、抑制世家,损其特权、削其私利,心中怨怼、私相串联、散布谣言、蛊惑朝野,传言“楚势滔天、吴不自量、异国客卿乱政、穷兵黩武亡国”,欲动摇君心、离间君臣、迫逐子胥、废止新法。

内有勋旧宗室阻挠新政,外有强楚虎视眈眈、侦骑四出、窥探吴廷动静、戒备吴国异动。楚昭王新立、年幼懵懂、权落权臣,令尹囊瓦专擅朝政、贪鄙骄横、嫉贤妒能、好大喜功,闻吴国新君即位、起用亡命楚臣伍子胥、锐意整军、图谋自强,心中震怒、常怀忌惮,屡次遣使臣入吴,名为通好、实则施压、窥探虚实、责令吴廷放逐伍子胥、永绝伐楚之心,稍有不从,便扬言兴师伐吴、踏平姑苏。

内外交压、新旧相争、政局初定、根基未稳,此乃阖闾登位之初最大危局。

伍子胥身居上卿、总揽国政、主持维新、统筹军政,洞悉朝野弊端、深知阻力深重、明辨内外危机。其为人沉毅坚忍、谋定后动、遇事不躁、临难不惊,历经家国倾覆、生死绝境、人世百苦,早已看透权场博弈、人心善恶、朝堂规则。他既不意气争锋、亦不激进擅断,更不因勋旧阻挠而废新政、不因楚国威压而畏强敌,秉持稳内、固本、渐进、蓄势、隐忍、疲敌六字准则,步步推进、层层破局、以柔克刚、以智破阻、以静制动、以久克强。

朝堂之上,新旧对峙、纷争日盛。一日大朝,阖闾临殿、文武列班、肃立两侧。老臣烛庸率先出班,持笏进言、声色沉滞、辞意守旧:“臣启大王!吴国地狭民寡、国力微薄、水土贫瘠、兵甲寡弱,世代臣服于楚、谨守臣礼、岁岁纳贡、从不招惹上国,是以百年安稳、境土无虞。今大王新承大统、基业未固、民心未安、军备未充,却任用楚地亡臣、屡改旧制、大兴兵役、扰动民生、开罪强楚。

伍子胥身系楚囚、身负私仇、家国尽灭、一心复仇,其心必私、其志必偏,所行新政、所立军法、所谋战事,皆为泄一己之怨、报一身之仇,非为吴国社稷、非为黎民苍生!若长此以往,轻启边衅、激怒大楚,楚师一朝东出、百万压境,吴国社稷顷刻倾覆、宗庙崩塌、君臣俱灭、万民流离!恳请大王罢黜子胥、废止新军、复归旧制、谨事强楚、安境保国、以全吴国百年基业!”

话音落地,一众旧臣纷纷附和、连连出班、伏地固请、声势汹汹,朝堂一时哗然、群情裹挟、压力骤生。宗室贵戚亦侧目而视、默不作声、暗相支持,只待君王罢黜贤臣、废止新政。

阖闾端坐龙椅、神色沉静、目光微动、并未即刻开言,转头望向阶下伍子胥,静待其辩驳定局、安定朝局。

伍子胥缓步出班、衣袂端整、身姿挺拔、立于殿中,面对满朝勋旧、汹汹众议,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声朗震殿、条理分明、直面驳斥、直击要害,字字有据、句句合政、句句为国:

“老臣所言,似是而非、因循守旧、囿于百年陋见、安于屈膝苟安、误国误君、贻害无穷!

天下诸侯,无恒强、无恒弱、强者恒霸、弱者恒亡,从未有屈膝臣服、苟且偷安而能长存立国者!楚虽强大,非无弊也;吴虽弱小,非无势也。昔年吴国屡遭楚侵、边民流离、疆土日削、岁岁受辱、年年被欺,所谓百年安稳,不过是忍辱偷生、割地求和、俯首称臣、任人宰割之苟安,非真安、非久安、非社稷之安!

臣乃楚臣、身遭冤祸、家破人亡、身负大仇,此乃实情。然臣入吴数年、蛰伏市井、亲历吴民疾苦、目睹吴国积弱、深知君臣屈辱。臣今日辅政、辅佐大王革新图强、整军御敌、绝非只为一己私仇!

私仇可忍、身辱可忘,国耻不可忍、民辱不可忘、社稷之弱不可不改、边境之患不可不除!

臣若只为私仇,大可煽动君王、贸然伐楚、举国轻战、侥幸一搏、成败听天。然臣今日所行、日日所谋、步步所策,皆固本培元、蓄势待时、先安内、再攘外、先富民、再强兵、先除内弊、再抗外强,无一躁进、无一冒险、无一害民、无一乱政!

废止旧弊,是除慵懒冗积之弊、肃朝堂贪惰之风;整训新军,是固边疆御敌之基、保万民安生之盾;轻徭薄赋,是纾百姓累年之苦、聚天下归吴之心;谨慎疲楚,是消强敌百年之威、渐夺江汉之权!

此数策,条条为国、件件为民、事事为吴国千秋霸业,何来乱政之说?何来亡国之祸?

楚平王昏聩乱政、奸佞当道、朝野离心、民力耗竭、外强内虚、隐患丛生,看似霸临南国,实则积弊累累、日暮渐衰。如今新君幼立、权臣擅权、朝纲紊乱、边备松懈,正是吴国自强崛起、挣脱桎梏、逆转强弱、改写格局的百年良机!

若今日因旧臣怯懦之言、畏敌之心、守旧之念,罢贤臣、废新政、弃良机、安于苟且、永事强楚,则吴国永世为楚附庸、世代受人压制、君臣永受屈辱、百姓永遭欺凌,他日楚廷一怒、随意征伐,吴国终究难逃覆灭之祸!与其坐以待亡、苟安受辱,不如奋发自强、逆势崛起!

臣一身孤孑、无宗族可倚、无朋党可结、无私利可图、无权势可谋,赤心一片、尽付吴国、尽报君恩、生死荣辱、尽付社稷!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朝堂可证、万民可察!”

一席长论,坦荡赤诚、义正辞严、有理有据、有势有度,彻底击穿旧臣守旧谬论、破除朝堂畏敌风气、扫空朝野流言蜚语。

满朝文武闻言尽皆默然、附和旧臣者尽皆敛声、面有愧色、不敢复言。烛庸等老臣瞠目结舌、语塞词穷、无力辩驳、悻悻退班、心生忌惮、不敢再公然阻挠新政。

阖闾龙颜大悦、心神大定、豁然开朗,当即拍案定音、金口立断、肃正朝纲、力挺新政:“伍上卿所言,字字金石、句句王道、深合天时、洞悉国运、利在社稷、功在万民!

自今日始,朝堂内外,敢有再言守旧苟安、阻挠新政、诋毁贤臣、妄议伐楚大局者,以惑乱朝纲、贻误国策论罪,绝不姑息!

伍员总领朝政、全权主持内政革新、三军整训、边防布局、疲楚大计,大小庶务、兵民之政、兴废之举,悉听上卿决断,百官不得掣肘、宗室不得干预、朝野不得非议!”

王诏既下、乾坤既定、朝堂肃然、风气一新。盘踞吴国数十年的守旧积弊、畏楚陋习、苟安风气,自此一朝松动、渐渐瓦解。

伍子胥手握全权、身负君托、临政主事、雷厉风行、沉稳有度、循序渐进,开启吴国全方位维新变革,分内政、民生、吏治、军政、边防、谍报六大体系,逐一对标整改、全面重塑、固本强国。

内政之改,首肃朝堂、裁汰冗官、罢黜慵懒、精简机构、厘清权责、杜绝尸位素餐、杜绝朋党营私。凡老旧官员、无功食禄、怯懦畏事、阻挠政务者,一律甄别罢黜、清退朝堂;凡寒门贤士、务实能干、心系家国、勇于任事者,不拘出身、破格提拔、填充朝班、刷新吏治。朝堂风气由慵懒守旧、畏敌苟安,一变而为务实勤政、锐意进取、奋发图强。

民生之改,轻徭薄赋、减免苛税、休养民力、劝课农桑、开垦荒田、疏浚沟渠、兴修水利、安定流民、安抚百姓。吴地滨江临海、水网密布、良田广布,却因常年战乱、赋税沉重、官吏盘剥、荒地众多、民不聊生。子胥亲定税则、核定田亩、严禁官吏私征滥派、严罚豪强兼并土地,令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屋、劳有所得、岁岁安生。不过半载,吴地仓廪渐实、百姓渐富、流民归乡、户口滋增、民心大附、举国同心。

吏治之改,设立考绩之制、明确升降之规、赏罚分明、奖惩有据。为官勤政爱民、治绩卓著者,逐年升迁、厚加封赏;为官慵懒渎职、鱼肉百姓、贻误公事者,即刻降职、罢官追责、永不复用。自此官吏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敢懈怠、不敢贪腐、朝野清明、政务畅通。

根基既固、民心既聚、吏治既清、国力渐充,伍子胥遂全力转向军政重塑、整饬三军、精练甲兵、革新战法、布局边防、窥视楚疆,开启弱吴疲强楚、步步蚕食逆转战局的核心大计。

吴国旧军,承袭旧制、编制混乱、水陆混杂、战法陈旧、军纪松散、训练无序、赏罚不明、战力参差。兵士多为临时征发、未经精训、不识阵法、不守军纪、畏大战、怯强敌、善小斗、无韧性;将官多凭世袭、无实战谋略、无统兵之才、固守旧法、不思精进、畏楚如虎、不敢争锋。百年以来,吴楚交锋,吴多败少胜、屡战屡退、被动挨打、从未主动制敌。

伍子胥详查吴军积弊、遍观吴越地形、细究楚兵战法、结合东南水泽山川之势、独创水陆分编、因地练兵、疲敌游击、虚实相生的全新军制战法,彻底颠覆旧吴兵制、重塑东南强军体系。

其一,分立水陆二军、各司其职、专精其技、互不混杂。

其二,重整三军编制、规整行伍、明确层级、统辖有序、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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