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0章 刁难(1 / 2)

作品:《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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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刁难(第1/2页)

头一堂课,姜昭到得早。

屋子朝北,窗外两丛竹子,风一过,竹影在窗纸上来回地扫。一共二十来张矮案,前头几排是去年进来的,后三排归新生,她挑了靠窗第二排。

第一排正中坐着个敦实少年,河北口音,姓齐名璋,他案上的书摞得四角齐整,人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空着的讲席,随时要站起来的架势。

他隔壁那个圆脸的一进门就没停过嘴。姓柯,名明远,平江府人,跟姜昭算同乡。一盏茶工夫,他把满屋子的人从东数到西:谁是哪一路来的,家里做什么营生,这回院试第几名,连谁跟谁在山门口拌过嘴都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展鹏举佩服得不行。

柯明远摆手,“我就是爱打听。”

焦长风坐最后一排,腿长,案下塞不进去,斜着伸到过道上。前头有人经过,他这才把腿收回去,冲人家咧嘴笑。

竹帘一掀,屋里静了。

进来的夫子,五十来岁,瘦,高,背有点驼,一身茶褐直裰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摞纸,没带书,他眼皮耷着,进门也没抬。

“带笔了没有?”这是他的头一句话。

底下一阵翻找。

“今日不讲书。”他把那摞纸往案上一放,“分下去,一人一张。今日你们讲。”

纸传到后头,是一篇奏疏,前朝的,抄得工工整整,题目是《请罢边市疏》。

“看。看完了在旁边批注。”他说,“哪句说得对,对在哪里;哪句说得不对,不对在哪里。批完了一个一个说。”

这夫子便是封文瀚,散课以后柯明远才告诉众人,这位夫子号涵斋,写过一部《春秋辨微》,京里应举的学子人手一本;他不收门生,不赴文会,看人只看学问。

屋里只剩翻纸的声音。姜昭把那篇疏从头看到尾,笔在旁边写了一路,写到后来纸边上没地方了,字越挤越小。

头一个起来说话的是齐璋,他张口先背了一段前人论夷夏的话,背得一字不差,正要往下讲——

“停。”封文瀚说,“那是别人说的,我问你怎么想。”

齐璋的脸腾一下红了,站在那儿,憋了半晌:“学生以为此疏说得对。夷夏之防,不可不严。”

“为什么严?”

“……祖宗成法如此。”

“坐下。”封文瀚说,“回去想三日。”

柯明远接着站起来,说此疏有三善、三不善……

“你是说,善与不善,你哪头都站?”封文瀚问。

“学生想周全些。”

“周全是好事。”封文瀚说,“可周全到没有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展鹏举站起来的时候把凳子带得往后一挪,他说边市一关,北边的马和皮子进不来,南边的茶和绢出不去,可人还是要想方设法换的,明的换不成就暗着换,路还是那条路,拦不住。

“你怎么知道?”封文瀚问。

“我家跑车马行的。”展鹏举说,“哪条路上税卡多,哪条路上走的是夜货,我打小听我爹说到大。

一屋子笑起来,封文瀚等笑声落了,点了姜昭。

“那个批得最多的学生,你说。”

姜昭一直看着封文瀚,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自觉站起来。

“学生想先问一件事。”她说,“写这道疏的人,那年在哪个衙门当差?”

屋里静了一下。

“问这个做什么。”封文瀚说。

“他要是在户部,这道疏该算账;在兵部,该算马;要是御史台的,那账和马都不归他管。”姜昭说,“同一件事,坐的椅子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就不一样。学生想知道他坐的是哪一张。”

有人笑出了声。

齐璋回过头来:“圣贤文章,岂有看人下菜的道理。”

“圣贤文章是圣贤的。”姜昭说,“可这一篇是当官的写的。”

齐璋噎住了。封文瀚没管他们,只朝姜昭抬了抬下巴:“你接着说。”

第一条,边市一关,军马从哪里来?

第二条,百姓所需之物从哪来?如展兄所说,边上的百姓拿盐和茶换皮子换牛羊,市一关,他们不换了吗?照换,只是从明处挪到暗处。

第三条,最重要的,暗处的买卖也是要抽头的,原本该朝廷抽的税,最后都进了个人口袋。最后朝廷抽不到税,就会抽守将的钱。

“抽到最后,边市还在,朝廷的威望还在吗?”她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展鹏举在底下“嘿”了一声。

封文瀚听完,慢慢地问:“那你可知一匹马,多少钱?”

姜昭张了张嘴。

“不知道。”

“边市一年抽多少税?”

“……不知道。”

“暗处那笔抽头,归守将管,还是归州府管?”

“不知道。”

“你这三条,听着都像是对的。”他说,“可你一个数也没有,说着痛快,写下来是空的。”

姜昭站着没坐下,把夫子的评语认真记住。

一堂课下来,封文瀚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

末了他才站到讲席前头,说众人漏了什么——边市一关,头一个饿死的是靠着换粮过日子的那几万边民,从头到尾,没人说起过他们。

说完他也没有停,直接接了下去。

“往后的规矩,三日一交。自己的书上查不着就去藏书阁翻,翻不着再来问我。交上来敷衍的,扣一分。”

底下一阵抽气,书院一月一考课,积够了分才能从外舍升内舍,扣一分是实打实的肉疼。

“扣了分的,自己再出一道题,做一份交上来。”

展鹏举小声嘀咕:“自己出题……出难了坑自己,出简单了夫子说我敷衍。”

“那就出不难又不简单的。”封文瀚头也没抬。

展鹏举把嘴闭上了。

“今日头一道题。”封文瀚说,

“题目——《世变之枢》,这回不写圣贤功德,挑一个站在岔路口上的人,写他走了哪条路,天下又被他带去了哪一边。”

他顿了顿,“谁再给我堆雄才大略、千古一帝,就重写。”

众人应下。

来书院这几日,对姜昭来说,难的不是课的强度。而是吃不好,灶上轮着南北两样来,轮到北边的那几日,她每样夹一点,嚼得极慢,剩下的推给展鹏举。

展鹏举吃得心安理得,吃完还劝她:“昭弟,你得多吃,不然长不高。”

“我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我十岁的时候能吃四个馒头。”

焦长风在旁边插话:“你现在能吃六个。”

其次,姜昭难的是睡,姜昭试过拿棉絮塞耳朵,塞了两团,第二天早上一团掉在枕头上,一团还在耳朵里,展鹏举在床边喊了她三声她都没听见,最后拿书拍她的帐子,她才一个激灵坐起来。

“昭弟,你耳朵里长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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