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4章 定亲(1 / 2)

作品:《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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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定亲(第1/2页)

腊月里,苏家的车队从北边回来了。

带信的是苏家的一个管事,姓岑,走这条路走了十一年。他进门先把一只油布包解开,从里头取出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双旧鞋,一小包东西。

信在最上头,信封上六个字:家中父母亲启。苏梧接过去,转手递给姜知让。姜知让拆了,站在窗口看。第一页纸,字写得很大,一行只有七八个。

“父亲母亲大人万福。我一切都好,吃得饱,长高了。上月随队出塞两回,没有打仗,只是一直在走。鞋子破了两双,不必给我寄,这边有做鞋的,另外军里发了新棉袄,也很厚。”

念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我上回托人问家里的事,问了三回没有回信。昭儿的院试过了没有。若是过了,替我给他买个东西。买什么我想不出来,你们看着买,钱从我那份里出。”

“我很好,别惦记。”

念完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挤在角上。

“又:大哥若是骂我,你们就不要写给我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苏梧把那双旧鞋拿起来。鞋底磨穿了,前掌那一块补过,补的是一块牛皮,针脚很粗,是他自己缝的。

她看了很久,抬头问岑管事。

“他现在多大的脚?”

“回夫人,比这个还大半寸。”岑管事说,“二公子这两年窜得厉害。”

苏梧把鞋放下,“我照这个再放一寸。”

“夫人,一寸太大了。”

“太大他垫一层布。”苏梧说,“小了他没法穿。”

那一小包东西是姜砥托人捎回来的。解开是三块石头。黑的两块,白的一块,都不大,边上磨得圆。“二公子说这是朔州河滩上的。”岑管事说,“说小公子从前收过这样的东西。”

姜砚接过去掂了一下。“三块石头,从朔州背到平江。”

“二公子说不沉。”

“他背的时候当然不沉。”姜砚把石头递给姜昭,“背的是岑掌柜。”

岑管事在旁边笑。

回信是分开写的,姜昭写了四页。写的是:爹娘如今都忙,没时间管我,香料铺子今年新调了一味,掌柜自己起的名字叫“落霞”,卖得不好,改名叫“沉水七分”之后三日卖空。爷爷把城西那一段路又修了六十丈,修完第二日下雨,他撑着伞去看了两回。家里那只老猫死了,埋在西墙根底下。

写到最后一页她停了停,添了一句。

“这次院试过了,拿了第一。”

只有这一句,后头没有再写。

姜砚写了半页。

“信收到。鞋收到,破成那样还寄回来做什么,是要我们看你可怜?”

下头空了一行。

“你问出塞的事——你信上说只是走,可走也有讲究。你记着三样:一,水囊不许离身,哪怕队里有车拉水。二,跟队的时候不要走最外那一列,也不要走最当中,走第二列。三,你那双眼睛好,看见什么先报上去,不要自己猜。”最后一句,“昭儿院试过了,你回来的时候,自己给她买。”

苏梧不写信,她坐在旁边,看着姜昭写,写到一半她开口。

“替我添两句。”

“娘说。”

“说家里都好。”苏梧说,“说你爹的腿今年冬天没犯。说厨下腌了两坛子东西,托人带过去,是他从前爱吃的那一样。”

姜昭一句一句写下去,写完抬头,“还有吗。”

苏梧看着窗外。

“没有了。”

姜昭把笔搁下,苏梧没有过来看。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后来她站起来,去了厨下,让人把那两坛腌的东西封口重新封一遍,说封得不严,走三千里要坏。

自从九月开了祠堂,姜家的门槛就没清静过。

来的帖子分两路。一路是冲着姜昭来的,请文会的、请题匾的、送笔送墨的,这一路由姜知让挡着,一概回“年纪小,家里管得严”。另一路是冲着姜蕙来的。

这一路挡不住。

腊月里,钱惠娘在西院那间议事的屋里摊开了一张纸。纸上一共十一个名字。屋里烧着炭盆,炭是银霜炭,不冒烟。案上一只青瓷盘,盘里搁着剥了一半的橘子。

苏梧坐在她对面。姜昭被叫来坐在下首。

“十一个。”钱惠娘拿笔敲着纸,“我先划掉四个。这四个家里我打听过,一个有外室,一个欠着赌债,一个他娘厉害得出了名,还有一个他自己没什么不好,可他上头三个哥哥都没分家。”

“剩下七个。”苏梧说。

“七个里头,说得出口的是三个。”钱惠娘把笔停住,“一个是隔壁县知县的二郎,一个是隔壁府知府的三子,一个是程家的大郎。”

苏梧拿起一瓣橘子,“程家哪一个大郎?”

“程琛。”钱惠娘说,“就是阿瑞的亲哥。”

姜昭抬起头。

“知县那个先说。”钱惠娘把笔搁下,“人是不错的,读过书,今年二十。他家里也肯。”

“哪一样不肯。”苏梧问。

“是我不肯。”钱惠娘说,“知县三年一任,他爹明年就该动了。动到哪儿去不知道。人一走,这门亲就成了空的,蕙儿嫁过去,嫁的是一个要跟着他爹满天下跑的人家。”

“他自己呢?不是说读书人?”

“他自己还没有功名。”钱惠娘说,“他家里的意思是,先成亲,再考。”

苏梧“嗯”了一声。

“第二个,知府的三子。”钱惠娘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两下,“这个说出去最好听。”

“但我记得他是庶出?”苏梧问。

“对,是庶出。”钱惠娘说,“上头一个嫡兄,一个嫡姐。他娘是妾,如今还在那个宅子里。”

屋里静了一下。

“他就是再好,”钱惠娘说,“蕙儿嫁过去,头一年要在他嫡母跟前立三百六十五天的规矩。她管不了家,管不了账,连出门买匹料子都得去问。”

“蕙姐儿受不了这个。”苏梧说。

姜昭在下首坐着,一直没有说话。

姜知平是后来进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栈房的单子,进来就往炭盆边上凑。

“说到哪个了?”

“知府那个。”

“那个好啊。”姜知平搓着手,“大嫂,那个是官身人家。咱们家如今出了昭哥儿——”

他说到这儿转过头看姜昭,“昭哥儿往后是要做官的。朝里没人怎么行。家里要是能有一门官亲——”

“三叔。”姜昭开口了。

“嗯。”

“我不要。”

姜知平愣住。

“什么不要。”

“我不要这一门。”姜昭把手里的茶放下,“我往后做官,是我自己的事。蕙姐姐嫁人,是她一辈子的事。这两件事不能搁在一处算。”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知平的脸红了,“我是说两下里都好——”

“两下里不都好。”姜昭说,“那一头给我的,是一个在自己家里说不上话的人。他在他家里说不上话,到了外头替我说话,有人听吗?”

姜知平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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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继续说,“我如今才进学。往后乡试、会试、殿试,一场一场,哪一场都可能落。要是我落了,这门亲又怎么算。蕙姐姐是拿自己去押我的运气吗?”

“我用不着人押——”

她说完这一句就停住了。

屋里没有人接话。钱惠娘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眶红了又收回去,只转头对苏梧说了一句,“你听听这个孩子说话,越来越有官老爷的样子了。”

苏梧低下头,把那一瓣橘子吃了,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

第二日姜昭亲自去找了程瑞,程瑞如今看的铺子在城南,前头是店,后头三进院子堆料。程瑞这半年被他爹按在铺子里学看料,人比从前瘦了些,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三块木头。

看见她进来,他一把把木头推开。

“昭哥儿,救命——”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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