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4章 油画和玻璃(1 / 2)

作品:《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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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油画和玻璃(第1/2页)

磨颜料是件枯燥活,石头要先捣碎,再研,研到手指捻上去没有一点颗粒;然后水飞,把粉倒进水里,搅浑,静置,上层的细粉倒出来另存,底下的粗粉再研。同一块孔雀石,水飞三遍能得出三种深浅的绿。

姜昭那半年的日常是这样的:上午在书院,下午回府磨粉。

阿柏替她捣过一阵子,捣了十天,手上起了两个泡。

后来姜知让把船场的两个老匠人借给了她。那两个人一辈子跟木头石头打交道,手劲稳,一听是给小主子磨石头,什么也没多问。试到三月,她有了一套十一色,不多,可是这十一色,已经是整个江南没有人调得出来的十一色。

调胶试了更久,她用过明胶、鱼鳔胶、桃胶明胶冬天发脆,鱼鳔胶好用但腥,桃胶最后被她留下了。

至于油画的画布,她也尝试了好几种,最后定了西南地区织造的细白苎麻布,当地人叫娘子布。

姜砥被姜昭拉过来一起做,新织的娘子布都有浆水,用草木灰水轻煮一炷香,清水漂净,晾到半干。再选选干燥的杉木,木板正面和四边都要涂一层稀胶,木板涂好胶后,把布铺上去,用棕刷从中心向四周刷平,最后固定用铁钉,钉在木板侧面,画板就彻底成了。

画像是从四月开始的,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画的地方在二房后头那间小抱厦,从前堆杂物的,她叫人清了出来,说是自己要个安静地方写字。屋里支了一张画板,画板上蒙着布,布从来不掀。

这幅画她画了大半年,难的不是人像。难的是她的手需要重新练出肌肉记忆,现在的手太生了。前世她画过无数张,但可那是二十五岁的手。如今这双手是六岁的,握笔不稳,一笔下去要停三回;画到细处,腕子发抖,一天只能画一小块。她只能把一张脸拆成几十块,一块一块地啃。

更难的是她得偷时间,上午书院,下午磨色、写功课,她能用的只有黄昏那一段和晚上。灯底下画像容易失真,她就只在白天画脸,晚上画衣裳和背景。

中间还废过一次。

八月里她画到眼睛那一处,画坏了。她在屋里坐了半个时辰,然后把那一块整个刮了,重新上底,从头来,刮的时候手已经很稳了。

九月里,苏梧发现她又瘦了,“昭儿,你这半年在忙什么?”

“在画画。”

“什么画?画了半年还没画完?”

“快了。”

“给娘看看。”

“不给。”

苏梧伸手要去掀那块布,姜昭一把按住,按得很急。

苏梧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了。

“行。”她说,“画完了给娘看。”

腊月十六,画成了。

那天姜昭没有立刻拿出来。她等到腊月二十三祭灶,家里人齐,在主厅上,才叫阿柏把那个东西抬了过来。抬的时候用布包着,一人高。

“这是什么?”钱惠娘先问。

姜昭把布掀了。

厅上没有人说话。

画上是姜鹤年,他坐在主院正堂那把椅子上,穿的是那身青灰的直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串念珠。日头从他左边的窗子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暗处。脸上那些皱纹,一道一道,全在。

厅上鸦雀无声,第一个出声的是姜砥。

“这……这是爷爷?”

“这不是画。”钱惠娘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这是爷爷。”

姜知安走过去,伸手要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先别碰。”姜昭说,“还没干透。”

姜鹤年从始至终没有动,他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看着那张画上的自己。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不是没见过画像,族里的祠堂挂着列祖列宗,都是那么画的,正襟危坐,两只眼睛一样大,脸是平的,衣裳的褶子是一道一道描出来的。那些画像挂在墙上,看着庄重,可是你说不出画的是谁,换个名字也挂得住。

这一张不一样,这一张上头的人,是他。

他慢慢站起来,走过去,站在画前头。

“昭儿,这是谁画的?”

姜昭抬起头。

“是一位游方的画师。”她说,“路过平江府,住了几个月。他见过爷爷一回。”

厅上有人“哦”了一声,也有人不信。

姜鹤年低下头看她。

那一眼看了很久。

“游方的画师。”他说。

“嗯。”

“住哪儿?”

“城南的客栈。”

“如今人呢?”

“走了。”

“往哪儿走的。”

“不知道。”姜昭说,“他不肯留名字。”

姜鹤年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他把头转回去,重新看那张画。

“好。”他说,“那就是游方的画师。”

那张画后来挂在主院正堂的北墙上,挂了很多年。姜家的亲戚、生意上的往来、城里的东家,来了都要站在那儿看一会儿。谁问起来,老太爷就说是一位游方画师画的,那人不肯留名。

说了几十遍,脸上的神色一次也没变过。

只有一回,是苏梧有一天夜里跟姜知让说的。

“爹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

“那张画。”苏梧说,“他知道是谁画的。”

姜知让把手里的账本翻过一页。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姜知让问。

苏梧没有答,斜眼看了姜知让一眼。

“你啊!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针又扎下去了。

承熙十五年腊月在湖广。

小姨的后院里支着一口铜甑,甑上扣一只锡盖,盖边引出一根管子,管子那头搭在盛冷水的陶盆里,酒气上去,遇冷,顺着管子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件事,姜昭记了两年。

十七年夏天,她请姜知让的香料铺子替她打了一口一样的,只是大些。

她想蒸的不是酒,是花。

头一回蒸的是茉莉,六月里正当时,城南的花市一早挑进来,一担只要三十文。她叫人买了两担,搁在甑里,加水,起火。蒸出来的东西不成,水是有香的,可是淡,放两天就变味。

一担花下去,得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抹一次手。

阿柏蹲在灶边帮她添柴,添了一下午,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公子,这一担花三十文,蒸出来这么一小瓶。那这一瓶得值一百文才回得来本。”

“不止一百文。”姜昭说,“还费了柴,还有你和我这一下午的时间。”

阿柏挠了挠头:“那这买卖做不得啊。”

她那几天一直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火候。要出好东西,火不能大,大了花就煮烂了,出来的是煮菜的味道。可是铜甑是闷的,里头什么样,看不见全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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