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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没有停，接着说道：“首先，需设专门的‘互市管理司’，由将军您信得过的人掌管，独立于军政之外，只负责交易事宜。所有进入市集的货物，无论是我大周的丝绸、茶叶，还是北狄的牛羊、皮毛，都必须经过管理司登记，统一核定关税，明码标价，严惩欺行霸市、哄抬物价者。”

“其次，可以设立‘免税区’。划出一片地方，言明第一年，所有来此交易的部落，一律免除关税。我们不用对所有部落示好，只需吸引最大的那个部落先进来。只要让他们尝到了不用打仗就能换到粮食和盐巴的甜头，他们自然会为了维护这份利益，去约束其他想捣乱的小部落。如此，便可分化瓦解他们。”

谢召坐直了些。

阿芙继续道：“交易中难免有纷争。可设立‘贸易仲裁’，由我们和他们信得过的长者共同担任公断人，处理纠纷，务求公平。再者，为防欺诈，可由官府出面，设立‘保兑商行’，作为中介。北狄人把牛羊皮毛交给我们，我们开具票据；他们凭票据，去指定的粮仓换取等价的粮食布匹。银货两讫，官府担保，绝无欺诈。”

互市管理司、免税区、贸易仲裁、保兑商行。

这些话谢召以前从未听过。可阿芙说得很清楚，一件接一件，连交易出问题后该怎么处理也想到了。

谢召原本只当她是在谈一些内宅见闻，听到后面，已经完全收起了那点轻视。

战事之外，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

谢召站起身，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

他朝阿芙长揖到底。

“多谢夫人，指点迷津！”

这一礼，是谢给阿芙的，也是谢给这套办法的。

阿芙抱着孩子，安静地受了他的礼。

谢召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精神。他转身走出院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他转身冲出院子，卷起一阵冷风，扬声喊道：“来人！速去请所有幕僚与将领，去主帅营帐议事！”

夜色压在营地上，主帅营帐里却点满了灯。

炭火烧得很旺，帐中还是冷。谢召把阿芙那套新互市的章程说完，帐里马上乱了起来。

“荒唐！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将先拍了桌子，脸都红了，“我大周将士，与北狄蛮子只有血海深仇！如今城中粮草将尽，不思一决死战，竟要与仇敌做买卖？这是对我战死兄弟们的羞辱！我绝不同意！”

他刚说完，旁边便有人跟着出声。

“王将军说得对！那些北狄人狼子野心，毫无信义可言，今日与你交易，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提刀杀进城来！”

“再说了，互市也不是没开过，哪次不是以我方吃亏、流血冲突收场？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帐中一片吵嚷。几名上过战场的老将都觉得，跟北狄谈买卖就是低头，传出去也丢脸。

文官和幕僚也没有赞同。

“将军，恕属下直言，此法听来新奇，却过于理想。什么互市管理司、保兑商行，闻所未闻。北狄人茹毛饮血，只认刀枪，哪懂这些复杂的规矩？怕是还没等我们把章程建立起来，他们就已经失去耐心，直接攻城了。”

“是啊，赫连野新立为王，正是要树立威信的时候，他能接受我们这般平等交易的条件吗？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群人各说各的，谁也没有说服谁。有人担心国威，有人担心北狄翻脸，还有人认为这套做法根本没有机会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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