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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缓声开口：

“今日天色不早，您长途跋涉，先休息一日。”

“待到明日，我再安排妥当人手，送您前去新城与她相见。”

苏母静静听着，杯底的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虽久居京城，纵然只是深宅妇人。

却也知道清源已是大雍北疆最末一县。

出了镇朔关再往北，就是草原，是连年的兵火，是朝廷折子上一句“胡骑犯边”的来处。

刘大富出关另筑城池、驻人守御，不经朝廷授命，便是越制，是足以扣上谋逆罪名的大事。

千言万语都压在了心底，她不敢点破，也不愿追问。

片刻之后，她才轻轻颔首，语声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好，便依你安排。”

刘大富见她应下，便起身拱手：

“丈母一路劳乏，那小婿便不打搅，府中仆妇已经备好住处吃食，您只管安心歇息。明日一早，我再派人来接您动身。”

苏母微微颔首，目送他起身离去。

翌日天色微明，车马早已在衙门前等候。

刘大富指派了一队信得过的亲兵引路，配了两名稳妥仆妇随行照料。

苏母不多言语，简单收拾行囊，登车启程。

车队驶出清源县城，一路向着镇朔关外的新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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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帝都，皇宫深处的御书房。

近来赵景乾过得舒心。

各地递来的奏章，频频报上新试种的红薯丰收，户部呈上的税册，账面上的数目较之去年又涨了一截。

这日，他正倚在御座旁翻览地方安民奏本，目光还落在那些歌功颂德的字句之间。

内侍捧着一封加急奏章轻步入内，躬身呈上。

赵景乾漫不经心地抬眼，伸手将奏章展开。

一行行读下去，他面上那点松弛闲适，一点点敛了干净。

奏折中禀明，近日近海之上，多艘大雍商船出海行商，接连遭到海寇劫掠。

船上货财尽数被掳，船员有的四散逃生，有的惨遭毒手，更有好几艘船扬帆之后，便再也没有传回音讯。

沿海一带商户人心惶惶，许多人已然不敢轻易出海。

他将密信重重搁回紫檀案上，沉声道：

“传兵部主事、海防参议即刻入御书房议事。”

内侍应声匆匆退下。

不多时，数名官员快步入内，行礼毕，垂立等候。

赵景乾指尖点着急报，声音冷了几分：

“近海寇患猖獗，劫掠商船，残害子民。拟旨，飞递沿海，命水师提督即刻调度战船出海，彻查贼巢，全力追剿。”

为首的兵部官员躬身回话，神色迟疑：

“陛下，沿海卫所久享承平，将士不经实战，海寇来去如风、行踪难寻。若是想要大举清剿……”

话说到这里，他便顿住。

内里重重难处，不必尽数道明，御书房中众人心里都清楚。

先帝在位时，各处边军积弊深重，武备早已糜烂。

赵景乾登基之后，虽着手整顿各路边军，奈何时日尚短，根基积弊太深，远远谈不上练成劲旅。

紧接着胡人举国南下，北疆烽烟骤起，朝廷所有重心便都挪到了北疆，海域防务自然顾不上周全。

赵景乾面上的愠色缓缓沉了下去。

他默然片刻道：

“朕知晓难处。先传谕沿海，命水师提督调动尚能出海的船只，扼守近海要道，护住往来商船。”

“兵部尽快草拟章程，水师往后也要按时操练、修缮船械，不可再松懈荒废。”

兵部官员连忙躬身：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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