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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泗州风云》[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五十七章、金陵浮血浪,寒河载怨霜(第1/2页)
扬州火起的第三日,消息传到泗州乔家庄。
乔守拙站在哨楼上,手里攥着林翊传回的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楚二已除,扬州事了。三日内归。”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笑。乔天德站在他身后,低声问:“大哥,下一步?”乔守拙没回头,望着泗州城方向。晨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金陵。楚文杰。”他说。
金陵入了梅,天像个漏了的筛子,雨下个没完。秦淮河的水涨了三尺,漫过石阶,淹了临河几户人家的门槛。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栀子花的香,又甜又腻,闻久了头昏。
楚府在秦淮河北岸,三进三出的大宅,是楚文杰三个月前刚置办的。宅子原是前朝一位尚书的别业,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楚文杰花了三万两银子,又搭上张侍郎的门路,才从户部手里“赎”出来。可住进来他就后悔了——太大了,空。尤其夜里,雨打芭蕉,风过回廊,总像有人在哭。
乔守拙是在扬州事成后的第五日,带着乔天瑞、林翊和信字营的十二个弟兄抵达金陵的。他们没有住店,包下了秦淮河下游一条废弃的画舫,昼伏夜出。乔守拙亲自去楚府周围走了三趟,第一趟看地形,第二趟摸守卫换岗的时间,第三趟确认撤退路线。回来后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标注了楚府的每一条进出通道、每一处暗哨、每一道墙的高度,甚至哪面墙的砖松动可以攀爬。
“楚文杰比楚文俊谨慎。”他把图纸摊在桌上,对乔天瑞和林翊说,“府里护卫有一半是无生教派来的,不怕死,不好对付。前门强攻,后门佯动,声东击西。”他用指尖在图上一处画了个圈。“这里是楚文杰的书房,他每晚亥时必去,雷打不动。乔天瑞,你带人从西墙进,翻墙后直插书房。林翊,你带人走水路,从秦淮河登岸,堵后门。信字营的弟兄分三路,一路放火,一路截杀,一路接应。”
乔天瑞点头,把图纸上的每一个标记都记在心里。他是乔家三子,性子最沉,话最少,大哥交代的事从不问第二句。
“明日芒种。”乔守拙收起图纸,“楚文杰的生辰。每年这一天,他都会在府中设宴。人多,正好动手。”
芒种前夜,雨下得更大了。
楚府书房里,楚文杰正对着一封信发愁。是泗州大哥楚万钧来的,信鸽急送,墨迹被雨气洇开了些,可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二弟遇害,凶疑似乔家余孽。你在金陵,务必深居简出,已派教中高手前往护卫。切记,切记。”教中高手。楚文杰捏着信纸,指尖发白。三个月了,从楚家搭上“无生教”这条线,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拿教中的势,就得受教中的制。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老爷……”新纳的妾室柳儿端着参汤进来,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是京里出事了?”“没事。”楚文杰把信凑到灯上,看着火苗吞噬纸张,“去睡吧。今晚……我歇在书房。”柳儿不敢多问,退了出去。门关上,书房里只剩楚文杰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雨丝斜打进来,凉飕飕的。院墙外,秦淮河黑沉沉的,偶尔有夜航的船过,船头挂盏昏黄的灯笼,在水面拖出长长一道光痕,像鬼眼。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窗,落闩。从多宝阁暗格里取出个檀木匣子,打开,里头不是金银,是几本账册,还有一块黑色的木牌——和无生教的信物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不是婴儿,是朵莲花,莲花心有个“三”字。这是他在教中的身份牌,代号“青莲”。三个月前,他接过这牌子时,接引使说:“入我圣教,得享永生。然教规森严,叛者,魂飞魄散。”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因为三天前,他做了个梦——梦里二哥楚文俊站在火里,浑身焦黑,只有眼睛是亮的,死死瞪着他,嘴一张一合,说:“老三……下一个……就是你……”他惊醒,一身冷汗。从那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窗外雨声渐密,像无数只小脚在瓦上跑。楚文杰吹灭灯,和衣躺在榻上,怀里抱着那把匕首——是从乔家抄来的,据说能辟邪。辟不辟邪不知道,但抱着,心里踏实点。他闭上眼,数着雨声,一、二、三……然后,又做了那个梦。
芒种,雨没有停。
乔天瑞趴在楚府西墙外的一条暗巷里,已经半个时辰。雨浇透了他的蓑衣,水顺着裤脚往下淌,可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墙头。乔守拙给他的图纸上,标注了这面墙的每一处砖缝。他知道哪块砖是松的,可以用手抠出来;知道翻过去之后落地的地方是哪一间屋的屋檐;知道从屋檐到楚文杰的书房要经过几道门、几个拐角。
“三哥,亥时了。”身旁的信字营弟兄低声说。乔天瑞“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精钢匕首。他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攀住墙头,像猫一样翻了过去。落地无声。身后,信字营的弟兄一个接一个跟上。
楚府里张灯结彩,今天是楚文杰的生辰,前院正在摆宴,丝竹声、劝酒声、笑声混成一片,正好掩盖了后院的动静。乔天瑞带着人贴着墙根,绕过巡逻的护卫,直插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楚文杰不在,桌上摊着一封信,墨迹未干。乔天瑞扫了一眼——是写给楚万钧的,只有一句话:“乔家未绝,金陵恐有变。”他把信放回原处,没动。乔守拙说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他退到门外,打了个手势。信字营的弟兄散开,埋伏在书房周围的暗处。等。等楚文杰回来。
楚文杰是亥时三刻回书房的。
他喝了几杯酒,脚步有些浮,可脑子清醒。推门进屋,点灯,坐下,然后——他看见了桌上那封信。信的位置不对。他走的时候,信是横着放的,现在是竖的。有人来过。他的手伸向抽屉,抽屉里有那把匕首。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抽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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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杰僵住了。
乔天瑞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的匕首横在楚文杰颈间。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冷得像腊月井底的石头,没有一丝波澜。“乔家的人。”楚文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乔天瑞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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