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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玄灾从天降，门庭覆祸霜(第1/2页)

八月十四，大婚前夜。

白日里秋老虎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沉滞闷热，连一丝风也无。泗州城白日悬挂的万千红灯笼，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散发出温暖却略显黏稠的光芒，将乔府巍峨的门墙、高悬的彩绸，映照得如同仙宫幻境。

乔府内，白日的忙碌喧嚣终于暂歇。大红灯笼在廊下静静地亮着，将精致的窗棂、喜庆的“囍”字，以及满院即将盛放的菊花轮廓，投在青石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厨房的灶火已封，只余微温；戏台帷幔低垂，乐器偃息。整座府邸沉浸在一片巨大喜悦来临前、疲惫而满足的静谧里。

乔晚的闺阁中，红烛尚未燃尽。她刚刚送走絮絮叮咛、眼含泪光的姑姑，独自倚在窗前。明日，她就要成为林翊的新娘。心跳得有些快，是羞涩，是期盼，也有一丝少女时代即将落幕的、淡淡的恍惚。她下意识地望向西边——信字营驻地此刻空空荡荡，主力已被调走。只有林翊留在府里，因为明天是他的婚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城外，数百条黑影正在夜色中集结。

子时刚过。

那股闷热达到了顶峰，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府外的红灯笼，光芒仿佛也被这沉闷压得黯淡了。

“咔嚓——！”

第一道惨白的电光，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乔府东侧院墙外的夜空！那光芒如此刺眼，瞬间照亮了墙外黑压压、如同鬼魅般骤然涌现的人影——他们从相邻屋脊的阴影里、从僻静巷道的黑暗中，甚至仿佛从地底钻出，黑衣蒙面，手持强弩与利于劈砍的狭长利刃，行动迅捷如鬼，无声无息！人数之多，阵型之严整，绝非寻常盗匪！

“敌袭——！”

乔府最高瞭望楼上的护卫，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变了调的凄厉嘶喊，便被数支从不同角度、带着死亡尖啸的弩箭同时贯穿！他像个被扯断线的木偶，从高高的瞭望楼上直直栽落，“砰”的一声闷响，砸在院中坚硬的青石板上，鲜血在红灯映照下，洇开一团不祥的暗色。

这声短促的警报与坠落的闷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炸碎了乔府所有的宁静！

“咻咻咻——”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比夏日的暴雨更密集、更精准、更致命！强劲的弩箭撕裂闷热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乔家护院训练有素，遇袭瞬间便寻找掩体，怒吼着以弓弩还击。然而袭击者的准备太过充分，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且劲道奇大，准头极狠，瞬间便将乔府仓促组织起的防御压制下去！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怒吼声、弓弦震动声、箭矢钉入木石的咄咄声，顷刻间响成一片！

几乎就在弓弩压制的同一时间，数条带着铁钩的绳索飞越两丈高的院墙，牢牢扣住墙头瓦当。黑影如猿猴般攀援直上，雪亮的刀光在闪电映照下骤然亮起又熄灭，墙头残存的护卫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已身首异处！更有力士抬着包裹铁头的沉重撞木，在箭雨掩护下，狂吼着狠狠撞向那两扇象征着乔家百年声望的朱红大门！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一声声，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狠狠擂在乔府每一个惊醒的人心上，也彻底碾碎了明日婚礼的所有喜庆幻影。

“顶住大门！发信号！死守通道！保护内院！”护院头领浑身浴血，目眦尽裂，嘶声组织着抵抗。然而敌人的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高墙、屋顶、前院、侧院，甚至后花园，都出现了黑衣杀手的身影！乔府内警锣狂鸣，凄厉刺耳。从睡梦中惊醒的乔家子弟、护院、家丁，操起手边武器，吼叫着冲入战团，在各个廊庑、院落、月洞门处拼死阻击。

刀光剑影在不时亮起的惨白闪电中明灭狂舞，鲜血泼洒在影壁的祥云浮雕上，泼洒在“卍”字不到头的窗棂上，泼洒在庭院中养着睡莲的墨绿太平缸里，迅速将清水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喜庆的红绸被利刃割断，飘落在血泊中；精心摆放的菊花盆景被踢翻、踩烂，混入泥血。

内宅，乔守拙的书房。

乔守拙已如标枪般挺立在房中。他甚至未曾解衣，那柄从不离身的“十分刀”已然握在手中。刀未出鞘，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寒意，比窗外的闷雷更令人窒息。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眼中却是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冰冷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窗外，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建筑倒塌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核心区域逼近。

“老爷！”书房门被猛地撞开，福伯踉跄扑入，左肩赫然插着一支弩箭，箭头透背而出，鲜血已染红半边身子，“挡不住了！四面八方都是！弓弩强得邪门，箭矢喂了毒！前院已被攻破！二门快守不住了！”

“信字营有多少在家？”乔守拙声音嘶哑。

“信字营主力被调走了！府里只剩几个兄弟！”福伯声音哽咽，“十二铁卫……已有四位战死在前面！”

“外面是谁在顶着？”

“十三疤。”

乔守拙闭了闭眼。调虎离山。那趟漕船任务来得太巧，他当时有过疑虑，却还是接了。刺史府的信，不能不听。乔家在泗州立足百年，靠的不只是乔家的刀，还有官府的信任。可他没有想到，楚家的手已经伸到了刺史府。是他亲手把乔家的刀送出去的。

“守拙！”房门再次被推开，二夫人拉着年仅十岁的幼子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眼中却有一种母兽护犊般的狠戾，“顶不住了！从西厢佛堂密道走！立刻！”

“走！”乔守拙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字，斩钉截铁，“妇孺、未成年的子弟，立刻跟随二夫人从密道撤离！去乔家庄！乔文在那里接应！快！”

“爹！”

“我们一起走！”

众人急呼。

“闭嘴！”乔守拙一声低吼，如同受伤濒死的猛虎，“他们既要灭我乔家满门，就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密道出口之外必有埋伏！必须有足够分量的人留下断后，引开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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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在场武艺最高、心意最决的几人：福伯、四个已经长大的儿子、林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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